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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想着,高月玥也去了咸阳,如果顺利,肯定很快就能平定,但如今这个局面,一旦解除了边关的危机,不妙的就只有他们这群反贼了。 他是一定站在江意秋身后的,可是高月玥不一定,她还有自己的父亲高剑信在皇城中,她还是皇帝亲封的御史大夫。 昭阳沉默着,忽然又听江意秋冷冷问:“霍渊跟齐老谈得如何?” “回主子,应当是很顺利,斥候传来消息,城中没有异常,粮草物资都由我们的人送去咸阳。” 江意秋嗤的一声:“那老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齐轩还在我手里,粮草现在也归我了,他若是还没老糊涂,应当还是要他这个儿子的。” 昭阳骤然回神,发现江意秋侧过了头来望着自己,像是看穿了自己方才走神的原因,他在担忧的时候总是会无意间全暴露出来。 “哦!”他猝然明白了江意秋的意思,却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车轱辘的声音。 “原来你们在这里。” 江意秋闻声也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轮椅后边,边推边道:“崖边风大,您还是莫要多待。” 董凡伸高手覆住江意秋的手,“方才听你们说,咸阳还在战乱中?” 昭阳也走了过来,“嗯。” “赶紧结束吧,受苦的总归都是百姓。” 杀来杀去破碎的都是一个个小家,江有临战死后江家也就跟着覆灭,连这样的人都免不了,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百姓。 董凡目光投向江意秋,两鬓白发稀疏落下。 江意秋低眉,五指捏紧了又松开,“我明白。” “但,能结束战场的也唯有刀箭,没有人能在血海中独善其身。” 他早年便历经过死生一瞬的无数时刻,站在荒漠上的时候,他握在手中的刀便与他做了同样一个抉择。 董凡闻声瞳孔颤抖,面前这个高大强壮的孩子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宝贝外孙,更是大靖众多百姓心中的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赐死江意秋的那圣旨一下,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日这消息就流遍了各州。 以前对这位乾圣王有多崇拜的人,如今骂得就有多厉害。 人们从来不在意自己听到的消息是真是假,越是让人震惊的事情,传开的速度就越是快。 尤其是这种说起来让人禁不住害怕恐惧的消息,宁愿相信有也不愿信其无。 “这肯定是回去寻仇的!圣上赐了他死罪,他可是当初威名赫赫的乾圣王,怎么能就甘心沦为鱼肉呢?” 小酒楼里有些爱打听长短的人一边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还一点不带遮掩地谈天论地。 “我瞧着也是,要我是江意秋,我也不服。” 却也有人依旧选择相信江意秋的为人,义愤填膺道:“我站乾圣王!这不明不白的怎么就给扣了个罪名?” 有人紧接着嘲讽:“鬼知道消息准不准确,你也是真勇啊!要是这就是个放出来的假幌子,目的就是为了钓出像你这样的人,到时候一并给你赐死,你爹娘找谁说理去?” “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你我这种小鱼小虾还是少掺和,君子在世,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这一句话说得刚才那个为江意秋说话的年轻人沉默半晌,许久都未再开口。 酒楼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八卦消息,很快这上下两层的阁楼中又是喧嚣一片,那年轻人捏着杯盏,将一杯清酒尽数饮下,猝然站起身来沉沉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嗓音。 “可是君子在世,若是不能为自身的信仰争一争,那还有什么意趣?我反正是不信江意秋能做出这等事来,他父亲可是战死边关的英雄,将门之后又如何能戕害百姓无辜的性命!继江有临之后,江意秋十四岁就上战场了,今日的太平,难道不是因为这些人不要命的拼杀换来的吗?” 那年轻人越说,情绪更加高涨,“难道都忘了就在前不久,那西戎贼人又来侵略我大靖的国土,都杀到咱们跟前来了,要不是他江意秋。” 那年轻人怒目圆睁,抬起手臂,指着在座的人,“你、我、他们,我们所有人,还哪里有命在这间酒楼里闲坐漫谈?” 一番慷慨陈词引得楼中静默片刻,站在柜台后边的老板率先呼了一声好,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兄弟说得对!” 就连方才接连嘲讽的年轻人也被打动,扬言要一起为江意秋讨个说法,还甚至真有人想跟随江意秋的叛军杀回皇城的。 凉州北边就是咸阳,江意秋再往西绕过几座山就到了西戎境地,之前西戎突袭凉州的线路在他们行军途中偶能发现痕迹。 昭阳牵着马走在最前方,这里的马道多年失修,泥泞不堪。 “这路……”他眉宇紧锁,脚上的泥都沾得整条腿都沉重不已,“不走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看来他们果然是早就潜进来了。” “驿站也没见着几个。”他后边跟着的人也应声道。 这种山道就连自己走都困难,更何况还牵着匹马。 “昭阳将军,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啊?”旁边小跑过来个人问了这么一嘴。 问完后边的人也跟着点头,“对啊,要去支援咸阳不应该往北吗?” “咱们为什么一直在往西啊?” 几个稍微机灵点儿的人终于在困难前行了好几日后,终于忍不住来问。 此次出征都是江意秋自己的亲兵,赐死的圣旨一下,兵部的那几万人都再用不得,捏在手里的兵符也成了一堆废铁。 思虑再三,江意秋只能让昭阳带上自己信得过的亲兵,那都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倚仗,只有区区一万人。 昭阳停顿片刻,后边几个中郎将也一个挨一个静静等着发话。 据江意秋的猜测,有人在给西戎大军提供粮食和物资。 西戎本就物资稀少,以往猛火攻打咸阳根本挺不过十一二日,而现在足足已有半月多,可对方的火力依旧不减,投石机箭矢样样齐全。 从合州往咸阳的马道不可能走私,那就只剩凉州这一条路了。 “可是这么烂的路真的能运送粮草吗?单走人就很困难了,军械一类的那更不用说。” 昭阳也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毕竟自己抬不起来的脚是事实,闭口没再言说什么。 “大帅说了,我们照做便是,前边都是下坡路,兄弟们当心着点!” 那后边走着的中郎将高声道,而后周围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对!我们是江家的兵,只要大帅吩咐,我们誓死追随!”身边的人也跟着呼了一声。 “之前我差点被马踏烂脑袋,还是大帅亲自来救我的!可我那时候只是个无名小卒,这样的人,我们凭什么不从?” “说得对!大帅于我也有救命之恩,如果在这时候掉链子,那我与那猪狗又有何区别?” 昭阳听得脑子一空,全身流淌着的鲜血却在沸腾着,这些人说的又何尝不是他的心里话? 如果没有江意秋,昭阳早就横尸荒野了。 众人凝视着昭阳,目光一簇簇汇成一线白日星河。 良久,昭阳深深吸口气,抿唇道:“我们,生死与共。” “昭阳将军快看!那里好像有动静!” 昭阳骤然回身,抬手,后边几人跟着上前来,在石壁后朝下张望。 山谷的间隙之中,身穿西戎服饰的好些人正驾马行进着,他们仔仔细细瞧着,发现后边果真是运送的粮草。
第80章 揭雾 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小贩吆喝卖着陶响球,三两个小孩子经过,拉扯母亲的衣角,想要买个玩具。 一个孩子的母亲无奈摇了摇头,牵着孩子过来,“这陶响球怎么卖?” 那小贩似乎朝这娘俩儿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五两银子一个。” “五两银子?”那母亲凝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东西你卖五两银子?” “是啊!买就掏钱不买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小贩摆了两下手,那小孩儿眼巴巴望着母亲,可是五两银子买一个陶响球,普通人家哪里买得起?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做生意的。” 那女人牵着自家孩子一脸晦气地离开,嘴里还咕噜了一句:“我看你这生意也做不长久!” 小贩听见那女人嘴里的不留情,一般商人哪里能忍这话? 可他不仅没有恼,而且还一点儿也不在意地继续吆喝着,仿佛真能有人能来买他摊上的陶响球一样。 不一会儿,一个气度不凡身材瘦削又高挑的女子径直走了过去,身边却没有小孩儿闹着要玩具。 那小贩见着有人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很是不客气。 “姑娘要买什么?” “就要陶响球。” 小贩闻声,立马收起支在一旁木凳上的脚:“您稍等。” 话音刚落,城门口忽然又起了一阵马蹄声,那声音稍嫌杂乱,回身一望,那女人瞬间连东西也不买了,拔腿就往城内跑。 “哎姑娘!” 小贩刚弯腰找东西,一抬头那姑娘已经溜了几丈远。 这小镇已经与凉州城仅余几里远,再往西一点就能看得见高高的烽火台。 城门口领头的人身形高大,戴着个黑色斗笠看不清脸,一双修长的腿夹着那黝黑的骏马,后边跟着十来个手下。 那人掀起一边的布帘,朝人群中扫了一眼,而后转身驾马径直离开,留下两三个手下。 小贩正收拾自己的摊面,本也就没有摆许多小玩意儿,几下就整理好了行装,待他拎着包裹走出小镇,便看见两三个人提着刀在等他。 女人也自作聪明从人潮中悄然退出,绕着小镇边沿继续向西行去。 小溪桥边的小娃娃还在跟母亲哭诉讨要玩具,却换来几声斥责,小孩子哭的稀里哗啦,比方才也更伤心。 走过小桥,女人入了一小片山林,身后的小镇越来越远。 她再望了一眼那仍旧在掉眼泪的小孩,回身却有一支冷箭朝她飞来,直刺向她的胸口。 几日不歇地赶路导致身体这会儿疲惫不堪,这瞬息的片刻她只能避开要害,手臂被箭头刺中,一时间染红了上半边衣袖。 她跌坐在地,手臂上的疼痛让她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但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等你很久了。” 江意秋冷冷地捏着弓,近乎是从喉中溢出来的字眼,斗笠遮挡了他半张脸,可芍药自下而上望去能看见全部。 那张分明本该已经入棺椁的脸。 “你们!” 方才在城门口瞥见那身影,不消多想便已明白自己是有多么愚蠢,竟然会相信江意秋真的已经身亡。 她不明白,江蘅分明是亲眼所见江意秋饮下了那杯毒酒,亲眼看着江意秋在面前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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