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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攸慢慢走到他身边,抬手撩起他垂在地上的衣摆,然后用手指夹住一点布料轻轻蹭了蹭他的青筋鼓起的手背,“柳公子怎么不往上爬呀?” 柳傅文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觉得手背一痒下意识的就想松手,“你以为爬树这么容易呢?” “爬树难道很难吗?”方隐攸凑到他耳边,悄声道,“要不柳兄求我一声,我去替你采这香椿,如何?” 方隐攸的声音仿佛贴着头皮响起,语气蛊惑,里面有毫不隐藏的奚落与打趣,却让柳傅文眼下不觉得手背痒了,只觉得心痒,想要让他再说几句,就用这样的距离和这样的语气,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仿佛爱侣呢喃。 久久得不到反应,方隐攸还以为柳傅文没有听清,于是又往前靠近一分,几乎是要肌肤相贴的距离再次问了一遍。 柳傅文只感受到他的靠近,完全听不清他问了些什么,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心砰砰作响,想要为非作歹。 他也确实这么干了,他从树上下来,反手握住方隐攸的手腕,刚想转过身去,方隐攸却忽然将他推开,然后利落的借着内力爬上了树,又几下将树梢上的香椿折断了扔在地上。 柳傅文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十分茫然。 方隐攸采完香椿回到他身边以后注意到他的神情,十分郁闷的问道,“柳傅文,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啊?”柳傅文有些不解,“什么账?” 方隐攸指着地上的香椿,“我代你摘香椿,一株一两白银。” “什么!”柳傅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方才。” “不可能。” 方隐攸呵呵一声,轻蔑的扫一眼柳傅文,转身就走。 柳傅文立刻扯住他的衣摆,语气迟疑的问道,“我当真答应你了?” “我方隐攸不偷不抢不骗,还能说假话?” 柳傅文审视的盯他半晌,发觉他神情笃定,没有半点心虚的神情,于是只能无奈的说道:“那行吧,一株一百两白银。” 方隐攸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柳公子,做事就是体面。”说罢,他迅速爬上另一棵树,扯干净上面的香椿,然后直接跃到旁边的树上。 柳傅文看一眼满地的香椿,又看着方隐攸一副要将山上的香椿全部摘下的势头,立刻喊道:“方隐攸,我只认三百株,你采再多也只有三百两白银。” 方隐攸手里的动作立刻停住,他俯视地上的柳傅文,神色淡淡的哦一声,然后开始不紧不慢的摘香椿。 柳傅文捡完地上的香椿,仰头一看,他竟然正坐在树杈上发呆,“方隐攸,你怎么了?” 方隐攸将手里捻了许久的香椿朝着他手里的竹篓扔去,香椿不偏不倚的落在篓里。 “你数数篓里有多少株了?” 柳傅文掂了掂,“反正不到三百。” 于是方隐攸反手从身后的树梢上扯下几株,又扔进他的篓里,“现在呢?” 柳傅文看着他的动作,长深呼一口气,无语的望着他,“你掉钱眼里了是吧?” “是。”方隐攸答的心安理得,“我得想办法将那六十两黄金赚回来。” 方隐攸正垂着头,肩头的黑发滑落在脸侧,被风一扫,化作纱幔,在他眉眼间卷动,夹杂几缕日光,将他黑白分明的双眼显得十分朦胧,眼神也变得缱绻起来。 “今日这椿树蟠桃你来下厨,那三锭金子算我柳傅文的。” 方隐攸瞬间从树上跃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双眼放光的看着他,“当真?” 柳傅文点点头,“这么点银子,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 方隐攸瞬间眉眼带笑,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畅快,他一把抢过柳傅文手里的竹篓背在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着往回走。 “走!这些够了,我这就去弄!” 柳傅文任由他拉着,盯着他的后颈问道,“你会下厨吗?” “会!不就是香椿和腊肉一块炒吗?简单得很!”方隐攸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事实上他毫无厨艺,就连中午那碗面都是夹生的,但是当时柳傅文在门口看着,他只能硬咬着牙吃完了。 方隐攸害怕柳傅文出尔反尔,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吃饭的时辰,回了章老五的家就开始下厨。 为了避免柳傅文看出端倪,他将人赶出了厨房,还关上了门,任由他在外面怎么喊都不肯开门。 柳傅文并不知道方隐攸将他拒之门外的原因,他蹲在门边,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答应的他一株香椿一百两,等到厨房里飘出来一股怪味时他才终于想了起来。 当时他正要从树干上下来,方隐攸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腰,修长的五指像是五座大山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耳边的灼热的气息,还有他极具哄骗性的嗓音,“柳兄,你还没摘到香椿,怎么可以下来呢?” 自己当时是如何反应的? 他就像是饿了八百年的鱼,直接咬上了他挂着饵的钩子,哑着喉咙问,“那你要怎么样?” “不如我帮你摘,一株一百两白银,如何?” 能如何,饥饿的鱼哪里能分清楚这饵是猎人的圈套还是老天的赏赐,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从脖颈到尾椎,被方隐攸触碰的地方全部变得不受自己掌控,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然后他就被推开了,像是被钓上来的鱼一样被随意的扔在地上,钓鱼人压根不在乎他是不是会渴死,只在乎他肚子里能吐出几锭金子。 柳傅文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转身面对着紧闭的厨房大门,幸好他多的是金银,不然还真不知道拿方隐攸怎么办。 其实方隐攸的这盘菜并没有炒多久,只是当他炒完以后看着盘子里焦黑的腊肉思考了许久——如果柳傅文不认账要怎么办? 等到他在脑子里打好了三种不同的腹稿以后,方隐攸终于是打开了厨房的门,然后讨好的笑着将柳傅文拉进了厨房。 柳傅文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糊味,再看着桌上那一盘乌黑的东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腊肉都能炒糊的人怎么可能有半点厨艺傍身。 方隐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递了一双筷子给柳傅文,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尝尝?” 柳傅文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不那么糊的菜放在嘴里,可是还不等他开始咀嚼,方隐攸就将手摊在了他的面前。 “我做了,你吃了,该你付钱了。” 柳傅文面无表情的咽下嘴里这坨咸到发苦的菜,十分不解的问道,“方隐攸,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做的菜的?我弄得哪一道比你的这个差?” 方隐攸充耳不闻,手依旧摊在他的面前,“我们现在说的不是那个,是这个。” “哪个?” “三锭金子的事。” 柳傅文伸手扯过他的衣袖,使劲的擦了擦嘴,“要是我将菜做成这个样子,都没脸开这个口。” “我不是你,我有脸。”说着,方隐攸摇了摇手,朝他抬了抬下巴,“给不给?” “给!”柳傅文十分嫌弃的看着桌上那坨菜,“到京城了一并给你。”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第38章 变故 方隐攸做的那盘菜着实难以下咽,在得到柳傅文的允诺以后他十分迅速的将菜倒掉了,然后还收拾好了厨房,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柳傅文倚在门口,“章大夫和他夫人等会去他隔壁村的老丈人家吃晚饭,我们晚上吃什么?” 方隐攸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看向柳傅文,“你下厨吧。” “不嫌弃我弄得不好吃了?” “能吃就行。” 柳傅文撇撇嘴,“你还知道你做的压根都不能吃?” 方隐攸翻了个白眼,越过他朝着药房走去。 章大夫在离开前替方隐攸煎好了药,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诫他眼下他还未痊愈,不可再乱用内力。 柳傅文一听肯定是方隐攸下午采香椿时用了内力让章大夫看出来了,于是他干咳一声,在方隐攸朝他看过来时责怪的瞪了他一眼。 方隐攸喝完了苦涩的药,等着章大夫出去了才冷眼一扫柳傅文,“方某用内力还不是因为堂堂柳公子连个树都不会爬?” “本公子为何要会这种粗俗不堪的东西?” “爬树粗俗,你双脚蹭树皮就不粗俗。” 柳傅文一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隐攸的脸,“方隐攸,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方隐攸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然后在柳傅文彻底愤怒之前迅速闪出屋外。 柳傅文抬腿便追,但是奈何方隐攸好歹是个天下第一刺客,就算是受了伤也不是他能追上的。 等到追得气喘吁吁时,方隐攸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怎么不追了?” 活像是在逗弄一只猴子。 柳傅文咬牙切齿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让我追到,这个给你。” 方隐攸毫不犹豫的直接闪现到他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金子,然后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身前一带,随后弯腰俯身,将自己的脸往他面前一递,“来,柳公子消消气,尽管使劲打。” 柳傅文轻哼一声,斜着眼埋怨的瞪了他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连个声响都没有。 方隐攸摸了摸被他打了地方,纳闷这人怎么追半天就才使了这么点劲。 方隐攸放开他后笑着把玩着手里的金子,朝他使了个眼色,“不生气了就去做饭吧,我有点饿了。” 柳傅文看看天色,现在也确实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于是点点头,“我去弄两碗面。” 方隐攸背着手,走到院子的篱笆栏前,看到章老五邻居一家人正聚在屋门口下象棋。 一张小方桌,夫妻二人怀里各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相对而坐,孩子的爷爷站在男人身后手摸着胡须但笑不语,奶奶坐在稍远处用簸箕筛着陈年的稻子。 女人手执着棋子往前一步,将掉男人的棋子。 男人恍然大悟的抬手虚空点了点她,眼神钦佩,嘴里说着些什么。 孩子的爷爷仰头大笑,伸手轻拍男人的肩膀,然后又朝着儿媳点了点头,大约在夸她棋艺精湛。 孩子的奶奶这时候也朝他们看了一眼,眼中温柔,嘴角带笑。 “面弄好了。”柳傅文站在厨房门口朝着方隐攸喊了一声。 方隐攸点点头,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小心——” 忽然,柳傅文看着他的背后大喊一声,人也迅速的朝他奔来。 方隐攸也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抬手拔剑朝着身后一劈,将朝着自己后胸射来的长箭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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