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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的那道声音,不能说是陌生。 数日前的夜晚,宋珧就在宫中听过,并留下了深入骨髓的印象。 虚陇,不是好人。 此时他就在门外说:“上次与宋公子一别,在下对你倒是印象深刻。” 门内虽然毫无回应,虚陇却并不介意。 “今日在下奉旨调查火器厂所有材料的走向,还请宋公子配合。” “我不管火器厂!”宋珧隔着门喊道,“你自去找负责的人,找我干什么!” “宋珧,你可曾去过沙州?” 听到“沙州”这两个字,宋珧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才四五天时间,这家伙怎么查到这么多!? 那天晚上,光渡说这个人已经盯上他了,果然不错。 宋珧大声道:“沙州?是你们夏国的城市!我知道那是光渡大人的故乡,你要是对此地好奇,不如去问他!” 火器厂中,虚陇带来的人正在查验库房账目,但他们大概要无功而返,光渡从宫里出来那天,就已经不眠不休将一切打点妥当。 宋珧非常清楚光渡的能力,对此不担心。 只是这个叫虚陇的阴险家伙,真是阴险,居然跑到门口来堵他! 还好他反应快,刚开门打了个照面,就麻利地转身关门回屋,绝不落单。 只是…… 宋珧目光划过这件小屋的大木柜。 这个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 宋珧神色略显担忧,他怀疑是不是虚陇真的知道了什么,才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堵人。 “光渡在做什么?他怎么还没过来?”宋珧擦了把汗,“……算了,我自己来,不能每一次都靠光渡来解决问题,毕竟脑子这个东西,越不用越没有。” 外面虚陇的声音,却突然远了一些。 “白……白侍卫,你怎会在此?” 外面的情况有变化。 宋珧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年轻的声音。 “公务所在。”那个新出现的声音有些冷,“既然虚陇大人在此办事,臣只做职责之内的事,不多打扰。” 虚陇顿了一下,方答:“既然同为公事而来,白侍卫,还请借一步说话……” 再往后,宋珧就听不见了。 这两个人似是说着话,一同从门边走开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有礼貌地叩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宋珧。” 宋珧立刻睁圆了眼,毫不犹豫开了门,“光渡!” 光渡走进来的时候,仍在轻轻喘-息,面颊带着细微的红意,看得出他这一路来得有多匆忙。 宋珧嘴角已经带上了笑,“你这来的时机,简直像是掐指算过的!也太及时了吧?” 光渡摇了摇头,“及时,但并不轻松。” 他离开中兴府住处,就一路驰马赶来,如今中兴府进出都要排查,他动身之时,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到火器厂发出的消息。 宋珧简直心花怒放,他朝门外努了努嘴,“外面那个姓白的侍卫是谁啊?你请来的吧?这人好大的本事,能把虚陇挪走。” “这人请不来,是我诓来的。” “……啊?” “他叫白兆丰,暂时代替张四跟我在我身边,他不知我做事的手段,才能被我诓进来,解了刚才的局。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光渡看上去并不担忧,“我知道他该怎么处理,无须担心。” 宋珧又看了一眼大木柜,“光渡,妹妹刚刚来过,她让我给你带话。” 光渡蹙眉,“可曾撞上虚陇的人?” “没有。”宋珧看了看光渡的脸色,试探道,“你让她去外地了?一个女孩子家,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她颇有能力,往往能发现常人所不能发现的蛛丝马迹。她发现了什么?怎么会直接过来找你?” 宋珧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快速答道:“她给我带回了一个人。” 光渡立刻反应过来,“有谁受伤了?” 宋珧很佩服,“……是,我不用说,你都能猜到。” 光渡双目移向宋珧眼神瞟过的方向,“那么,就是她带回来的人受伤了,并且被你藏在柜里。” “不过,下次要注意。”光渡沉吟道,“柜子里藏人其实很明显,只能用作拖延时间。” 说到如何在柜子中藏人—— 光渡就想到了李元阙。 就在一个时辰前。 李元阙这个混蛋,不好好藏柜子里,别的不该藏的地方,倒是藏了个透彻。 光渡不得不绷紧脸庞,才没在宋珧面前露出异常。 而且,李元阙还叫光渡和他走。 这个提议被光渡拒绝后,李元阙的下一句话,让光渡的火气蹭蹭蹿上来。 李元阙皱起了眉,然后把他连件画屏摆设都没有的卧室认真打量一番,语气虽淡,但内容挑衅十足,“你说你想要荣华富贵,然后,你管这个叫荣华富贵?” 光渡很努力忍住,才没有当场呛回去。 吵架对于光渡来说,毫无作用,并且太幼稚了。 ……但李元阙那个认真的劲上来,真是太轴了! 而李元阙的反应,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光渡,他再次开始怀疑光渡的真实目的。 可是光渡早已在很久之前,就做出了决定,如今既不会改变,也无从更变。 光渡先一步离开了中兴府的住宅。 李元阙这家伙能在侍卫环绕的情况下进来,就一定自己知道该怎么出去。 他和李元阙并没有约定如何下一次见面。 但光渡知道,李元阙一定还会来找他的。 他需要在下次见面前,提供足够多正确的信息,完成他们的交易……或者正相反的,给他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让我看看。”光渡同时确认道,“她只带回了一个人?” “对,妹妹没让我给你带别的话。”宋珧打开了柜。 柜里果然有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头,正蜷缩在木柜里。 这木柜里除了衣服外,还有一些胡乱塞进去的药罐、捣药器具、书籍、手稿。索性木柜足够大,这许多东西都塞得下,甚至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这个老者满脸惊恐茫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声音,只知道用力将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地往角落里用力塞。 光渡立刻就看出端倪,“这人神志可清醒?” “不太正常。”宋珧脸上多了几分郑重,“此人是个太监,我摸过他骨头,我有九成把握敢确定,他是幼年时期受过的宫刑,而不是成年之后。” 光渡眉心一跳。 宋珧得出的判断,非常关键。 按理来说,幼年受宫刑,只有从小就入宫做了太监这一种可能,而夏国皇宫管理森严,寻常太监无法轻易出宫,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在宫里度过。 净过身的太监能流落到民间,本身就说明此事别有隐情。 这个老太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神色混乱异于常人,也不知道这种状态已经多久。 “不……不要打我。”他嘴里喃喃乱语,“别打我,我就在这里,我不出去。” 宋珧无奈扶额,“就是这么个情况……呃,所以,带这个人给我是要干什么?” 就在此时,火器厂外面传出一声震响,吓了屋子里的人一跳。 外面起了几声争执,但又很快平息。 只是这声巨响,似乎刺激到了面前这个老太监。 前一刻,他还在把自己努力塞进柜子里,可是在巨响发生的后一刻,他浑身开始颤抖,面容露出癫相。 他从柜子里滚出来,用手去抓光渡,口中咕哝有声,“打雷了!打雷了!” 光渡一步躲开,老者扑了个空,于是动作中途停下,面露痴笑,拍手尖叫:“是时候了!打雷了!该去给太极宫报喜了!” 此话一说,不禁宋珧吓了一跳,就连光渡都脸色微变。 这果然是皇宫中出来的太监,从年纪上看,这至少是先帝时期的宫人。 见老者要尖叫,光渡随手拿起桌面的一块抹布,塞进了老者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 不用光渡多说,宋珧已默契地从针囊里抽出针,三针扎进他头顶穴位。 老者挣扎顿消,双眼闭上,身体也缓缓软倒,结结实实地昏了过去。 宋珧将老者安置到一把椅子上,他沉默着,没有对刚刚老太监发出的惊人之语做出任何评价。 光渡面沉如水,“这个人你治得好么?” 宋珧这次没敢打包票,“这样的狂症,我可不敢说有几份把握,即使是我那个道长师父亲来,也做不出任何保证。” 他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光渡,这个疯了的老太监,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光渡正色道:“重要,所以你能否预估时日?” “这种病急不得,我没法说出个期限,可能三五天,可能三五月、甚至三五年都有可能的,我怕你的事情要紧,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宋珧的担忧十分合理,“若真的急,要不你自己去算算看?毕竟‘山卜命相医’五术之中,我除了医术好一点,剩下的,你都比我厉害太多。” 光渡神色平静:“既知,何卜?能此解局的关键,已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看向紧闭的窗子,那是城外军司驻扎的西南方,“这是有个傻子连命都不要,也要死死守住的秘密。我们一定要从这个老太监身上挖出来,他到底知道什么。” 光渡没有说这个不要命的傻子是谁。 宋珧看了看他,亦心领神会的没有多问,“你吩咐我的事情,我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的。只是说来惭愧,再加上这个的话,我怕是要有些分身乏术了。” 光渡看到了他铺满了整个屋子的书,抬手翻了翻,“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也在火器厂也出了力?” “是啊,我总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也会惹人怀疑的,那天我打饭经过时,看到几个大师傅在一个火药方子的配比上困了好久,中而我正好就给他们说了一嘴,然后……然后就被他们直接拉走一起做火器了。” 这屋子里摊开的古籍,把光渡原来的屋子都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充满了宋珧风格的杂乱。这些书包含宋珧亲自抄录的医书,砚谱,杂录,还有一些奇门巧术,涉及各学,足以见得出宋珧所学甚广,杂采众家。 所以他被大师傅捉去研究火器,只是早晚的事。 宋珧尴尬一笑,“关于你的事,我心中从来不敢忘……那个解药,我这两天思路有些卡住了,所以才稍微掺合了一下火器的事,你放心,从此以后,我都会回绝。” “你继续,这样连你在火器厂明面上的身份,都没有破绽了。”光渡心中已有数,“蒙古使者要来了,火器厂这边不能搁置,我需要所有的帮忙,能者多劳,宋珧,哪怕是火器上,也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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