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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宁沉还巴巴地等着宁玉给他做主,后来发现就算他什么事也不惹,宁玉也不会站在他身边,他就再没有抱过希望。 那回宁敏把他困在房中,他饿了两日,被看不过去的下人放出来时,他找了宁敏打了一架。 宁敏比他年幼,宁沉身体虽然不好,但打起架却是不要命的,好不容易被下人推开,宁沉发丝散乱,手臂上被宁敏抓出几道痕。 宁敏比他惨,脸上都是抓痕,头发也被揪走一撮。 可宁玉来了之后,先是不分青白地训了他一顿,随后吩咐下人关他半个月,让他好好反省。 他问宁沉:“认错吗?” 宁沉扭开脸,眼睛睁得很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着说:“不认。” 他被关的两日,只吃了两个馒头,又饿又渴,身子微微颤着。 余光看见宁玉抱着宁敏在哄,宁沉抹了一把泪,转头对宁玉说:“我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回屋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和宁玉主动说过话。 和宁敏偶尔会起冲突,但他不会动手了,因为府里所有人都站在宁敏那边。 没有宁玉带着,那些世家公子聚会不可能给他递贴,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见谢攸。 宁沉很久没有想起宁玉了,在他眼里,宁玉曾是对他很好的哥哥,后来他成了别人的哥哥。 平日在府里遇见,他总是闷头走过,说过不认他了,那就是不认了。 他性子看起来软,其实比谁都倔。 最后一次见谢攸,那时的谢攸弱冠之年,他在宫内行的冠礼,圣上亲自为他取的字。 谢攸才十六就守在边关很少回京,那日楚国来朝,一场射弓宴,京中的世家子都去了。 说是射弓宴,实际是两国隐隐的较量。 那是一个很好的春日,谢攸一身绛红骑装,袍长及膝,冠发束起,他驾马前行,弓箭穿过靶心,十发十中。 楚国使者脸色铁青,眼看着自家皇子逊了谢攸一筹,挥袖离去。 宁沉也去了,说不清到底是去见谢攸还是去凑热闹,他没和宁玉一起,自己早早走到郊外等。 他原先寻了个位置坐下,人一多就被挤到了边角。 平日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们欢呼着吹捧谢攸,谢攸被簇拥在人群中,满树桃花纷纷洒洒,谢攸笑容淡淡,花瓣飘扬落在他鼻尖,谢攸抬手拂去。 满面桃花,不远处潺潺流水带来一丝早春的冷意,拂柳丝丝,宁沉打了个哆嗦,微光洒在谢攸脸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仓促间,宁沉被踩了靴,他踉跄了一下站稳,抬头时谢攸正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 隔着人群,宁沉看他看些入了神。 谢攸眼底不带一丝温度,眸中冷淬,黑眸被阳光一照,倒多了一丝温度,他似在沉思,所以视线久久未动,在宁沉的方向停留了很久。 宁沉抿着唇,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以为谢攸会过来,因为谢攸真的往前踏了一小步,但也只是一小步。 而后,谢攸收回视线,仿佛方才真的不过是随意一扫,也没有在宁沉脸上多盯一刻。 他收回了视线,宁沉却还是在他看,他生得好,往人群中一站就是鹤立鸡群,那身衣裳衬得他孤高清正,宁沉想,来日谢攸必有作为。 后来谢攸真立下了赫赫战功,还未封侯就是万众瞩目,以后更是高攀不得。 宁沉顶着病体出门,吹了初春的寒风,回去以后大病一场,缠绵病榻大半月。 他那日打城外回来就失魂落魄的,又多日没去药铺,何遥不放心,钻了后院的狗洞来见宁沉。 刚入春,天还很冷,才进宁沉屋里就感觉到彻骨的寒,宁沉住在后院偏房,庇荫树下,这屋格外冻人。 何遥穿着棉服跺脚,哆嗦着抱怨:“你这儿这么这么冷,连个火炉也不烧。” 宁沉在榻上喝完药,偏头咳几声,“冷就快回吧,我喝完药了。” 何遥一咬牙,“算了,你跟我走,这宁府不是人住的!” 他背着宁沉出了侯府,药铺整日烧着火炉,又是几贴药下去,终于把人救活。 宁沉没精打采地躺在榻上,他病好了,何遥终于抽空问他:“怎么回事?好好的跑城外吹冷风作甚?你这身体自己不知道?” 宁沉可怜巴巴地缩着,明显不想说实话,甚至开始示弱:“我都这么惨了,你就别说我了。” 何遥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他揉捏宁沉,哼笑一声:“别想瞒我,是不是去见谁了?” 宁沉避而不谈,何遥叹气:“你长大了,都有心悦的姑娘了。” 宁沉嘟囔,“不是姑娘。” 这声音如蚊蝇,没让何遥听清,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何遥也不想多加干涉,索性让他去。 只是就那么一次,之后宁沉没再往外面跑,安安分分来药铺,也不像是被姑娘伤了心,还是以前那样。 何遥问过几次,他不说是谁,只是瓮声瓮气地答:“我和他没可能的,你不要问了。” 许是那姑娘身份尊贵,宁沉不提,何遥就不问了。 后面赐婚的圣旨送到宁府,何遥才知道,宁沉去见的不是姑娘,就是谢攸。 也不怪他现在怕宁沉又被拐跑,因为只有他知道,宁沉对谢攸是早就有意的。 此时谢攸说他记得宁沉,与其说宁沉是不信,其实是不想信罢了。 那些他以为自己在谢攸眼里是透明人的时候,谢攸也曾注意过他。 原来他以为谢攸不认得自己的时候,谢攸也以为宁沉不认得自己,所以两人都从来没有先朝对方伸手。 宁沉觉得荒唐,他揪着自己的袍角,低声问谢攸:“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谢攸说:“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若是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很高兴。” 更加荒唐,宁沉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不想责怪自己,也不想责怪谢攸,但他还是抬脚踢了谢攸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泄愤也不会下重手,踢完,他捞起一旁的圆圆,站起身往外走。 谢攸追着他走出药铺,宁沉闷头走在前面,谢攸兴许是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冷不丁地说:“我很后悔。” 宁沉脚步一顿,“为什么?” 谢攸追上他,很小心地牵起他的手说:“我那时不该等你来找我,应该是我先的。” 宁沉停下步子,长街闹哄哄的,来往的行人擦着他们走过,叫卖声混在耳边,宁沉听见谢攸说:“若是我们早些认识,我就能早些求旨,早些和你成婚。” 声音渐弱,“也不会再冷落你。” 现在说悔已经无济于事,宁沉瞧了眼吵嚷的人群,随手拉着谢攸进了一家茶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润过嗓子后说:“那时京郊射弓宴,我是特意去看你的。” 宁沉垂着眸笑了下,他看着谢攸,眼里闪过一丝惆怅,“如果是我先去找你,你会不会看轻我。” 他勾了勾唇,“你会觉得我一个庶子是为了攀附权贵,然后对我很坏,最后不情不愿地娶我,然后冷落我。” 谢攸刚提起这事时,他确实按捺不住惊喜,但他不似以前那样傻了,他很快就想到,依照谢攸的性子,就算他们早些认识,结果也不会改变。 谢攸太傲,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病殃子,总要把人伤透了,把人逼走了才会悔恨。 谢攸张了张口,竟无法反驳。 他一贯是这样的,想要什么,总得别人先猜透了给他,末了还要嘴硬说不想要。 当初成婚亦然,他想娶宁沉,但因着心里那点自尊心,不肯承认是自己求娶,非要把人羞辱一顿才好。 宁沉不见难过,他小口咬了口糕点,含糊着说:“所以,还是现在好些。” 他朝谢攸眨了眨眼,“若是我们早些认识,兴许要早受你欺负。” 他一通话说得谢攸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说:“不会的。” 他说不会,宁沉一点都不信,现在是谢攸求着他和好,他也能放心摆架子。 宁沉朝谢攸勾勾手,在谢攸侧身过来的时候将额头抵了上去。 刚吃过糕点,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和谢攸放狠话,“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且不说我现在还没同意原谅你,若是以后我真决定不和离了……” 谢攸眼眸一闪,宁沉笑着说:“你以后要是再欺负我,我就不要你了。” 谢攸没来得及保证,他又继续道:“以后再嘴硬,我也不会哄你,让你自己闷在心里,气晕你!” 这么说了谢攸也不恼,他只是伸出手,隔着桌几捉了宁沉的手握住,很珍惜地握着说:“我会对你好。” 承诺谁不会说,宁沉甩开他,杏眼微弯,“我还没说要原谅你呢,你有得等。” 他埋头吃糕点,偶尔分一小块给圆圆。 谢攸看着他吃,突然嘴里被喂了一小块,宁沉头也不抬:“这么看着我,总像我苛待了你。” 吃饱喝足,宁沉又要了一包茶点带回去给宝才和何遥,这才离开茶馆。 药铺人手够,也不需要他,只要用过午膳再去瞧一眼就好。 天朗气清,圆圆由谢攸抱着,两人不紧不慢地回了客栈。 又在城中闲了一日,何遥待不住了。 用过晚膳后,何遥张罗着让几人收拾包袱,第二日一早上山。 东西不多,拢共也就收拾出一小包。 谢攸得了消息,当天夜里就敲开了宁沉的门。 他没带多少东西,只是拿了几包吃的,一包给宁沉,一包给圆圆。 怕宁沉上山累了,他尽量少带了些,和他一起跟着来的,还有一只信鸽。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来给宁沉送信的,就是这一只。 谢攸把笼子放在桌上,开口道:“山上缺了什么就给我写信,我会给你送来。” 不过是下个山的事,谢攸竟带来信鸽,宁沉觉得有些大材小用,推拒道:“你还是拿回去吧,山上什么也不缺,我用不到。” 这话谢攸纯当没听见,他声音很轻:“若是嫌这鸽子麻烦,明日把它放出来就好,它会自己跟着你上山,只用偶尔分它一点吃的就好。” 说得好像宁沉是什么很狠心不留情面的人,宁沉拗不过他,无奈地点了头。 那头的圆圆对笼子里的鸽子十分感兴趣,围在笼子外转悠,时不时还伸出爪子去试探,鸽子被他吓得乱蹦。 鸽毛翻飞,谢攸走过去把闹腾的圆圆捉走放回宁沉怀中,这才依依不舍地说:“我走了,明日再来送你。” 宁沉愣愣地点头,看见那身影离开了,这才探出头去看。 只看见还微颤的房门,宁沉下榻将门栓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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