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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祁不一样,李祁的好看,在于赏心悦目,像是一块精雕细琢后的白玉,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苏慕嘉近日越发这样觉得。 “惠帝为陛下想的长远,藩王的封地多数都在西南贫瘠之地,这样地资有限,各家能养出来的兵马都有数。将军难打无兵之仗。想造反就得大家齐心协力,但这恰巧又是最无可能的,最后这九五至尊的位置终究只有一个,既然利不能分,那所谓合谋之伍也不过就是副散架。看着来势汹汹,其实里头四分五裂。”苏慕嘉大概能猜到李祁在烦心些什么,他一针见血道,“陛下只需让他们明晰利害,先把那股士气给浇灭了,顷刻间便可让其变成一场闹剧。” 李祁执笔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人,“夜里才来的消息,你想的挺多。” “谁让俗事扰佳人清梦,思虑无休,身形渐消。”苏慕嘉说话就没个正经,他道,“我看着心疼。” “好好说正事。”李祁被人磨的没了脾气,他想了想最后开口道,“晚上我让翰林院拟了诏,这事你知道。” 苏慕嘉点了下头,“藩王私自入京是大罪,若不严惩则朝廷威信全无。但这次异动说明各地封王大概早已对朝廷心存不满,陛下才刚登基,若尚未施恩先降以罚,只会让眼下的情形变得更糟。倒不如大方把人都请到金陵,不仅能占得先机,或许还能借此次机会将各地藩王势力清理一番。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打算,又何以忧愁至此?”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祁把册子又翻了一页,一边看一边和苏慕嘉说,“自从皇爷爷留下遗诏,不许藩王入京,从那以后诸王就相当被困在了各自的封地。正如你所言,封王之地大都偏远贫瘠,日子没了盼头,这时候再想想金陵富贵乡,心里总归会不是滋味。我如今只知道诸王对朝廷心存不满,但到底有多不满,又到了什么地步却一无所知。我敢下诏请诸王入京,是赌他们对朝廷尚且有所忌惮,却也不敢断言这份忌惮现在还剩余下几分。他们怕是都只当我是个被捧着上位的金丝雀,” 苏慕嘉觉得这比喻有趣,反问道,“陛下是吗?” 李祁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这一生的确是过于顺遂了些。一出生便有上天降下祥兆福启,二十年间一直以太子之身饱受臣民拥戴,惠帝虽独断多疑却唯独对他倾尽心血,母氏是显赫世家,老师是两朝帝师。从小到大,自是千般尊贵万般好命,才过弱冠之年,已是一朝君主。 “我看陛下不像是笼中雀,反像是山中虎。”苏慕嘉靠着椅背,断言道,“他们看走眼了。” 山中虎是万兽之王,李萧远是天下共主。 苏慕嘉的眼里写着这句话。 狂妄至极。 李祁最后落笔在那页册子上的几个字上,朱红颜色盖过浓墨,那个名字被人在笔尖抹杀,鲜红刺目。 “还有一件事。”李祁合上册子,又将手上的笔搁放下,问,“你对南家怎么看?” “羽翼渐丰。”苏慕嘉抱着双臂,大概因为要说的是李祁的母氏,他开口的时候稍显犹疑,“当年惠帝有意打压王氏一族,南家趁势得了不少好处,几乎将一个昔日称得上是四家之首的世家大族半数蚕食殆尽,自从南后把持朝政之后更是扶摇直上,俨然已经成了能和谢萧两家相争的存在。” 李祁听着,突然又说起了和南家不相干的事情,“有些事你兴许不知道,成安王那些年待在金陵可不光只是玩儿,他私底下做了不少买卖,只是没放到明面上来,一直以来又有南后为他善后作保,手里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寻常人都只知道易家的买卖遍及南北,富可敌国。殊不知这金陵会赚钱的可不只那一家。” 这事苏慕嘉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真的有些好奇的问道,“那现在岂不是尽数都进了国库,有多少?” 李祁明显不高兴,长睫都垂着,“户部去清点的时候只剩下了大约四百万两。” “那也没……”苏慕嘉话还没说完,很快又反应过来,顿了一下继续道,“南后的动作也太快了。那么多银子她不敢自己拿在手上,估计是给了南家。” “所以我才头疼。”李祁说,“各地民患都还需要善后,北境在打仗,我想要银子,却又不想这个时候动南家。谢萧两家日益庞大,势力盘根错节,我还需要留着南家从中制衡,临安侯身上也还有桩旧案……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慕嘉仰着头想了一下,很快又把头转回来问李祁,“陛下还记得南平吗?” “南后的侄子,之前也在翰林院做事。”李祁很快就记起了人,“他的案子刑部还在查,但他人跑了,也算是将罪名给坐实了。他怎么了?” “我之前和这人打过交道,也专门去查过他的一些事情。他的父亲是平凉指挥使,一辈子碌碌无为没什么大的功绩。但南平和他父亲不一样,年纪轻轻便已官居上品,算是同辈世家子弟中的翘楚。南家家主南世康很是喜爱这个小孙子,估计是指着他让南家也出个三公之位。这样一想,南平的这条命和仕途估摸着在南世康眼里会很值钱。况且南平之前一直在帮南后做事,那些银子指不定当时还是他帮忙处理的。”苏慕嘉里里外外把别人算计了个清楚,又道,“可惜我和他撕破了脸,他现在估计恨我恨得牙痒痒。” 李祁还没说话,苏慕嘉又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没有重修旧好的可能,毕竟他如今山穷水尽,没得选。” “你现在风头太盛,不该再去招惹南家的人,不然等他们楼塌之时你也得被连带着拖下水,这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李祁提醒完苏慕嘉,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宋翰如何?” “不及我。”苏慕嘉说完笑着补了一句,“我说样貌。” 李祁不理苏慕嘉的插科打诨,只是问,“我记得他在刑部,你认识?” “算是吧。”苏慕嘉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评价宋翰道,“心细,胆子小。陛下如果是想说动他去和南家打交道恐怕不是件容易事。” “不是还有你吗?”李祁是真的累了,说话都开始有气无力,“南平的案子现在是刑部在管,宋翰去做这件事更说的过去。我后面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忙,顾不到这上面。” “我什么?”苏慕嘉突然来了劲,抓着李祁的话柄不肯放,咄咄逼人的问道,“是要我帮你?凭什么,是君臣情谊,还是别的?” “自然是凭你夜夜睡在我的榻上。”李祁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抬,苏慕嘉却看着人无端想起了两人夜里依偎而眠时,李祁颈间耳侧那些撩人心弦的气味,他正想着,又见李祁抬头问自己,“苏大人,福宁殿的床这些日子睡得可还舒坦?” 两人真正歇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寅时了。 苏慕嘉怕李祁睡不好,把灯都熄了才去睡。一看李祁已经闭上了眼,睡沉了。 苏慕嘉轻手轻脚的从背后把人圈住抱着,刚闭上眼,就听见李祁梦呓一般突然轻声问自己,“宋阁为什么帮你,你许了他什么?” “什么也没有。”苏慕嘉把下巴搁在了李祁的发顶上,说,“我告诉他说白敬是教我的先生。” 李祁缓睁开眼,说,“宋阁没那么好骗。” “的确不好骗。”苏慕嘉闲不下来似的,又开始玩起了李祁的头发,“我跟他说,白敬一直用三指握笔,他常说执笔无定法,所以也是这么教我的。他写字的时候会泡上盏茶,茶水喝没了就开始嚼茶叶,一盏茶能喝上一整天。脾气也不好,又执拗,给他背书的时候错一个字也不行,错了就偏要重头再来。” 这些东西,若不是朝夕相处的人不会知道。 李祁回首看着苏慕嘉。 “还记得吗,我曾在万安山为匪,整整五年。”苏慕嘉轻笑着道,“没人知道,白敬音讯全无的那五年里,也待在万安山。” 白敬真的是苏慕嘉的老师。 宋阁今日在大殿上为苏慕嘉舌战群臣,不惜搬出翰林掌院的位置也要将人护下。一如当年白敬为宋阁所做的。 其实李祁从见苏慕嘉的第一面就知道他并非池中鱼,但寻常的聪慧和真正的谋才之间隔着的何止万重山。李祁那时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人亲近信任至此,也从未想过对方原来师承白敬。 白敬是何许人,他教出来的学生绝对不会仅仅只精于些阴谋诡计,该是经世之才才对。 李祁转身拉过苏慕嘉的衣领,将人往下拽了些,黑暗中他们在咫尺之间相互对视,默契的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薄唇相碰,柔软相抵,一切彷佛做过千遍万遍一样顺理成章。 他想做明君,而苏慕嘉会是贤臣。 他们是天作之合。 那一刻李祁突然这样想。
第81章 按照规矩,大晋五品及五品一下官员都是每十日一朝,这日宋翰原本是不用入宫的,但因为新帝登基,刑部之前堆积的案子都要重清,原来的刑部尚书因为南后的案子被波及才被撤了职,新上任的尚书对刑部的事务一问三不知,没办法只能带着宋翰一起去了。 宋翰在宫门口和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辞别之后,正准备上自己的马车,旁边马车的主人掀开了帘子,叫了一声,“宋侍郎。” “这不是苏大人吗。”宋翰看清人后笑了起来,“今日真是赶巧了,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 “算不上巧。”苏慕嘉看着人说,“宋侍郎是大忙人,想见一面不容易,我只能在这儿等了。” “这可真是冤枉,要论大忙人我怎么能比得上如今的朝中新贵苏大人。”宋翰揶揄完又与人寒暄道,“早就听说你高升,还没来得及道声恭贺。” “现在也不迟。”苏慕嘉笑道,“说起来我有今日也是你的功劳,近日想起来心中总是觉得亏欠,不知道宋侍郎能否赏个脸,我请宋侍郎吃个酒听个曲儿什么的。” 宋翰倒不是真的苏慕嘉高升有自己的什么功劳,只是被人三言两语说的也推辞不下,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两人刚进地方,宋翰顿时就悔的肠子都清了,他看着周围清一色的清秀男子,立马就明白了自己被人带来了什么地方,虽然他一直有听说过金陵城中盛行男风,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亲眼见到这些,有些笑不由衷的道,“苏大人,我家中已有妻女,夫妻恩爱。” 苏慕嘉闻言极为体贴的抚慰道,“宋兄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嫂嫂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分明就写着:你要是现在就这么走了,我一定会去告状的。 宋翰想了想自己还怀有身孕的夫人,还是妥协了。 上楼的时候,宋翰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个熟悉的面孔,他正偏头仔细去瞧,旁边苏慕嘉也顺着人的视线看了过去,还嫌人不够害臊似的,煞有其事的问道,“瞧上哪个了?我等会儿让月老板给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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