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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渡大人,我来找你,是为了你上次的提议——合作。” 光渡态度冷淡,“今时不同往日,之前的提议,早已过时不候。” 他看上去并不好糊弄,“不请自来是为贼,你闯入我卧房,只是为了避开陛下带来的人,然后你说,你是来找我谈合作?” “李元阙,你若是想死在这里,我只需要对着外面喊一声。”光渡神色不悦,“如果想活,拿出诚意。” 李元阙并未受光渡所激,却也没有贸然说出他的底牌。 ——他既然敢进来,就有只身突围的把握。 只是在众侍卫包围下强行突破,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毫无代价。 李元阙擅长强军冲锋,却也擅长以巧取胜,如果能回避不必要的冲突,他不介意灵活一些,尝试其他的办法。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光渡,我想知道你在我母妃的宫殿里拿走了什么东西,还想知道你与我母妃生前有何交集,这不过分吧?” 于情于理,这两个问题确实不算无礼。 于是光渡点点头,“不过分,但你别想了,因为,我都不会告诉你。” “而我想藏起来的……你永远都找不到。” 李元阙没想到光渡拒绝得这样干脆,而且态度又是如此倨傲。 嚣张与真诚竟然能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看着光渡冷若冰霜的模样,李元阙心中气闷未生,却已开始无奈,简直让他不知如何反应。 如果别人这样说,可能只是单纯的态度恶劣、气焰嚣张。 但光渡这样说,李元阙确实会想想,他就是这个意思,并且有把握坚守到底。 因为从他搜集到的关于光渡的信报中,已经知道光渡这位司天监少监,并不是名不符实。 光渡初入司天监之时,确实借了皇帝的势,但光渡升到少监,让司天监内大半同僚对他心悦诚服,是靠他自己易筮与天文推演上的本事。 如果他连地理风水阵术都有所涉猎,那么,他要想认真藏个东西,自己很可能找不到。 李元阙相信了光渡的话。 这个话题再追究下去,两人势必谈崩。 而他们现在还在商谈合作。 这些疑虑李元阙只得压在心底,暂且按下,日后再谋。 因为如今,他确实有一件更紧急的事。 在光渡炸地牢后,都啰耶完全消失了踪迹,李元阙派出去不少人手,却依然打探不到一点下落。 每一日过去,都啰耶能活下来、且还能好好活着的希望,就日渐渺茫。 合作。 该给出何等的筹码,才能吸引光渡的入局? 就在李元阙专心思索时,他完全没发现,或许自己此时……应该换个姿势。 他就这样撑在光渡身体上方,与他身体保持着微小的距离,回避着完全的接触,却又过分挨近。 为了维持这个姿势,李元阙的腰腹绷直,手臂与肩膀的肌肉线条在粗麻衣下起伏隐现,他支撑时的姿势并不容易,但他做起来却如呼吸般轻松。 西夏王族多着皮毛绣锦,衣着华丽,这样的粗布麻衣,是穷苦平民百姓才穿的衣服。 李元阙混在百姓中来,即使是这样粗简的衣服,也穿得自在。 而过分简单、甚至是有些简陋的衣装,却无损李元阙不同于常人的气度,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能感受到他气华内敛,绝非寻常人。 他粗衣乱麻,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不仅无损李元阙那张脸庞的昳丽英挺,反而格外突出了他的骨相优异。 李元阙的母妃有回鹘血统,面容很有异域特色,到了李元阙这里,眉眼轮廓更是格外英丽,那双黑色的瞳子纯净清澈,下巴虽然擦破了皮,但丝毫无损他有着非常好看的容颜。 他今年二十二岁,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看上去如一个格外干净的俊秀青年,卷卷的睫毛浓厚茂密,跟随着呼吸颤动。 李元阙的睫毛和他的头发一样,若是细看,都是微微卷曲的。 光渡盯着看了一会,有点走神。 而李元阙也发现了光渡的目光。 光渡在他的身下,安静地注视着他。 李元阙微微一愣……但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春华殿那夜,他们都不曾好好看清过彼此的模样。 也怪他刚刚动作粗鲁,光渡好好的发髻都乱了。 如果说那夜在春华殿太过昏暗,那么今日,屋外的阳光隔着窗纸透进来,就能让一切都无所遁迹。 李元阙也终于能好好看清光渡在白日里的样子。 无论是长久占据他视线的腰腿手臂,还是那张太过于惊心动魄的容颜,一如那夜,目光凝聚之处,都会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与那夜生死相搏的气氛又不同,这一日的相见虽然仍是充满意外和紧迫,却因为双方掌握了更多关于彼此的信息,多了全新的可能选择。 光渡任由李元阙看了一会,见他还不动,开口问:“李元阙,你好龙阳?” 李元阙猝不及防,双眼装满了震惊,“啊?” 两人对视,李元阙顺着光渡的视线低下头,看见两人的姿势,终于反应过来。 他慌忙滚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元阙立竿见影地拉开了身体距离,语速飞快解释道:“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我不是……咳,我和皇兄不一样。” 因为光渡这一问,李元阙也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是多么的容易让人误会! 他瞬间连耳朵都红透了。 可下一刹那,李元阙窘迫的神色就骤然消失。 他望向门边。 有人敲响了光渡的房门。 门外响起了一个迟疑的声音,“光渡大人,你房间里……呃,刚刚是有什么声音吗?” 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屋内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发声的侍卫,正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按照正常做法,他应该已经进去查看了。 门小幅度开着,透过床帏,光渡和李元阙,就能看到门外的人影在徘徊。 侍卫很是犹豫。 因为光渡大人……到底身份不同。 刚刚皇帝那样匆匆从光渡卧房走出,谁知道现在里面的人是什么模样? 在太极宫里,他们当值的侍卫都是亲眼所见,连卓全这位太监首领都对光渡恭敬有加,那个态度,都和礼见皇后时几乎不差太多了。 他们敢随便进光渡大人的卧室,估计很快就要像张四一样挨上一顿板子了。 光渡挑衅地看着李元阙,李元阙神色看不出惊慌,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双手抱成一团晃了晃,意味着请光渡大人放他一马。 门边的侍卫心惊胆战地又等了片刻,光渡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你在说什么?里面没事,你退下。” 那侍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是。” 床上的两人静静听着那侍卫的脚步声走远。 李元阙神色已毫无羞赧,但耳朵的红,到现在都没有消退下来。 他刚刚注意力都盯在门外,等会过头,就骤然跟光渡的视线撞上了。 光渡就在床上,就在李元阙触手可及的地方,身上的雪香并不如那日在春华殿浓郁,却也足够清爽怡人。 他之前被折腾一通,一直被按在床上,现在从床上撑起身体,却也能看出异样。 长发散了几缕下来,腰带也是胡乱系着的,他表情虽然是冷的,但只要往下一看,就能轻易从他身上看出来……他刚刚经历过的一场匆忙慌乱。 李元阙转头看着墙壁,看地面,就是不敢再多看光渡一眼。 他这会不敢对视,却错过了光渡静静看着他的眼神。 胆大包天闯进来的人,却在有些事上,这样经不起撩拨。 身居高位,身边却这样干净,整座西夏皇宫,都很难再见到另一个比他纯粹的人。 绝大多数时候,旁人都不会知道光渡在想什么,而那短暂展露真心的瞬间,又总是被光渡藏得很好。 李元阙生涩的反应,同样将短板暴露得明显,光渡在心中瞬间生成了几个可以用来干扰李元阙的方案雏形。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进一步执行的打算。 所以,李元阙只听到了光渡的挖苦,“……无所谓,你是不是断袖,都不需要告诉我。” 光渡的声音听上去毫不在乎。 这样浸人心神的冷,也让李元阙迅速冷静下来。 他立刻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们在皇帝随时可能回来的卧室床上,屋外还有着皇帝留下的侍卫。 此时是乱中偷来的平静,李元阙知道,这绝对不是最好的商议时机。 可是对于李元阙来说,或许也没有更好的时机。 光渡合作意向渺茫,在春华殿那夜就已经展露了绝不配合的态度,还能那样疯狂的以身为饵,炸掉了一整座宫殿,并嫁祸于他。 出宫之后,又一连几天,躲他躲得滴水不漏。 对于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废话。 李元阙单刀直入道:“光渡,帮我掌握关于虚陇地牢的情报,我会给你让你满意的报酬。” 光渡冷漠反问:“让我满意?你做得到么?” 李元阙与他对视,不闪不避,目光清凛。 “光渡大人,若是你想要工部尚书之位,我会给你最关键的助力——你虽有能力,但资历不够,只有工部真正到无人可用时,你才可能力排众议。” 李元阙眼神深幽,“可皇兄对你,并不是毫无芥蒂,若无其他推力,他不会轻易把你提到这个位置,我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你身在局中,只会更受掣肘,必须突出奇招,你才能够脱颖而出。” 光渡似有些惊讶,他望着李元阙的眼神,却又多了几分欣赏。 李元阙微微一顿,补充道,“如果你想要钱,我同样可以给很多,但我觉得你最不想要的,应当就是钱了。” 光渡不置可否,露出一个浅淡而短暂的笑容,“看来春华殿一别后,你对我也做了不少调查。” 李元阙从他的稍纵即逝的笑意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拿出的筹码,已经让光渡开始认真考虑。 “我有十足诚意。”李元阙深深望着他,“合作吧,我不想要你来做我的敌人,同样,你也不需要再多一个对手。” 光渡默然不过片刻,那张光华夺目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让李元阙很不舒服的冰冷无情。 李元阙本能就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光渡,他慢慢皱起眉头。 光渡至今彻底知道,李元阙想从他这里要什么。 那么他就可以掌握谈话的节奏。 光渡微妙地打量李元阙片刻,嗤笑道:“你找上我,果然是为了那个都啰耶。说吧,你是想让我去确认他是不是死了,还是想让我去确保……他必须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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