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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柳扶斐表示十分不理解,方隐攸才年方二十一,就该穿一些鲜亮的颜色,成天黑不溜秋的,着实不搭。 于是,他出门后便在街边摊贩的推车上给他买了一根红玉发簪。 发簪上雕着一朵含苞的莲花,如方隐攸那般有一种内敛的张扬。 柳扶斐扯下方隐攸头上的发带,用发簪将他的头发半束。 柳扶斐打量着他的乌发红簪,满意的点点头,“本公子的眼光重视不错,这发簪很称你。” “是吗?” 方隐攸的视线落到他头上的白玉莲花发簪上,这发簪与他头上的除了颜色不同别无二致。 柳扶斐嘿嘿一笑,挽住他的胳膊,将人带进前面的酒楼。 眼下并阳县中的江湖人已经死了大半,活下来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也都看到了昨夜里方隐攸有多么的冷血无情,所以此时看到他和柳扶斐两人走进酒楼时,都下意识的噤了声,然后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人神情自若的落了座。 方隐攸并未在意周遭人的眼光,他将可生放在桌上,然后侧脸看向自己的左肩,谷山一给的药效果确实不错,说好皮外伤今日好、肩上晚一日便当真如此。 眼下,他浑身上下也就左肩上还有残留的痛感,其他的地方已经痊愈了。 至于柳扶斐身上的伤—— “伤势如何了?” 柳扶斐按了按前肩,这上面的伤都是可生剑刺出来的,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利刃穿透肌肤时候的那种冰冷的迅猛冲击感。 “好的差不多了。”柳扶斐朝他眨眨眼睛,“别担心,我已经差人去取舒痕膏了,连疤痕都不会留。” 方隐攸看向桌面,用指腹搓着上面的一根小木屑,“对不住。” 柳扶斐闻言一愣,立刻起身坐到他身边来和他共座,“方隐攸,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想遵守在墓外许下的诺了吗?” “啊?”方隐攸不解,“我何时说了?” “那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客套!”柳扶斐瞪着他,神色十分不满。 “错在我,该道歉。” “不,错在江湖。”柳扶斐盯着他的双眼,缓缓道:“错不在你,不在施亦礼,不在施亦敬,在江湖。” “‘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以武为尊,不遵礼法,才是昨夜祸事的罪魁祸首。” 方隐攸闻言撮木屑得动作一顿,他不解的望着柳扶斐,“若被规矩束缚,那还叫江湖吗?” 柳扶斐点点头,“所以,错在江湖。” 方隐攸长呼一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眼神变得肃然,“江湖需要规矩。” “什么规矩?” “江湖中恩怨不可牵扯无辜。”方隐攸望着他,“江湖中人曾经无人敢不遵守这条规矩,但是...” 方隐攸眉头一皱,“如今,他们似乎都忘了...” “若施亦敬不死,施亦礼便也不会煞费苦心的想要毁了江湖,昨夜之事便也不会发生。” 柳扶斐嗯一声,然后为方隐攸沏上一杯茶,“江湖规矩好比朝堂律令,有人制定、有人颁布、有人实施、有人监督。” “想要人人都守规矩,可不简单。” 柳扶斐话音刚落,店小二便端着菜上来了,方隐攸嗯一声,并未继续说下去。 等到小二退下后,方隐攸才回道:“江湖中的事没有那么复杂,成为天下第一,便可成为那个掌握规矩的人,只需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不得不遵守。” 柳扶斐将茶放到方隐攸面前,“天下第一?武林盟主?” “不,是整个江湖。”方隐攸浅尝一口热茶,嗓音变得更加清润,“武林盟主不过是一些自诩为正门正派才会承认的虚名,这江湖中可不止正派。” “那...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去给江湖制定规矩吗?” 方隐攸递给他一双筷子,散漫的耸耸肩,“这种事该教给侠客,我只是个刺客,是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歹徒。” 柳扶斐反握住他拿筷子的手,“找到宇周以后,你可以不做刺客。” 方隐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耿老翁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柳扶斐瞬间噤声。 天下第一侠客是被他这个刺客杀死的,死后无人收尸。 “吃饭吧。” 第57章 佘道教 说来也巧,两人从并阳县城门出来时,恰好看到了郭奇谅一行人正浩浩荡荡朝着城门口走来,崔清止并不在其中。 方隐攸已经从柳扶斐口里知道了自己无意间刺伤了郭奇谅一事,于是便驻足等待,等到郭奇谅走近了,抬腿迎了上去。 郭奇谅见状将手里的大刀往身后人面前一扔,哈哈笑道:“方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方隐攸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他缠着束伤巾的前胸,“小弟我特来赔罪。” 郭奇谅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事怪不得方老弟,谁能想到那个白面书生竟然是个心肠如此歹毒之人!”说着,他抬手揽住方隐攸的肩膀,“方老弟也是被他蒙骗了。” 方隐攸抿着嘴,望向他身后的人,“崔清止没跟你一道走?” “他去京城还有事,昨夜他并未受伤,从墓里出来就走了。” “他可有说是什么事?” 郭奇谅摇摇头,“这倒没有。” 看到方隐攸一脸凝重,郭奇谅拍拍他的肩膀,“那个韩孙昨夜里丢了半条命,短时间内不会去找清止的麻烦,你就别担心了。” 方隐攸点点头,“也是。” 两人都要赶路,便也没有说太久,不过半刻钟后便挥手告别,各自奔往前路。 从岭南到并阳,因着柳扶斐的有意磨蹭,他们走了将近月余,此次从并阳往岭南,两人日夜兼程,只花了不到三日。 岭南不过是边陲的一个小县城,远离京城,此处百姓多为蛮夷,民风尚未开化,野性不改,所谓的礼法于他们看来都是邪门歪道,是坏东西。 所以,这里对朝廷来说,是一个不服管教的无礼之地,但是对江湖人来说却是一方乐土,可以肆意妄为,不用担心哪天会有官兵前来端了他们的老巢。 岭南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不少,除了雪窦山上的佘道教,还有玄武山上的玄武门、梧桐山上的凤鸣教... 至于传言被方隐攸屠了满门的罗浮门和莲花派所在的罗浮山和莲花山上也已经有了新的门派盘踞。 至于方隐攸记忆中的寒山寺便在岭南最东边的天露山上。 “直接去寒山寺吗?”柳扶斐问道。 方隐攸点点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巷子里扫过一个身影,那人一手执剑一手握拂尘,白色衣裳上布满血痕。 “等等。”说罢,方隐攸立刻蹿了出来,追着那人的身影进了巷子。 柳扶斐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的也追着方隐攸过去了。 巷子不宽,不过三尺,方隐攸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拐角处一闪,立刻消失不见。 方隐攸眉心一皱,立刻翻到屋顶上,几步跑到那人面前,然后翻身落地,可生剑抵住他的脖颈,“跑什么?” 那人看到方隐攸,神色越发慌张,手里的长剑和拂尘落到地上,他直接跪在方隐攸面前,哆哆嗦嗦的求饶,“大侠饶命,放我一条生路吧...” 方隐攸看着地上的佛尘,“佘道教发生了什么?你们教主呢?” 那人一听,忽然醒悟,诧异的问道:“你人认得我们教主?” 方隐攸懒得和他说些有的没有,手上的可生往前一抵,“说!” “大侠快去!快去救救我家教主!他...他只怕是——” 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方隐攸直接翻身上屋顶,一把扯住迎面而来的柳扶斐,语速极快的解释道:“先去雪窦山,叶沉君有危险。” 柳扶斐脚步一顿,也不再磨蹭,直接跟着他疾步朝着雪窦山奔去。 雪窦山据此不过十二里,是城郊西边的一座山。 佘道教在江湖上虽然没有韩桓临的南山派有地位,但是它是名门正派,门内教徒在江湖上常行侠仗义,所以名声极高,四十多年来还从未听闻过谁敢杀到雪窦山上去的。 雪窦山山势并不陡峭,山也不高,佘道教的几幢高楼立在山头,雕梁画栋看上去十分气派。 才到山脚下,便看到上山的石阶上遍布尸体,除了佘道教教徒,还有许多看不清身份的人。 方隐攸侧过脸看向柳扶斐,“注意安危。” 柳扶斐嘿嘿一笑,抽出腰间软鞭,朝他挑挑眉,狂妄的说道:“别小看本公子的武力!” 方隐攸点点头,眼神冷冽的望向山顶的佘道教的大门,“走!” 说罢,两人急速飞跃,迅速接近山顶,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打斗声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一踏进佘道教,便看到宽敞的院子里堆了几十具尸首,还有许多人正在拼命厮杀。 幸好佘道教人穿一身白衣,好辨认,方隐攸和柳扶斐交换一个眼色,各自朝着一方,救下即将别人一刀毙命的教徒。 方隐攸的招式狠且快,长剑一挥便杀倒一大片,他提着几个佘道教徒的衣领落到院中的假山上,低声一呵,“你们教主在哪里?” 几人并不认识方隐攸,但是看他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也并未隐瞒,伸手望后院一指,“苍羽楼!” 方隐攸点点头,落到地上后长剑挽出一道剑花,裹着巨大的内力,直接朝着身前一挥,将围在边上跃跃欲试的人尽数拦腰斩断。 随后,他朝着柳扶斐高喊一声,“走!” 两人迅速的翻过院墙,直接朝着后院奔去。 方隐攸来过佘道教几次,对这里的布局十分了解,他握住柳扶斐手腕,翻过几座假山长廊,十分轻易的就到了苍羽楼前。 不出意料的,这里也围了许多人,苍羽楼的门早已经被破开了,清晰可见里面正在鏖战的双方。 方隐攸和柳扶斐直接冲进楼里,然后反手将大门关上。 瓮中捉鳖,一个都别想逃。 苍羽楼有四层,一楼最为宽敞,拼杀的人也最多,他们早就杀红了眼,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人闯了进来,还是在方隐攸的长剑划过他们的脖颈时才反应了过来。 但是,为时已晚。 方隐攸和柳扶斐如入无人之境,直接上了四楼。 然后便看到了被八人围在中间的叶沉君,以及他背后那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少年。 叶沉君的拂尘落在地上,上面的拂须已经被尽数斩断,只留下光秃秃一根木杆,手中的长剑上满是血痕,但是更多的血痕在他身上——黑白的水墨画被泼上了猩红的朱砂,看上去刿目怵心。 叶沉君愤然的望着身前的众人,“他不过一个幼子,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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