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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傅文再次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吃,不吃的话我就一直吵你,让你睡不安生。” 方隐攸睁开眼,淡淡道,“柳傅文,你太聒噪了。” “是是是,我聒噪,你先吃粥,好不好?” “现在我需要的是歇息,不是一碗寡淡的白粥。” “不寡淡,章夫人在里面放了些红枣,是甜的。” 方隐攸缓缓的长呼一口气,沉默的张开了嘴,柳傅文见状赶紧开始喂食,嘴里还念叨着让他不要着急,慢慢吃对身体才好。 方隐攸无语的吃完整碗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可以睡了吗?” 柳傅文讨好的笑了笑,“睡吧,我已经托了人去给你买药,很快就会回来了。” 方隐攸点了点头,闭眼就睡。 柳傅文手捧着已经空荡荡的碗,沉默的看了方隐攸良久后才起身去吃那一碗早就凉透了的粥。 章夫人回来的确实很快,前后才花了不到三刻钟的功夫。她将手里提着的一大包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问柳傅文,“你确定不等我家相公回来?” 柳傅文走到桌边,拿出里面的几包补品递给她,“不等了,劳烦章夫人去把这些炖上。” 章夫人犹豫的接过补品,又问了一遍,“你当真要自己替他医治?若是出了差错可就不好了。” 柳傅文点点头,拿出几罐金创药走向竹榻。 章夫人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拿着补品出了房间,还顺手替他们将房门关好,以免冷风吹进去。 柳傅文在竹榻边来回踱步了几圈,然后凑到方隐攸耳边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这次方隐攸醒的十分快,他看一眼柳傅文,“药买回来了?” 柳傅文将手里的金创药举到他面前,“这里。” 方隐攸抬起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 “你躺着,我来给你上药。” 方隐攸瞥他一眼,“我自己来。” 柳傅文后退一步,不肯将他扶起来,“你伤的那么重,自己怎么行?而且,你背后的伤也能自己来?” 方隐攸冷眼睇着他,嘴角抿成一道线,压迫力十足。 柳傅文无奈的叹一口气:“方隐攸,我不是断袖,你可以放心,你我都是男子,给你上药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方隐攸点点头,闭上眼,示意他来给自己上药。 柳傅文松了口气,走到竹榻边,可是手却在即将解开他的衣裳时猛地顿住,他有些害怕,怕看到满是伤痕的方隐攸。 方隐攸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他的动作,十分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了?” 柳傅文抿了抿唇,握紧手里的金创药,然后缓缓的解开方隐攸的衣裳。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柳傅文还是被里面猩红一片的肌肤吓得后退几步,手里的金创药都落到了地上。 难怪方隐攸浑身没有一处刀伤衣裳却被鲜血染湿,原来是因为他所有的伤口都是由内向外炸开的,当真的皮开肉绽,入目皆是红彤彤的血肉。 柳傅文不可置信的看向方隐攸,“你...竟然没有说一句疼...” “因为不疼。” 方隐攸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说这茶不烫一般,听不出一丝情绪波澜,他侧过头看向柳傅文,“怕的话我自己来。” 柳傅文猛喘几口粗气,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我来。”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药罐,脚步沉重的走到竹榻边,瞪大双眼,举着金创药一点点的洒向方隐攸的伤口。 白色的粉末碰上猩红的血肉时瞬间化作粉色的血水,柳傅文用过金创药,知道这个时候伤口会感觉到针扎般的刺痛,他抬眼看向方隐攸,却看到他只是脸色略微变得苍白了些,连眉头都没有皱起来。 柳傅文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感觉不疼,反正他现在浑身都疼,鼻腔、喉咙最疼,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手抖得不成样子。 等到给方隐攸上完药以后柳傅文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心有余悸的深呼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随后他拿来章夫人新买的衣裳给方隐攸穿上,然后将那身染了血的衣裳扔了出去。 恰好这时候章夫人端着一个陶盅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血衣后问道,“要不要我去给公子洗了晒着?” 柳傅文摇摇头,他一看到这件衣裳就想起来方隐攸倒地不起的画面,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方隐攸穿这件衣裳,“劳烦你拿去烧了吧。” 章夫人应了声好,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柳傅文,“公子趁热喂给你弟弟吃了。” 柳傅文端着补品进屋的时候,方隐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半倚在竹榻的扶手上,端详着自己。 柳傅文走到他面前,问道:“怎么了?” 方隐攸轻笑一声,“柳公子越发会伺候人了。” 他的语气上扬,带着一丝调侃,但是却因为伤势过重,说话时不自觉的带着一丝喘,是一种十分暧昧迤逦的尾音,让柳傅文不自觉的一下红了脸。 “你...”柳傅文难为情的撇开脸,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滚动的玉珠。 方隐攸啧啧嘴,“怎么?柳公子脸皮原来这么薄,我不过是夸了一句,你这幅样子做什么。” 柳傅文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揭开陶盅的盖子,舀了一勺浓汤递到他嘴边,“张嘴。” 方隐攸顺从的张开嘴,喝下汤以后,不依不挠的打趣他,“柳兄,你今日对我这般好,小弟日后必然加倍奉还。” 柳傅文闻言咬紧牙根,瞬间相信了放隐攸所说的,这满身的伤口他并不觉得疼,否则他哪里来的心思打趣自己? 不过如今他好歹是伤者,口头上占点便宜就占吧。 柳傅文无奈的看他一眼,又喂了一勺浓汤在他嘴边。 第36章 磋磨与差使 方隐攸喝完了补汤又在榻上睡了一个多时辰章老五才终于回来了,他听说药房里躺了人等着他医治,连忙背着竹篓往药房冲来。 柳傅文原本盘腿坐在竹榻前的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药在捻,落了一地的碎屑,听到屋外的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反应比守门的犬还迅速。 柳傅文在章老五到达之前先开了门,章老五看上去十分年轻,大概刚及弱冠,脸上稚气未脱,穿着一身粗布短褂,神情焦急,进了屋直奔向竹榻,等到给方隐攸号完了脉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柳傅文走到他身后,看着榻上沉睡的方隐攸,问道,“如何?” 章老五往后退一步,神情变得平静了许多,他走到门边提起刚刚随手扔下的竹篓,朝着柳傅文宽慰的说到:“无碍,我去给他开个方子,再静养几日便可。” 说完,章老五一顿,迟疑的问道,“只是我号脉时发现他体内似乎有股邪气,但是那邪气又与他此次的伤无关。”章老五惭愧的叹一口气,“怪在下学艺不精无法分辨其因。” 方隐攸却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是摆了摆手,“没事,你只需要想办法治好他这次的伤便可。” 方隐攸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他,“这是诊金。” 章老五连连后退,直至退到屋外,“我家娘子方才告诉我,公子已经付过银子了,这钱你收回去。” 方隐攸直接将金子扔到他怀里,语气郑重的叮嘱他,“你收好银子,药材、补品都给我按最好的来。” 章老五看他这幅样子,也不再拒绝,将金子收了起来。“公子且等着,我去给你再搬个竹榻来。” 章老五和他娘子都是热情的人,又收了方隐攸三锭金子,所以事事都安排的十分妥帖,想着方隐攸身有重伤,晚上容易受凉,于是不仅给他们搬了几床被子,还端了一盆炭火来摆在方隐攸的榻前。 方隐攸睡到半夜三更时忽然被热醒了,铁盆里面的炭火烧了一大半,他稍微翻了个身,便看到柳傅文合衣躺在门口的榻上熟睡,一床被子都未盖,自己身上却盖了足足四层。 方隐攸缓缓爬了起来,拿了两床被子盖在柳傅文身上。 随后,他回到自己的榻上,抬手解开衣裳后冷眼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斑驳的血痕。 如今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褐色的痂,依稀间还能看到里面鲜红的血肉,这些伤都是耿老翁用内力震出来的。 方隐攸其实十分不解,以耿老翁的武功,完全没必要觊觎他手中莫须有的秘籍,可是他又确实来了。 为了什么呢? 方隐攸抬手触碰左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回忆耿老翁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秘籍必须—— 话未说完,自己就一剑了解了他,秘籍必须怎样?必须给他? 方隐攸仰头看着屋顶,沉默良久后长叹一口气。 耿老翁,曾经的第一侠客,竟然死在了他这个歹徒手里,当真是嘲讽。 “你醒了?” 柳傅文迷蒙的声音响起,方隐攸穿好衣裳后回首看他一眼,“嗯。” 柳傅文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然后翻身下榻将被子又还给了方隐攸。 “做什么?” “都给你。” 方隐攸看着盖在自己腿上的几床被子,再看一眼榻边的火盆,“这些还不够吗?” 柳傅文哼哼几声,不管不顾的将手里的被子都放在方隐攸榻上。 “不够,别着凉了。” 说完,他手按住膝盖,躬身凑近方隐攸,“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眉峰一挑,“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吃到本公子亲自下厨做的饭。” 屋内燃了四五盏煤油灯,光线很亮,将柳傅文的眉眼照的十分清晰,方隐攸撇一眼他眼下泪痣,十分坦然的点点头,笑道:“那就麻烦柳兄了,最好是有点荤腥。” 柳傅文眉头一皱,“可是章大夫说你近期需要清淡饮食。” “章大夫?” 柳傅文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未说明眼下他们所在何地,方隐攸竟然也从未问过。 “我们现在在章台村,这里是村子里的大夫章老五的家,给你用的金创药就是他娘子买回来的。” 方隐攸哦一声,往后一倚,手搭在榻首上,“反正若是清淡饮食还不如不吃。” “你!”柳傅文盯着他,软着嗓音哄劝,“等你康复了再吃大鱼大肉?现在先凑合着吃点?” 方隐攸撇过头不看他,撇着嘴说,“再说了谁说荤菜便不能清淡?我们在仓崂山谷中时,谷山一做的菜都是野味,哪个不是荤菜,可是那鸽子汤不也挺清淡的?”说着,他斜着眼看柳傅文,“我看柳公子就是图省事,想要一碗清水挂面就把我打发了!” “方隐攸,你别胡言乱语。”柳傅文瞬间气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你想喝鸽子汤是吧?本公子现在就去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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