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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按住方隐攸的肩膀让人躺在榻上,然后给将被子仔细盖好,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好生躺着,别伤口还没愈合又添了新伤。” 说完,他就气呼呼的冲了出去,不过他也没有气昏了头,知道将门给带上,免得方隐攸受了凉。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煤油灯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滋啦声。 方隐攸算是发现了,每当他受伤时,柳傅文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任由他磋磨,这种感觉着实不赖。 也难怪当初两人才上路时,他总是喜欢磋磨差使自己。 大概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以后,柳傅文端着一碗鸽子汤回来了,只不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神情困倦的男人。 方隐攸扫他一眼,猜测他便是章大夫。 柳傅文坐到榻边,将他扶着半坐起来,然后指了指身后的章大夫,“章大夫让我在汤里放了些药材,对你的伤势有好处。”说着,他看向章大夫,“是吧?章大夫?” 章大夫揉了揉眼睛,点点头道,“是是是,里面放的都是一些补血、安神的药材...只是...” “只是什么?”方隐攸问道。 章大夫看一眼柳傅文,避开方隐攸的视线,小声道:“味道会有些不那么好...” 方隐攸看向柳傅文,眼神莫测,似笑非笑道:“柳兄,你这是...” “我这自然是为了你的身体好。”柳傅文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你要吃荤,但是只吃荤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我放些药材,不正好?” 方隐攸呵呵一笑,喝下一口汤,忍不住撇了撇嘴,这汤味道不仅不鲜,而且还有一股苦味,回味带着涩,像是吃了一口青枇杷。 柳傅文又喂了一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方隐攸,你得记住这味道,最好是以后提起鸽子汤时想到的都是我给你弄的这一碗,而不是什么谷山一熬的,知道吗?” 方隐攸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沉默着喝完他喂的汤。 之后的两天,柳傅文将谷山一做过的菜全部做了一遍端给方隐攸吃,味道不出意外的全部难以下咽。 都已经不是难吃与否的问题了,而是匪夷所思。 方隐攸不知道他如何做到让一盘兔肉可以甜到发苦、一碗莲子羹涩到发酸。 这也是方隐攸第一次发觉自己对食物的容忍度也没有那么大,并非是能入口就行。 可惜他伤势太重,只能躺在榻上做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 等到方隐攸能下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缓解一下已经被柳傅文这么得不成样子的口腹。 热锅倒油、油热放水、水滚放面,面软出锅,再从章夫人的橱柜里弄点咸菜拌着吃完,简简单单的一碗面,让方隐攸感觉到了活着的意义,发誓以后要么活要么死,绝对不能再像个废人躺在榻上吃柳傅文做的那些鬼东西。 期间,柳傅文其实一直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方隐攸,看他满足的吃完面,正要自己去洗碗筷的时候终于走了进来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我来。” 方隐攸用手臂挡住他的动作,“哪里敢劳烦柳公子。” 柳傅文听出他语气里面的埋怨,啧啧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任由他自己去井边打水洗碗。 “方隐攸,是你太挑剔了。” “呵呵。” “兔肉甜是因为放了清热的罗汉果、莲子涩是因为放了止血的五倍子。这些都是章大夫看过了我才放的。”说着,他微微一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早春的井水带着一点温度,并不觉得凉,方隐攸利落的洗干净碗筷,然后往柳傅文手里一放,“你说的都对,劳烦柳公子替我将这碗筷放回橱柜。” “好。” 柳傅文捧着碗筷放回厨房,出来时却不见方隐攸的人影,他眉头一皱,赶紧跑回药房,一推开门就看到方隐攸正坐在窗边仔细的擦拭自己的可生剑,猩红剑柄上的白玉莲花被他擦得锃亮。 柳傅文端着一把椅子放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坐着晒太阳。 方隐攸眼角余光瞥他一眼,“过了并阳县之后便是冀州,然后再走三百多里路便是京城,不出意外,最晚七日可到。” 柳傅文手撑住下巴,打量着他点点头,“若是出意外了呢?” 方隐攸的手腕一抖,长剑一震,空气里瞬间发出一声爆鸣声,“那就归期不定。” 剑刃上的光反射在柳傅文的眉眼间,瞳孔化作连绵的山谷,谷底拴着漆黑的巨兽,他轻笑一声,按住方隐攸的手腕,移开眉眼间的光。 “这几日开销三锭金,便是六十两,得从你的酬劳里面扣除。” 柳傅文的表情瞬间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方隐攸,“你把金子当铜板花了?” “在本公子眼里,金子不就是铜板吗?” 说着,柳傅文得意的挑挑眉,“若不是这些金子砸下去,上好的药材、珍贵的补品不要钱似的喂你嘴里,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下地?” 方隐攸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柳傅文却十分自在的笑着问,“怎么?方大侠难道想要赖账?” “我认。” “甚好甚好。” 柳傅文哈哈大笑,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方隐攸,我说的没错吧,你这辈子就不是能大富大贵的命。” 第37章 椿树蟠桃 原本方隐攸想要当日便赶往并阳县,但是柳傅文觉得他如今大伤未愈,若是遇上了那个面具男胜算还不可知,不如在章台村多歇几日,等他恢复个七八成了再上路不迟。 方隐攸于是作罢,端了一个竹椅去章家门口的院子躺着晒太阳。 不时地有周边村寨的人来找章老五问诊,看到坐在院里的方隐攸时都会好奇的打量几眼,其中便有隔壁村的一个媒婆。 她只是染了风寒,去屋里抓了药很快便出来了。 媒婆揣着手,用小手指勾着打包好的药,在方隐攸的椅子边踱了几圈,眼神十分探究。 方隐攸双手叠盖在腹部,整张脸映在光里,眉眼清晰,表情温和,他穿的又是章夫人在集市上买的文人爱穿的广袖对襟长袍,不看他枕在手臂下的那把剑的话,像个饱读诗书的举人。 “小公子,我看你面生的很,不是章台周遭村里的吧?” 方隐攸嗯一声,继续看着不远处良田里正在播种的几个男女。 “你是章老五的远房亲戚还是...” “慕名来找他看病的。” 媒婆眼珠一转,“是什么病?” “不举之症。” 媒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十分迅速的往后退一步,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方隐攸长呼一口气,继续安逸的晒太阳。 可惜没过多久,柳傅文又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竹篓背在背上,朝着方隐攸摆了摆手,“走,章大夫说后面的矮山上有香椿树,我们去采香椿。” 方隐攸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没有丝毫动作。 “章夫人厨房里还有许多腌货,合着香椿一炒可就是京城值醉仙楼里价值百两的招牌菜——椿树蟠桃,你难道不想吃吗?” 方隐攸依旧不为所动。 “章大夫说你既然已经能下地了,就得多走动走动,不能一直躺着。” 方隐攸抬头看天。 “一两黄金。” 方隐攸起身朝他走来,靛蓝色的衣袖摆动,像是流动的晴空。 柳傅文看着他的一步步的走近自己,呵呵笑了两声,“方隐攸,不就是花了你六十两黄金吗?你有必要不理人?而且这钱,不是都花在你身上了吗?” 方隐攸抬手用剑鞘轻轻敲了敲他背后的竹篓,“若不是花在我身上,我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说完,他越过柳傅文,朝着后山走去。 柳傅文跟上他的步伐,撇着嘴摇头晃脑的无声的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又在方隐攸驻足回头看向他时堆起笑脸朝方隐攸无辜的眨了眨眼。 方隐攸呵呵一笑,“你不出声就以为我不知道了?” “难道你知道?”柳傅文几步走到他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那你说说我刚刚说了什么?” “说柳傅文是个奢靡的纨绔。” “你!”柳傅文气急,又轻轻撞了他一下。 方隐攸用眼角余光瞥他,“再使劲一点?” “你以为我不敢?”柳傅文愤愤不平,“要不是看你重伤未愈,本公子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哦。” 两人斗了一路的嘴,越过了一条长长的田埂,还和地里的几个男女说了几句话才终于到了后山。 这山着实不高,也不大,种得都是香椿树,外围的一些已经被人采过了,两人往里走了许久才找到没被采的香椿。 方隐攸双手环胸,往后一倒,倚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枝尖上的香椿抬了抬下巴,“去吧,柳公子。” 柳傅文原本也没想着方隐攸能帮忙,可是也着实没有料到这香椿树竟然这么高,别说他了,就算是两个他来也够不着,除非爬树,否则他们注定空手而归。 方用攸看出他的踌躇,叹了口气,“哎,我这南蛮来的莽夫确实未曾吃过京城的美味,也不知道这椿树蟠桃是咸的还是辣的。” 柳傅文板着脸,眉眼耷拉成直线,静静地看着他。 “只是这树实在是太高了些,总不能让我们矜贵的柳公子爬树吧?”说着,方隐攸朝着柳傅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对吧?” 柳傅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眉眼蹙了起来,显得无辜,但是他牙根咬紧,又透着几分不服气。 方隐攸扫一眼他,继续道:“罢了罢了,今晚就继续吃清汤挂面,章夫人的咸菜味道也是不错的。” 说罢,他转身就欲走。 “等一下!”柳傅文高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方隐攸悠悠然转身,戏谑的盯着他,用眼神询问他叫住自己是为何? 柳傅文呵呵一笑,挽起衣袖,仰头看了一眼香椿树,“我去树上摘,你在地上捡,要是漏检了一株,你晚上就别想吃椿树蟠桃。” “柳公子要爬树?这不雅吧?” 柳傅文瞪他一眼,将背上的竹篓扔在他面前,转头就开始爬树。 柳傅文大约是从未爬过树,双手环抱着树干,脚却怎么都上不去,只能使劲的在树根上反复的踩。 方隐攸看着被他蹭掉了一层皮的树干,啧啧嘴摇头,“柳傅文,你是要采香椿还是踩香椿树啊?” 柳傅文侧过脸不看他,心里也纳闷这树皮看上去粗糙得很,怎么踩上去却脚底打滑呢?难道是自己的姿势不对? 柳傅文咬咬牙,双手交握抱紧树干,然后脚底用力一蹬,用力往上一跳,长腿交缠着攀在树上。 接下来该如何?柳傅文思索一瞬,然后用手脚同时用力,想要蹭着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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