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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陛下卯时便带着廖总领出了宫,群臣相送,不到辰时就带着三万兵马出了盛京城。” “嗯。”梅砚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吩咐道,“收拾收拾,咱们过会儿也回府吧。” 他一问一吩咐,语气极其平常,就像宋澜只是如往常一样去上个朝,他们不消片刻就又能见到一般。 可东明还是捕捉到了梅砚眸中的那一抹酸涩。 东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东明了,他抽了抽鼻子,然后怯怯地问:“主君,您的身子分明受不了这个的,为何非要硬撑着勉强自己呢?” 梅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地笑了一下,说不出那笑里是苦涩多一些还是惆怅多一些,只是悠悠地说:“东明,我怕我等不到他回来。” “那样的话,这就是我能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记忆了。” “主君……”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东明哪里还会听不懂,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唇,说,“主君别说这样的话,您一定会没事的。” 梅砚那张玉脸早就白得没什么颜色了,他虚弱地笑了笑,手指在自己心口上点了点,说: “东明,我实在是很疼。” 想到宋澜。 “但这点疼,与想到要与他天人永隔的那份疼比起来,却又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枕函敲破漏声残,似醉如呆死不难。一段暗香迷夜雨,十分清瘦怯秋寒。”皆出自《牡丹亭》,特此标明。
第102章 针锋相对 宋澜带着三万兵马一路追段惊觉而去, 朝中武将堪用者不多,除了廖华,他还指了大理寺卿杭越随行。 即便做好了万全之策, 宋澜御驾亲征这件事也并没有预期中的那么顺利,许是段惊觉有所防备,一路上脚程颇快, 由着宋澜在后面追, 两拨人马硬是在官道上上演出了一场猫追老鼠的大戏。 宋澜一行人堪堪追上段惊觉的时候已经到了南诏地界。 时节已经入了夏,南诏却还是一派春景如故, 入目一片平芜,南诏的城门就明晃晃地摆在众人眼前。 杭越调转马头回到宋澜身边,禀道:“陛下, 臣打探过了,南诏世子及其手下的兵马的确已经入了南诏城,咱们……还追么?” 此处已经是段惊觉的地盘,宋澜身份贵重, 若是贸然往城中走, 恐怕会身入险境。 宋澜高坐马上, 一身束袖轻甲衬得整个人尽显张扬,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南诏城门, 又抬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 说:“为什么不追?别说区区一个南诏,便是他段纸屏逃到天南海北, 朕也要让他出来给子春和少傅一个交代。” 杭越皱了皱眉, 思索道:“城内局势不明, 且南诏世子多半已经知道我们在追他了, 陛下想要入城恐怕不容易, 不如由臣先去打探吧。” 宋澜正要说不必如此,却听得前方一阵马蹄声响,紧接着,城门开了。 数以万计的兵马从城内一涌而出,马蹄掀起一阵尘土,兵戈相见的声音刺耳不忍闻,与南诏境内一派春景怡然的景色截然相反,此番竟有了些沙场交战的气势。 宋澜紧紧拉住马缰,冷眼看着从对面骑马而来的段惊觉。 这是他们自盛京一别后第一次面对面地碰上,段惊觉身后的南诏兵马停在城门下,只他一人策马朝着走近,宋澜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与宋澜不同的是,段惊觉即便是策马而来,穿的也仍是那身出尘的白衫,一张清绝的面容精致到不像凡人,含着风情万种的眉眼却又为他渡上一丝凡尘气息,似乎什么都与往常一样,却又有一种气度变得不同寻常了。 宋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来,他看着段惊觉,心中猛地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是他与段惊觉的熟识,而是他在段惊觉身上看出了故人的影子。 段惊觉一向冷心冷情,自怀一身南国春色,端的是不流于俗。 而此时此刻,宋澜竟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份轻狂。 段惊觉嘴角含笑,策马驶近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轻轻抬起下巴与宋澜对视,一双眼睛里透露出些许乖张,竟平白无故地生出了一种睥睨苍生之感。 杭越与廖华等人早已经拦在宋澜身前护驾,宋澜却动也没动,只是觉得眼前的段惊觉有些像周禾,又或者说……有些像宋云川。 所谓物以类聚,段惊觉能够与宋云川和周禾有过两段纠缠不清的过往,并不只是因为那副皮囊。 宋澜困厄已久的头脑终于在此刻炸开一瞬清明,似混沌莲台重沐圣光。 大盛三万大军在列,南诏数万兵马在后,场面不可谓不宏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金戈铁马,蓄势待发。 段惊觉在宋澜面前勒了马,两人不过隔着一丈的距离,却硬是生了一份针尖对麦芒的气势。 万籁俱寂中,还是段惊觉轻笑了一声开口:“我何德何能,能够让大盛的九五之尊亲自追到南诏来?” 宋澜眯眼,闻言也笑了笑,大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朗声道:“世子倒是不必如此自谦,世间还能有谁比你更工于心计,又有谁能比你更擅杀人于无形之中?单凭你的能耐,朕追八个来回都不冤枉。” 这话说得狂妄,言辞却又工整,段惊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像问家常一般,“到底是景怀教得好,陛下如今说起话来,倒能让人听出几分文气了。” 宋澜握着马缰的手一紧,愣是没有想到段惊觉会在这关头提起梅砚来。 却听段惊觉不紧不慢地说:“我这几日感到那血蛊发作过几次,想必景怀在盛京并不好受,陛下合该陪着他,何必要追到这里来?” 宋澜不知段惊觉是不是在骗他,可却仍是一阵揪心,他忍着不去想梅砚,眼眸扬起,冷声一笑,说:“朕若不来,岂不是让世子事事如意了?” “陛下是一定要拦我了?” 宋澜便不说话了,他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段惊觉,心里想的却是临行前梅砚对他说的那番话。 ——大盛国祚未息,眼前就是青天大道。 ——这才是我的陛下。 宋澜抬头,眯起眼去看远处温和的一轮太阳,似要在这片温光中看见大盛朝土上的一寸一土,满目河山。 宋澜寸步不让:“世子若是老老实实待做你的南诏王,朕自然不会穷追不舍,可你若是觊觎我大盛朝土,那朕劝你……最好连想都别想。” 段惊觉有些意外地看了宋澜一眼,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笃定说:“陛下这么快就察觉我的意图了,又是景怀提点了陛下吧?唉,这个景怀……” 话还未说完便被宋澜打断了,宋澜怒目看他,冷声问:“段纸屏,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提少傅的?” 段惊觉的那张覆满冰雪的脸上神色未变,只唇角的笑意凝固了两分,却仍是没有说话。 宋澜逼问不休:“这世上不乏真心待你者,段纸屏,可你对得起谁?” 段惊觉一双柳眼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不易显露的情绪,然后才叹了口气,答:“陛下说得是,便是说我狼心狗肺也好,说我没心没肺也好,我便是这样的人,既不知恩,如何图报?” 宋澜攥着马缰的手又是一紧,竟从段惊觉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坦然。 “朕答应过少傅,要将你带回去,给他、也给子春一个交代。” “不必白费力气,血蛊无解,我回去也没用。” 宋澜被段惊觉这话激得眼眸通红,心中怀着千万恨意,却不敢在人前显露半分,只咬牙道:“段纸屏,朕不会放过你。” 段惊觉一笑,抬眼时又带上了那副媚态,挑眉应了声,“那陛下先赢了我吧。” 宋澜还没反应过来,段惊觉就已经骑马退了老远,紧接着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南诏兵马叫嚣而来。 廖华与杭越当机立断,掩着宋澜后退,两方兵马厮杀在一起,混战的双方都有些猝不及防。 宋澜从未上过战场,却胜在心有谋略,当下也没有乱了心神,指派了廖华部署兵马,自己也提剑回身,挥剑刺了两个凑到近前来的小将。 明堂之君不上战场,可如今的宋澜不只上了战场,还亲手动了杀招。 与此同时,两方交战,战马嘶鸣出说不清的狠厉,马蹄哒哒响起,踏起尘土飞扬,透过那些雾蒙蒙的尘土看过去,是一张又一张浴血奋战的脸。 刀戟相撞,擦出来的火花像是要渐到宋澜的眼睛里。 宋澜一手勒紧马缰,回身对廖华说:“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撤退二十里。” 廖华脸上汗,闻言有些愕然,“陛下?” 怎么能出师未捷先退兵? 宋澜的态度却很强硬,“照办。” 片刻后,大盛兵马频频后撤,不多时就有了兵败之相,反倒衬得南诏兵马越战越勇,在段惊觉的受益下步步紧逼。 宋澜手下的人马已经退无可退,身侧是垂杨绿柳,再往后便是南诏的浅湖。 廖华急得满头是汗:“陛下,咱们不能再退了。” “谁说咱们还要退?”宋澜倒是半分不急,悠悠抿唇笑着说,“传令下去,迎战!” 廖华跟着宋澜的时间久了,登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顿时起了亮光,大盛的兵将起初不懂宋澜这是何用意,片刻后却也明白了。 因段惊觉手下的兵马以为宋澜是个只会撤退不会迎战的怂包,早已经有些轻敌,此时宋澜下令迎战还击,自然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一鼓作气是好事,但太容易了便会心生骄躁,做人与打仗皆是如此。 真正的一代明主不仅可以坐在朝堂上与人论证,还可于沙场征战时毕露锋芒,洞察局势如观火,谋略部署又如同信手拈来,由不得人不佩服。 此番下来,南诏兵马死伤不少,段惊觉见状不好,连忙下令让他手下的兵马撤回城内,南诏城门在众人眼前徐徐关上,只剩下城外残留的硝烟诉说着方才那一仗的惨烈。 这一仗很快就停了,可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宋澜手下的兵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伤亡,就连杭越也负了伤。 杭越没顾上流血的胳膊,策马就寻到了宋澜,然后翻身下马,禀道:“陛下,南诏城门易守难攻,此番关上恐怕不容易再叫开了,此番南诏伤亡不小,不若由臣带人摸进城去,或许还能趁热打铁。” 宋澜也已经下了马,正倚在一棵杨柳树下就着水囊喝水,闻言看他一眼,摇头,“不稳妥,朕再想想别的法子,你们先去治伤。”
第103章 受命于天 杭越与一众兵将皆大为触动, 红着眼称了声是,退下去包扎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倚在树下的帝王。 只见宋澜那身明黄色的轻甲也染了血,那双上扬的眸子里却深沉地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池水, 似乎当初那个初登帝位只会用雷霆手段震慑天下的少年正在渐渐长成,到如今早已懂得运筹帷幄与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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