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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很黑,脚下看不清,所以宁沉走得很谨慎。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牢牢跟着他们,谢攸牵着马跟在他们身后,步子始终落后他们一些,说了要送,即便被拒绝了也要跟着他。 宁沉烦不胜烦,步伐加快了些,谢攸也跟着加快。 就这样一直走回客栈,宁沉回头瞪他一眼,见他站在客栈外没跟着进,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又是兵荒马乱的几日,喝了几回药,原先症状较轻的病人已经有要好的趋势,连城外的病人也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药材没了添,添了没,源源不断的药材往城中送,吃食也送了很多,谢攸连跑了几趟城外,似乎人都累瘦了些。 有几位医师也病倒了,所以谢攸有些杯弓蛇影,这几日总要半夜偷偷进宁沉的屋子,或是探一下他的额头,或是给他端一碗药。 骂也骂了赶也赶了,可在件事上,谢攸格外强硬。 宁沉一个还没病的倒天天喝药,他抬眼瞪谢攸:“若是城中药材不够,那必定是你的错。” 谢攸站在榻边看着他喝药,闻言也只是将药往上推了稍许,示意宁沉快喝。 他声音淡淡的:“你一个人能喝多少。” 说得怪有道理,宁沉气急,一口气喝完药,把药碗往谢攸手里放,放完就往榻上缩,他滚到里侧,不耐地摆摆手,谢攸就拿着药碗出去了。 城中状况终于转好,已经过了十余日。 需要喝药的只剩下一小部分,药材还剩下许多,谢攸派人给还未好的几户人家送了些药,这才把医师们召来。 他做主给了高额的报酬,医师们累了许多日子,拿到银钱也是眉开眼笑,连连告谢。 就连宁沉等人都收到了银钱,钱袋子沉甸甸的,宁沉掂量了一下,兴许得有十两。 召来做事的差役小厮等也各分到了不少钱,白花花的银子分下去好多,谢攸眼都未眨。 何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侯爷出手大方,原先已经给过一次银钱,这次还给。” 宁沉愣了下,“原先给过?” 何遥笑容一顿,从怀里摸出约摸一两给宁沉:“忘了给你了。” 宁沉:“……” 知道他想吞自己的钱,宁沉木着脸从他钱袋里又抢了一些。 两人闹起来,没注到谢攸擦着他们出了门,要送几位朝廷的医官们回京。 他一路送到城外,其中资历最深的那位医官大着胆子问:“侯爷不同我们一同回京?” 谢攸笑了下,一瞬即逝,他说:“我已派人将奏折递上,你们先回吧,我兴许还得留一些时间。” 医官们只当他是尽职尽责,行了个礼,坐上马车走了。 谢攸停在原地看了看,回去的路上只觉得头疼。 这几日还能勉强见上宁沉两面,再过几日一切都好了,宁沉也要回山。 到那时,他不知要怎样让宁沉留下。 这长街上也还是没什么人,谢攸一路畅通无阻,到客栈时只看见楼上那往外开着的窗,连宁沉的半个影子都看不见。 他站在客栈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一眼宁沉,而后,他听见了几道脚步声。 宁沉和何遥两人一人扶着齐恕的一边,何遥肩上有一个包裹,三人正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宁沉低着头没看见他,倒是何遥先看见了,可他没提醒宁沉,一直等到走出门了,宁沉才看见那匹马以及站在马前的人。 他微微愣了一下,下一刻,谢攸疾步朝他走来,抬手便抓了他的胳膊:“你要走?” 第56章 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在场几人都懵了,宁沉后知后觉该甩开他,但谢攸的手捏得太紧,他无法挣开,手腕被捏得很疼,因为吃痛紧蹙着眉。 何遥干巴巴地笑了笑:“侯爷,你这……” 许是看宁沉疼了,谢攸迟缓地松了些力气,他又重复问道:“你要走?” 没等宁沉回答,他又继续道:“城内还有些病人,你怎么现在就要走?” 说得像宁沉是什么很不负责的人一样,宁沉动了下自己的手腕,谢攸礼貌地朝齐老爷子点了下头:“我和宁沉说几句话。” 他说着就把宁沉给拉走了,两人站在客栈的柜台旁,宁沉举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有些来气:“你发什么疯?” 谢攸揉揉他的手腕,声音低低的:“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连说都不愿意和我说一声,还偏就趁我不在的时候走,你就真这么不想见我?” 他这通气发得没道理,宁沉也来了气,他仰头气呼呼地看着谢攸:“是,我就是不想见你,你不是已经知晓了,既如此,不如早些写和离书,也免得总在我面前晃。” 他这话说得太狠,谢攸怔了下,突然垂下了眼,他低头看着宁沉被他捏红的手腕,哑声说:“对不起。” 宁沉以为这样说就能让他难受,事实是他做到了,谢攸果然被他两句话就说得丢盔卸甲,完全没有了抵抗的力气。 他伸手环住宁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放在宁沉身上了,抱得很紧地说:“你别这样。” 他哽了一下,说:“你就算要走,也好歹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声音越来越低,“也好送送你。” 他用要把宁沉嵌进去一样的姿势紧紧拥着宁沉,好像宁沉再说一句狠心的话就太没同理心了,宁沉眨眨眼,很缓慢地闭上眼。 鼻尖充斥着对方的气息,谢攸抱着宁沉,终于妥协道:“我送你上山。” 他自以为做了极大的让步了,宁沉却在他怀中挣了挣。 谢攸惶惶问他:“这样也不肯?” 他正要再说,侧方突然传来一声有些突兀的声音,何遥指了指外面:“那什么,来接师父的马车已经等到门外了,你不去送一下?” 谢攸忽地怔住,他从宁沉肩头抬起头来,脸上的错愕还未消失,愣愣地望着何遥:“你方才说什么?” 何遥忍着没骂,微笑道:“侯爷,我和小宁沉还要在山下留几日,他没告诉你?” 谢攸忽地扭头回去看宁沉,宁沉避开他的目光,嘟囔道:“你又没问,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寻我麻烦,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说完,他一把推开谢攸,擦着他的肩撞了一下,小跑着跑向外头。 长街上的马车还停在原处,宁沉站在马侧和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他抬着手挥了挥,而后后退几步退回台阶上。 他目光追着那马车离开,这才往回走。 谢攸还发懵一样站在柜台旁,宁沉斜他一眼,抬着下颌去楼上了。 等人走了谢攸才恍然回神,他仓促地往前追了几步,只看见宁沉的后背,他往前蹦了一下,跳到上一个台阶,而后不经意地低下头看楼下的谢攸。 对视的那一刻,宁沉勾唇笑了下,仿佛在嘲笑他今日出了丑。 明明是被他嘲笑,谢攸却被他的笑弄得恍了神,只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飘过去一个人,何遥干巴巴地笑了笑:“侯爷,我回去了。” 说着,他逃命一样往上蹿了几个台阶,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 至于救什么命,谢攸并不想理会。 他脚步沉重地走上楼,一步一个台阶,这短短几级台阶,他走了很久很久。 谢攸停在屋外,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何遥。 何遥勾着头往外望了望,指指一旁的房间:“侯爷走错了?宁沉住另一间。” 谢攸摇头,“我找你。” 何遥又摆起和善的笑:“侯爷找我何事?” 谢攸问:“你们何时回山?” 何遥顿时警铃大作,明白是宁沉不想见侯爷,侯爷只能另辟蹊径找他,他僵硬地笑笑:“侯爷既然想知道,不如去问宁沉?”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作揖,“侯爷你问我,实在是让我里外不是人,若是告诉了您,改日宁沉要找我的不是,那我是不是太冤了。” 谢攸撩起眼皮,神情淡漠地瞧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何遥全身都炸了毛,这种生理心理的压制让他情不自禁想逃,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再逃离这个可怕的人。 到底是侯爷,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两股战战。 幸好,侯爷只是这么看了一眼他,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既然这样,那我改日自己问宁沉就好。” 终于送走这瘟神,何遥靠着门差点要瘫倒在地,他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连滚带爬地跑到窗旁往下看。 这一看,刚好和正从宁沉窗边收回视线的谢攸对上。 隔得那么远的距离,他看见谢攸朝他笑了一下,光打在侯爷半张脸上,一半隐在暗处,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深不见底,唇角勾着,但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他这笑无半点真诚,反而带着无尽的疯感,仿佛在说,你完了。 原先何遥就怕他,偏偏一边是宁沉,无法顺着侯爷,和他作对的下场是…… 何遥一个哆嗦,他跑出自己的房间,连门都未敲就撞开了宁沉的门,宁沉正靠在轩窗旁的矮几上发呆,听见这声撞,脸色不太好地回头骂:“做什么这么莽撞?” 何遥语无伦次地说了,末了,拉着宁沉的手说:“我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我现在就要上山,我要去追师父的马车,你快和我走。” 他说着就要去床头捞宁沉的行李,转头却看见宁沉一动不动,他脸上带着丝无奈的笑意:“哪有这么可怕,你恐怕是想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这儿离下面有这么高,怎么能看见他的脸呢?” “况且,侯爷也没那么可怕啊。”宁沉温温柔柔地笑着,安慰何遥说,“而且你这几日都和我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对你下手。” 这提醒了何遥,何遥突然隔空一点,勾着唇笑了,“我知道了。”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宁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冲出门,没过多久,木门又被撞开。 何遥怀里抱着枕头和被褥,兴冲冲地往榻边走。 宁沉眉心一跳,他快步走过去,手落在何遥腕间,不解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何遥哼着歌把自己的被褥放在里侧,兴冲冲地说:“我怕侯爷半夜对我痛下杀手,我只能和你挤一挤了。” 一边说一边朝宁沉挤了挤眼睛,“有你在,侯爷必然不想让你见到这血腥的一幕,想杀我自然得考虑考虑。” 宁沉沉默了,他眉头紧锁,毫不留情地说:“回你自己房里去。” 何遥一把抱住他,装可怜一样,“小宁沉,你就收留我几日吧,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只有这么一点儿大。” 他比了比自己腰间:”你还记得吧,你还是个小豆丁,我天天抱着你睡呢,你做噩梦了不肯自己睡,也是我夜夜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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