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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渡心中一跳,微微侧过脸,抬起头去看皇帝脸上的表情。 皇帝看上去表情轻松如常,仿佛这只是一句随口之语,但光渡心中没有丝毫松懈。 光渡神色浅浅淡淡的,“陛下说笑了,臣只是担心陛下,这里不比宫中周全,而陛下的安危,在臣心中,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皇帝又看了光渡一会,他今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态。 就连脸上的气色都是少见的润红,仿佛在无声忍耐着什么看不见的欲念,与往日那样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有着根本的不同。 皇帝从没见过,却非常喜欢光渡现在的模样。 因欲而过密,因情而相亲。 皇帝将手放在他身后的被褥上,环住了他的腰。 可皇帝只是轻轻把手搭上去的这个动作,又让光渡全身轻轻抖了一下。 光渡立刻伸出一只原本交叠放在腹部的手,把住了皇帝的手臂。 皇帝那只手,如今就搭在开了一条缝透气的被角边,或许此时,那只手都已经出现在李元阙的视野中。 再往下放一放,就会触碰到属于李元阙的、滚烫的身体,皇帝若是察觉不对,用那只手掀开一角锦被……那么一切秘密都会无处遁迹,就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皇帝将手放在光渡后腰的时候,再次确认了光渡的异样,不由得有点惊讶地看着光渡。 不知为何,光渡今日对他的接触,与以往的反应都不太相同。 是他感觉错了吗? 今日的光渡,像是格外的……敏感。 光渡抬眼,神色微怨,“陛下,放过臣吧,真的疼,别碰了。” 这一眼,看得皇帝喉头一动。 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潮热,耐心哄道:“孤又不是禽兽,你既然受伤,孤就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再说,孤怎么舍得折腾你?” 他没等来光渡温情的回应,却看到光渡微微蹙眉,轻轻吸了口气。 光渡被子下的长腿动了动,看上去就像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任何其他的不同。 但如果忽略了光渡猛然咬紧嘴唇的动作,他就像是因为伤口疼痛,导致身体会有的正常反应了。 皇帝看得有些发怔。 ……他已经有些后悔刚刚给出的承诺了。 或许是因为凌乱,光渡今日风采与往常迥然相异。 让他越看越难耐,忍不住得想……尝试亲近。 而光渡更像是提前一步看出了皇帝的意图,主动开口岔开他的注意力,“陛下,还记得前两天答应过臣的事吗?” “什么?” “算算日子,今晚或明早,陛下的人,就该从应理回来了。”光渡向皇帝投去了恳切的目光,“臣的伤不影响行走,到时候还请陛下……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前半句话提到公事,让皇帝心中多了几分清明,可他后半句的请求,偏偏又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瞬间将这事情的性质弄到半公半私。 皇帝提起的这口气,被钓到不上不下。 这是光渡难得一见提出的要求。 他极少会说自己想要什么,欲望非常淡薄,皇帝有时想送他东西,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合他心意。 今日气氛这样好,面前的人神色虽然浅淡,却难掩霜雪春霁的好颜色。 皇帝自诩年长,也经过不少事,早已不是草率冲动的毛头小子,此时看着光渡,却也有一种只有年少时才有的冲动。 只要光渡开口,就什么都想给他,什么都愿意给他。 这样的冲动,这对君王来说,实在是危险的事。 好在光渡的要求并不难做到。 皇帝回握光渡的手臂,声音充满温情,“知道了,孤肯定叫你,你且好好歇着。” 皇帝的手温凉,远远不如李元阙那样的热。 而此时被面之下另一个人的热度,还在源源不绝的穿透被面。 光渡眼皮一跳,反手拉住皇帝的手,力道轻轻牵引,交握的双手远离危险的地方,姿态放松地垂落被侧。 他另一只还放在被面之上,这只手却握着皇帝,轻轻晃了晃,“都啰耶一事,陛下既然已准了我献策,那就说好了,这一次陛下不能只听虚统领一个人的了。” “我什么时候只听他的了?这话说的,倒有几分含酸捏醋的意味。” 皇帝脸上笑容有了细微的改变,他抚上光渡侧脸,轻轻一触,就放开了手,但声音依然是柔情的,“等过两日蒙古的使者前来,孤也让你一起陪同。” 从光渡提起“都啰耶”的名字开始,李元阙本就细微的动静,也彻底消失了。 等皇帝说起“蒙古使者”时,连打在光渡皮肤上的那道呼吸,都被李元阙一同屏住了。 李元阙应当是听得仔细。 正好,光渡也不用多费口舌,皇帝亲口所言,李元阙亲耳所闻,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拥有左右交易的本事。 证明他一个司天监少监,确实有足够影响皇帝直接决策的可能。 光渡又陪着皇帝说了一会话,才终于说动皇帝离开。 “既然如此,待傍晚时,孤在宫中见你。”皇帝放开怀里的人,离开床榻时,却将光渡按在原地,“不用送,好好躺着,等你晚上入宫,再陪孤说说话。” 光渡作势要起身相送,并不是真的要起,真起来就露馅了。 既然等到了皇帝这句话,他就顺水推舟地躺回原处,“谢陛下关怀。” 皇帝衣冠未乱,只在床边稍作整理,便重新恢复齐整端正。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有些遗憾,“今日本想带你去城南那家宋氏茶庄坐坐,那里听说倒是颇有些花样巧思,城中贵族皆以之为贵,孤本想与你同去,却没想到你意外受伤,既如此,改天再说。” “以及,张四既然领罚,你身边总不能无人保护。”皇帝微微沉吟,“既然说了要给你一个更好的,我让白兆丰留下。” 光渡略微惊讶,“白侍卫?” 皇帝按住光渡肩膀,温和地安抚他,“只是暂代,白兆丰年纪不大,但做事极稳妥,有他在你身边,孤才会放心。” 光渡应了是,谢了恩后,皇帝终于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明里暗中保护的人手。 可是他带了这么多人,都没一个能发现李元阙。 即使是光渡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李元阙本事够大,今日再次交手,光渡已经发现他可不止是胆大心细。 能坐稳一军主将,李元阙绝不是偶然。 正如李元阙所说的那样,在朝上左右为敌时,光渡同样不希望再多一个棘手的敌人。 如果能获得他作为助力,隐藏在暗处,会是一着不可小觑的妙棋。 但李元阙需要一些严厉的教导。 光渡从一开始的想法,没有改变。 皇帝离开后,光渡确认过周围已经安全,才终于掀开被子。 被子里的李元阙骤见光明,反应尚有迟缓,慢了一拍,双手才放开了光渡的腰身。 他刚刚似乎太热了,头脸都是汗莹莹的,他坐直身体,抬起脸看光渡的那一眼,眼中情绪不似以往。 视线相触那刻,光渡心中震了一下。 李元阙的眼睛一向都是清澈的,他似乎从不畏惧强敌,眸底是坦坦荡荡的明亮,清正而气纯。 而此时那双明亮的眸,却装进了难以言明的情绪,像是乌云遮蔽了星曜。 还不等光渡多看,李元阙已经移开视线,从床榻另一侧翻了下去。 “光渡。”李元阙身影半隐在床脚那侧,喊出他的名字后,停了很久,“这就是你选的路么?” 光渡目光追随过去,“什么?” “他对你……这不是长久之计。”李元阙有些烦躁地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欲言又止,“这不是君子之道。” 光渡的神色慢慢淡了下来,“王爷,像我这样的人,算得上什么君子呢?再说,我本就从未想过什么长久。” 李元阙眼含痛惜,“我了解过你这些年做的事,我亲手翻过你经手的卷宗,我很确定,你的才能远不止于此,你不该被困在床帏之间。” 李元阙心中有一个念头,不应该,也不合适,可是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想再犹豫。 “光渡,你我之间的合作交换,再追加一个选择。” 光渡的视线落在李元阙身上。 李元阙神色郑重道:“等都啰救出来之后,光渡,你可愿随我去军中?” “前事既往不咎,我用你,就不疑你。”李元阙风清月朗,字字清正,“离开朝廷,入我西风军,一展你之才华,我定待你如兄弟手足。” 在李元阙心里,光渡是一个难懂的人,可也有少数时候,他会觉得光渡并不是全然无法捉摸的。 比如说现在。 光渡像是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定住了。 可那不只是震惊,李元阙收了笑意。 在光渡身上,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无声的悲意,一如春华殿那夜,让李元阙猜不透,看不清。 李元阙无法解释,就像此时光渡听到了他的话后,眼中似有片刻和缓,如化开的坚冰,仿若一轮弯月浸在暖水中,只是看一眼,就能沉浸进去,让人再也不想出来。 可是等光渡看过来的时候,他眼中那一汪蕴着的水就退了潮,连月也沉了下去。 那双眼重新变得冷漠。 瞳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那里有一把隐隐烧着的火,对视的瞬间,李元阙仿佛被带回四夜前的那个夜晚。 春华殿房梁烧着火砸下来,在他的后背留下了伤,那一夜滚烫的瓦砾四处翻飞,呼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滚烫的,一路烧入心肺。 身上未愈的伤口重新灼烧,那夜他曾寻找唯一能保持清醒的寒冷,那是光渡衣袖鬓发间散发的雪香。 那冷香不曾远离,即使是今日,依然让他屏气凝神。 光渡嘲讽道:“李元阙,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在中兴府随侍皇帝之侧,荣华富贵享不尽,你这意思,是叫我去沙漠上跟你吃沙子?” 光渡这话说得阴阴柔柔,含着暗刺,语气神态,皆是李元阙最反感的模样。 李元阙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心痛和失望。 而李元阙永远也不会知道……光渡此时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紧紧握成拳头,才能忍住颤抖。
第23章 火器厂。 此时,宋珧正用自己的背,抵着身后的房门。 他明朗俊秀的眉目没有浮躁慌张,但额头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些古籍摊开放在房间各处,桌面上摊开的许多药材还没来得及收,那枚对光渡无比重要的解毒丸,也混迹藏于其中。 离宫变之夜已过了数天,宋珧早已经将切成小块的解药完全被提炼而出,但是变故来得突然,宋珧不得不开始思考最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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