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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犹不相信,“他要是装的呢?” 梅砚便笑了笑,抬眼看宋澜,眼神里有些宠溺,道:“你看不透纸屏,却应该能看得透子春。” 宋澜“切”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纸屏这些年在盛京城可以说是无亲无故,唯一的依靠就是子春,他若是有什么打算,子春不会不知道,可你也看到了,今天段二公子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子春比谁都着急,那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宋澜听到这里才算是想明白了些,赞同地点了点头,“少傅说的有道理。” 段惊觉的确已经离开南诏太久了,连南诏的特使都记不清楚自己家的世子长什么样子,更不要提南诏的那些臣子。段惊觉在南诏应当没有什么势力,他唯一的倚仗是周禾,周禾人在盛京,更不可能跟南诏扯上什么干系。 梅砚说了半天的话,觉得有些渴了,就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嗓子,这才继续说:“但有件事我不太确定,就是子春与纸屏的情谊到底是怎样的?虽说子春有事没事地就爱往藕花园跑,可看纸屏的态度,似乎始终淡淡的……” 宋澜盯着他那润泽发亮的薄唇,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思绪说什么也落不到周禾和段惊觉的事情上去了。 他只是起了身,缓缓走向梅砚,边走边说:“段纸屏对谁不是淡淡的,少傅管他们两个做什么,莫不是要把咱们过来人的经验传授一些给他们?那可不行,咱们的事儿怎么能让他们知道。” 梅砚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咱们的……什么事?” 上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轻轻启合的薄唇,笑得不怀好意:“少傅说咱们的什么事?” 梅砚瞬间红了脸。 “不行,你得分地方!” 这里是瑶光殿,大盛朝最庄严的所在,笔架山矗立之地,文臣武将站立之方寸,自然,悲愤一些说,还是梅砚逼死先帝的地方。 宋澜“哦”了声,只一瞬,刚暗下去的眼眸随即又亮了起来,兴致冲冲地说:“那咱们去后面?” 由不得梅砚拒绝,宋澜就已经将人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到了瑶光殿后面的暖阁里。 是天色有些昏沉的傍晚,酷暑时节的风也暖人,暖风从窗缝吹到暖阁里,什么都暖。 风也暖人也暖,宫苑里的甬道掀起了一阵穿堂风,回廊下的玉铃铛晃了晃。 两人的误会解开以后,宋澜一直把梅砚疼得跟什么似的,大多都是轻柔和缓,宁可自己忍着也不会有太过火的时候,梅砚以为他心里有数,这会儿也就顺从地依着他的意思来了,结果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聪明睿智的梅景怀也有料错了的时候。 梅砚指尖发颤地扯了扯宋澜的头发,声音无力到有些听不清:“宋青冥,你是不是魔怔了……” 宋澜擦了把汗,不知疲惫。 “朕看段纸屏和子春那样子,心里忍不住着急。” 梅砚努力维持脑子里最后的清明,咬着牙说:“你……着什么急?” 瑶光殿的屋脊上飞走了一只雀鸟,只留下一排井然有序的屋脊兽面面相觑,若是屋脊兽有灵,恐怕心里也只剩下一句话: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辉煌大殿里,饕餮兽贪婪地张开了嘴,上古凶兽凶起来,那得多凶啊。 大约真的是因为清心寡欲了太久,宋澜这次就折腾狠了,梅砚最后已经没有力气自己从暖阁走出来,还是宋澜抱着他回的昭阳宫。 堂堂大盛的帝王,深更半夜抄小路回宫,还要提防着不能碰上路过的宫人,比做贼的还要心虚。 梅砚软塌塌地伏在宋澜肩膀上,神智半醒,脸红得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昭阳宫里,鹦鹉翡翠站在窗台上扑腾翅膀,它已经可以在看到宋澜的时候用有些粗狂的声音喊几句:“参见陛下!” 宋澜满意地冲着鹦鹉点了点头,中规中矩地样子像是在召见什么臣子,若非梅砚累得几乎要睡过去,此时一定要抬起手来抚抚自己的额头。 我梅景怀聪明一世,怎么到头来会喜欢了这么个玩意…… 宋澜自然不知道梅砚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妥帖地伺候着他收拾干净,全程没让宫人进来,梅砚仰躺在热气氤氲的浴桶里,终于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一眨一眨。 宋澜勾了勾他的头发,声音含笑:“少傅,想什么呢?” 梅砚自己给自己鞠了一捧水,水珠顺着颈侧滑落下去,又落回到浴桶里,只剩下肌肤上莹亮亮的一片水渍。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那会儿说子春和纸屏,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宋澜捏了捏梅砚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就是看着他们两个磨磨唧唧地费事儿,朕替他们着急。” 宋澜以为梅砚是要兴师问罪,然而梅砚只是轻轻“嗯”了声,说:“我那会儿脑子乱着没想明白,现在清楚些了,小陛下,你虽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但急得也不算没道理。” 梅砚很少这么云里雾里地说话,宋澜面露不解地托了托下巴,窗台上的鹦鹉扑扑腾腾地飞上了房梁。 梅砚垂下眼睛,一双杏眸被氤氲的水雾遮挡住,就连声音都多了几分缥缈。 他说:“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情。”
第73章 云川呐 天顺四年春, 乍暖还寒。 盛京城里刚下过一场早春的雪,长街上的屋檐上还有未消融的碎雪,天气冷得出奇, 就连江边新生的柳芽都蔫了个彻底。 明明是欣欣向荣的时节,却让人觉得一切都是索然无味。 略显萧索的天气里,宋云川早早带了一队人马出了城门, 因为走得匆忙, 街上没提前清道,所以引得百姓们纷纷驻足。 这就是大盛的太子殿下……宋云川? 这就是宋云川, 璞玉浑金,年少盛才,年仅十四岁就帮着皇帝打理政务, 被天下百姓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寄予了厚望的大盛太子。 宋云川穿着一身水华朱色的宫袍,眉目出众而不张扬,少年的身形已经长开,俊秀得像诗词里写的琢玉郎, 琢玉郎扬鞭策马, 未及冠而发轻扬,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尊贵的气度。 一行人策马往城门去,落在宋云川身后的一个礼部侍郎抬起袖子擦了擦跑马跑出来的汗, 劝道:“殿下, 那南诏世子是来咱们盛京为质的,让他在城外等一等也无妨, 您不必这样着急。” 宋云川微微转过首看他, 眉眼略弯, 言语里是与他这个年龄并不相符的宽和有礼:“我大盛崇古尚礼, 即便这次是南诏求和, 也不可能怠慢南诏的世子,更不能让人干巴巴地在城门外等着。” 礼部侍郎无话,只能扬了扬马鞭,跑得更快了些。 这正是段惊觉初入盛京城为质的日子,宋云川亲自带了礼部的官员出城去接,虽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一步,等他们出城门的时候,段惊觉的马车已经在城外等了好一会儿了。 礼部侍郎勒马皱眉,不满道:“还真是南诏这等偏远之地养出来的世子,怎么半点礼数也不懂,太子殿下亲自屈尊来接他,他竟敢躲在马车上而不下来拜见?” 礼部侍郎说着就要上前去,却被宋云川抬手制止了,淡笑:“侍郎大约是跑马跑累了,且在此歇着,本宫自去见见南诏世子。” 宋云川说罢就打马而去,礼部侍郎想要再劝,却已经劝不住了。 宋云川独自一人在段惊觉的马车前下了马,一身水华朱色的宫袍舒卷在料峭春风里,嘴角含着的笑意温润到不像话。 他的声音也好听,琵琶奏琴弦一样温和:“马车里可是南诏世子么?” 牵马的长随立刻上前拜见,又有人凑在马车车窗外与车上的人低语了几句,不过片刻,就有个穿得浑身素白的人下了马车。 那人一袭轻纱袍逶迟在地,身形款款而来,一双柳眼含着碎雪,微微带上些媚态,面容清绝,只是太出尘了,清冷得有些不像凡人。 天顺四年的段惊觉与宋云川差不多年纪,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与宋云川一样,并没有十几岁少年该有的任何特质。 或是顽劣,或是娇贵,或是轻狂,只有那一身不流于俗的清冷姿态映入眼帘。 年少的段惊觉不卑不亢地走到宋云川面前,敛了眸子就要下跪,却又被宋云川伸手制止住了,太子一笑,语气温和:“你是南诏世子,身份亦尊崇,见本宫时不必行此大礼。” 段惊觉那张清冷的脸就呆住了,怔怔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打量眼前的大盛太子,只见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贵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璞玉浑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段惊觉堪堪回过神来,然后拢起袖子冲着宋云川行了一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份清冷终于减了两分。 宋云川伸手把人扶起来,笑道:“没想到世子来得这样快,本宫出来得有些匆忙,未备接风之礼,委屈世子了。” 段惊觉又是一愣。 来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告诉了自己无数遍自己是来大盛为质的,此后的屈辱嘲弄都要一一咽下。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大盛太子,竟是这样一位宽和有礼的君子。 这么一个恍惚,料峭的春风就掀起来,段惊觉不由地一个哆嗦。 宋云川这才皱了皱眉,看了段惊觉单薄的纱袍一眼,问:“世子冷?怎么没多穿件衣裳?” 段惊觉摇摇头,这才开口说了见到宋云川以来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和人一样清冷孤绝,只道:“未曾料到盛京地界如此寒凉,没带应季的衣物。” 宋云川这才了然,想起南诏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他回头冲着身后的几个礼部官员说:“速派人进城取件氅衣来。” 底下的官员不敢有违,连忙派人去取,宋云川这才对段惊觉说:“天既冷,世子上马车吧。” 段惊觉有些局促地看了宋云川一眼,见他们一行人都是骑马来的,于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不合规矩,没道理自己坐马车却让大盛太子骑马。 宋云川又是了然一笑,将手里的马缰扔给手下人,转身往段惊觉的马车上走,道:“罢了,本宫与世子同乘一车吧。” 段惊觉的这辆马车不算宽敞,即便只坐了他们两个人,也必须要靠得极近才能坐得下,他们就一个穿着贵气的红袍,一个穿着素净的白衫,并肩坐在一起,耳边只能听见车辙作响和呼呼而过的风声,并没有别的声音。 大概因为宋云川实在是个太过和煦的人,所以没过多久就又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世子的名可是‘惊觉’二字?” 段惊觉点点头,垂着眸子称是。 “这名字倒是很新奇,是按了辈分,还是有什么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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