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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光渡相信,白兆丰无意于偷听他和都啰耶的对话,但以白兆丰的谨慎,也是一定会竖起耳朵防止出事的。 光渡继续道:“都啰耶,陛下派去应理的人,已经回来了。” 都啰耶望着他的目光冰冷而仇恨。 但他这次不再随便说话,光渡实在精明,他绝不能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鸣沙河向青铜峡行十二里,门口晒着八个葡萄架的院子,这是你自己说的地方。”光渡准确地重复了那日都啰耶亲口供出的地址,又慢慢说道,“我们掘地三尺才发现了那尊不动明王的金像,这就是你要藏起来的东西么?” “陛下已经着宫里的能工巧匠检查过,确实,你这一招精巧,无论佛像里面藏的什么,陛下礼重佛教,都不会轻易砸毁佛身金座。” 光渡深深地望着他,“那尊密宗明王像,眉眼怒威,栩栩如生,佛身八臂,每一臂都是真金熔铸,佛像背拱光圈和头脚的圆光,都是宝石做成,这尊佛像造价不菲吧?”(1) 都啰耶眨眨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应理那个屋子里,什么时候放过佛像?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都啰耶一脸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光渡竖起手指,抵着唇,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光渡那双眼睛清澈如许,口中却道:“都啰耶,老实交代,你到底在佛像里藏了什么?”
第27章 白兆丰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仔细说来,这位将士突然来找他,本就不合规矩。 他兄长白兆睿在军中事务自有安排,他自己平日里只在御前任职,突然跳到这个节骨眼来找他,着实有些奇怪。 就像是……特意要把他从光渡身边支开似的。 而白兆丰感到不对的那一刻,他立刻回到了光渡的身边。 唯一庆幸的是,光渡才离开他视线不过片刻。 而光渡身边看上去一切如常。 白兆丰松了一口气,暗想自己可能是在光渡身边太紧张,所以想多了。 光渡又问了几个问题,可那都啰耶就跟死了一样,一字不言。 问询毫无进展,光渡只得动身离开这处地牢。 出去的时候,光渡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目光偏移得不明显,而白兆丰现在都不敢和他对视,自然抓不到光渡在隐秘的左右打量。 他将这座监牢里面的布局,和关押的囚犯都记在心里,牢房大多都是空着的,只偶尔见到几个人。 光渡全部确认过,里面没有王甘。 从左金吾军司离开那刻,光渡确认是无功而返。 这并不意外,一个能让虚统领和白将军束手无策的硬茬,一个文臣进去,轻飘飘几句话,能做到什么? 什么都没做到,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光渡动身返回中兴府,他刚回到自己住处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张四。 他刚挨了一顿板子,今日已经能勉强下地,但如果他不是脸色惨白,表情也不怎么好看的话,他看上去已经无甚问题,甚至可以来去自如。 和张四同来的,是宫中的一个叫乌图的小太监。 这个乌图,光渡倒也颇为眼熟,是跟在太监总管身边做事的一个年轻人,认了卓全做师父,所以讨得来出宫给光渡传口谕的活儿。 这可是肥差。 都知道光渡大人颇得圣心,在他面前混个脸熟只会有百利而无害,更不用说,谁还没看见今天宫里拉出去一马车的赏赐? 光渡大人刚被皇帝重赏一番,这会只要随便过来传点啥,都不可能会空手而归。 乌图:“传陛下口谕,白兆丰即刻回宫,张四官复原位。” 果然,光渡大人不会让人失望,递给乌图足够的礼物。 乌图在袖子里掂了掂那锦囊的重量,一张圆脸上眼睛都要笑没了,“如此,可多谢光渡大人了,光渡大人乃陛下肱骨,能亲自接下给光渡大人做差的活,也是奴才的福气啊。” 这话说得谄媚,光渡不由得看了乌图一眼。 乌图话虽俗气,但满脸笑容可掬,看上去一派喜气洋洋。 这笑容极有感染力,但显然无法影响光渡,当着乌图的面,光渡甚至表现处了一点厌烦,懒懒道:“知道了,臣谢恩。” 光渡很不给张四面子,不与他说什么,甚至都没有多看张四一眼,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而张四不发一言,沉默地跟在了光渡的身后。 然后白兆丰发现,自己被张四无声无息地给挤开了。 白兆丰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能走了? 自从跟在光渡身边,他不是被光渡阴了,就是被皇帝凝视,他都快要紧张到睡不好觉了,没想到张四竟然能回来……这可真是如释重负! 但短暂的轻松后,白兆丰同样感到了君威难测。 前日明明闹得那样难看,众人以为张四就是侥幸不死,以后也决计不可能再在中兴府活动,哪知道才过几天,陛下就给放出来了,还回到了光渡的身边? 乌图将光渡见到张四的不喜一一看在眼里,没说话,但面上仍是笑眯眯的。 见光渡还有事情要忙,乌图没有多留,与白兆丰一起回宫了。 等这房间只剩下光渡和张四时,张四才找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觉。 从前他们便是这般,光渡在书房里,而张四只站在房门口,互不打扰。 这个画面一如往昔,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变过,就连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走远。 但这两人却知道,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等到四周再无他人时,张四跪下行礼,“谢光渡大人,保我出来。” 光渡站在书柜之侧,身体顿住。 但随即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谢我?你不怨我就好,毕竟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知道,若是大人什么都没做,我必然不能再次回到大人身边。”张四沉声,“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 光渡手持一卷书,转身对张四说:“张四,这是第二次了,以咱们皇帝的心性,如果再有第三次,连我也保不住你。” 张四没说话,只重重的给他磕了一个头。 光渡神色淡淡,用手中那本书半掩住口鼻,“这两天,你也是辛苦,先去仔细梳洗一下,再叫城中医生给你看看。” 仔细梳洗? 张四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光渡大人是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光渡本就见血恶之,张四这几日在宫中根本无暇打理自己,身上混着血味,想必气味有异。 想明白了这个,张四顿时非常羞愧:“是!” 张四退得很快,立刻就跑出去清理自己了。 等光渡确认张四离开后,才对着最里面的书架,扬声道:“王爷,你次次这般不请自来,着实是有些嚣张了。” 他的话音刚落,最里侧的书架那里就转出一个人,长腿轻敏修长,脚步落在地上却毫无声息。 李元阙果然就在他的书房里。 但他可没有一点不速之客的自觉,很自来熟地笑了起来,“光渡大人,虽早有耳闻,但没想到你真怕血啊?” 光渡摇了摇头,“王爷,看来你在中兴府的这段日子,还是过得太轻松了。” 李元阙即将要做的事,承受着非同寻常的压力,可他至今还能言笑晏晏,肚量涵养确是非常。 书房门已紧闭,张四也被短暂支开,光渡在窗边迅速走过,确保此次谈话足够隐秘安全。 此时天色尚未昏暗,屋外阳光透过窗。 而李元阙站在原地,用目光追随光渡时,双眼却被书房一个新增的琉璃摆设的反的光刺得一阵疼痛,立刻撇开了头。 光渡注意到了,微微蹙起了眉。 但李元阙很快掩饰过去,声音依然轻松,“在你的书房转了转才知道,原来你这院子里最值钱的东西,都在书房里。” “这些孤本塞在角落不太起眼,仔细看来,每本都是重金难求的,你这个人,比起荣华富贵,更像是喜欢看书啊。” 光渡眼角轻轻一跳。 果然,李元阙若有所思道:“你不重财,爱书,倒是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第28章 李元阙问了问题,却没有那么期待光渡的回答。 他站在书架边,翻了翻光渡摆在柜子里的书,“我只知道你通晓宋书,擅夏文,倒不知道你连金文、蒙文都看得懂?这般才学,皇兄只把你放在司天监,真是屈才了。” 光渡淡淡回答:“这处宅子,本就是我在中兴府的歇脚之处,我每个月歇在这里的日子也不超过十日,并不需要布置得如何费心。而那几本古籍,更是没有王爷说得那样难得,城中宋氏书坊就有抄本在售。” “我已经回答了王爷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疑虑,倒是敢问,王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光渡在李元阙说话的同时,眼神在书房的桌椅、柜面上一一扫过。 他在此处的下人,从来不会随便出入他的书房。 书房在大多数宅邸里,都是机密之处,里面存着各户人家的重要书信往来。 光渡在此处,没有任何机密,不怕任何人来翻。 可以光渡对李元阙的了解,李元阙极大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动过。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和他出去之前的位置完全一致,李元阙最多只是翻了翻他放在明面上的书,可能是等他时随手用来打发时间的。 李元阙行事不拘小节,但其实是真的君子作派。 哪怕在李元阙心里,光渡并不是一个君子,只是一个以利益相动的小人。 但他依然以诚相待。 李元阙突然问:“光渡大人,你能告诉我,四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在哪里么?” 光渡想了想,“那个冬天?我从故乡沙州离开,跟着一队在各地宣讲佛法的法师上了路,直到次年开春,我们才到的中兴府。” 李元阙听得认真。 光渡见状,眼中多了几分玩味,“王爷,我是做了什么,才让你觉得我和你认识的人相像?” “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哪里相似。”李元阙有一点出神,“但总觉得,一定要问你一问。” 这直觉来的毫无理由,仿佛不深究下去,定会错过什么。 “王爷,你这样说,我可是要误会了。” 光渡的眼光变得有些奇怪,“类似这种‘你像我一个故人’的话,我这些年,可以说没听过一百遍,也有八十遍,若我不曾事先确认过,知道王爷确实不好龙阳,说不定真就误会……王爷这是在与我没话找话。” 李元阙微微愣住,他显然是没想到光渡竟然会这样回应他的疑虑。 他下意识想解释,但转念一想,却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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