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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的香火旺盛,寮房便也宽敞雅致,只是不知道是殊观吩咐小沙弥时没说清还是小沙弥没听清,安排的寮房里竟然只有一张床,连个矮榻都没有。 柳扶斐嘿嘿一笑,“不如今夜你我共枕?” 方隐攸无所谓的嗯一声,转身坐到屋中的竹椅上朝他抬了抬下巴,“饿了,去弄点吃的。” 柳扶斐于是出去找小沙弥要斋饭吃。 屋里燃着一盏油灯,光十分昏暗,只够方隐攸看清木桌上斑驳的刮痕。 方隐攸抬手撑住下巴,视线落在搭在灯壁上的灯捻上,忽然想到了六皇子钟季祐。 从并阳来岭南的途中柳扶斐就已经将那个蒙面人就是六皇子钟季祐的事告诉了他,他起初倒是有几分惊讶,不明白他一个皇子为何会打一本江湖秘籍的注意。 不过转念一想,世上有人爱吟诗作画便有人爱舞刀弄枪,他虽为皇子,尚武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柳扶斐很快就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里面装着几盘素菜,看上去十分寡淡。 他注意到方隐攸眼里闪过的嫌弃,于是无奈的解释,“这寺庙里的菜就是没有荤腥,今晚凑活一餐,咱们明日就去吃顿好的。” 方隐攸抬眼看向他,打趣道:“往日里柳公子可比我娇气得多,没想到今日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勉强迁就的话。” 柳扶斐撇撇嘴,抿着唇夹一筷子鹅黄豆生放到他碗里。 吃完了饭,柳扶斐亲自将食盒送回厨房,回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他将羹放到方隐攸面前示意他趁热喝。 “庙里的大香客来了,厨房特意为她准备的,我花了一锭银子买下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方隐攸舀起一勺尝了一口,嫌弃的皱起眉,“太甜腻了。” “是吗?”柳扶斐就着他手里的勺子舔了一口上面的残余,咂咂嘴道:“感觉还行。” 方隐攸将碗推到他面前,“那你吃吧。” “你怎么比我还挑了?” 方隐攸充耳不闻,手轻轻敲了一下碗壁,“和我说说那两个皇子?” 第60章 局势 “当今皇后无所出,二皇子钟季棣和六皇子钟季祐的生母是贤妃张氏、四皇子钟季修的生母是德妃李氏。” “二皇子为长子,八岁时被封为太子,居于东宫,四皇子为次子,六岁时被封为寿王,居于京城王府中。” “六皇子钟季祐十岁时被封为雍王,也开了府。” 方隐攸凑近柳扶斐,“宫墙高几丈?王府院墙高几丈?” 柳扶斐一听就知道了方隐攸心里的打算,于是抬手抵住他的眉心,轻轻抚平他的皱起的眉头,缓缓道:“宫墙高四丈八尺、王府高两丈三尺。” “且墙边无树无墩,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我知道你轻功了得,但是皇宫和王府你越不过去。” 方隐攸长呼一口气,手用力的按在桌面,指节用力到发白,“就没有办法进去吗?” “自然有。” “什么办法?” “走正门进去。”柳扶斐得意的挑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本公子乃是骠骑大将军之子,要进王府有什么难的。” “那皇宫呢?” “这...”柳扶斐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虽然因为眼下无战乱,我爹留任京师兼检校宫城北门驻军,负责北宫门的安危,但是也不能欺君罔上私自放你进去...” 眼看着方隐攸失望的往后挪了半寸,柳扶斐连忙一把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倒跟前来,信誓旦旦的许诺。 “我与当朝宰相舒慕谨关系甚好,此人心机深沉,位高权重,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而且,我们可以让钟季棣和钟季修走出宫门、府邸,这样也更好接近他们。” “不过...”柳扶斐说完,忧心忡忡的望着方隐攸,“无论那人是寿王还是太子,你都不可用江湖上的那套来对付他们。” “哪一套?” 柳扶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你且先说说你原本是打算如何做的?” 方隐攸的眼神变得锐利,将手里的可生剑让桌子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皇子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必然也怕死,可生剑往他脖子上一放,他还敢不放出宇周?” “救出宇周之后呢?” 方隐攸顿时愣住,他抿着唇沉默不语,静静地望着柳扶斐。 “我朝有近百万大军,单论京城驻军就有两万,只要你敢伤了皇子,不等你出京城城门,禁军便会迅速来围剿你。” “就算你是江湖第一刺客,你能以一敌万吗?” 柳扶斐伸手盖住方隐攸的手,温声安抚,“儒者,以礼劝之;商者,以利诱之;匪者,以武教之;贵者,以权压之。” “皇子身份尊贵,你想要从他手里救出方宇周,便只能用权力来压制他们。” “让他们不得不将人交出来,而不是你去将人抢出来。” 方隐攸脸色变得凝重,他皱着眉问,“权?我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歹徒如何拥有权?” 柳扶斐往前挪了挪,望着他的双眼,“我有,我来帮你。” 方隐攸嗖的起身,带起一阵风,将油灯中的烛火吹得来回抖动。 “我是个江湖人,可以不在意什么君臣之道,也不用计较什么后果,可是你不同,你爹是朝堂重臣,你回了京城本可以做一个闲散贵公子...” 方隐攸的语气变得生疏,“没必要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来。” 柳扶斐伸手扯住他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委屈巴巴的望着他,“方隐攸,你又要舍下我对不对?” “本公子多尊贵的身份,可是却甘愿和你牵扯在一起,你不懂得感激就算了,还总是想方设法的要和我撇清关系。” 柳扶斐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埋怨,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昏暗的烛火里显得缱绻多情,他的无名指往下一伸,勾住方隐攸的小手指。 “天底下多少人想要和本公子攀上点关系都找不到门路,如今我眼巴巴的要和你纠葛到一起,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指越发放肆,直接插入方隐攸的指间,与他十指紧扣。 方隐攸反应过来想要挣脱时,早已经失了最佳的时机,只能任由他握着。 柳扶斐撇过脸,偷笑一声,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和他四目相对。 “方隐攸,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你一个南蛮武夫,没有我的帮衬,不行的。” 方隐攸嗤笑一声,虽然心知柳扶斐所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还是忍不住犟嘴,“怎么不行了?大不了我把他们都杀了,要死一起死。” 柳扶斐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将他拉着坐到凳子上,调侃道:“好好好,都杀了,也别放过了我,柳扶斐不求与方隐攸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方隐攸冷眼瞪着他,满腹怨懑却又无处发泄,最后只能端起面前的冷茶一口饮尽。 这还是柳扶斐第一次见到他郁闷到气愤的模样,一边觉得新鲜一边又感觉到十分惭愧。 他轻轻捏了捏方隐攸的手,“怪我,若是我权势大到只手遮天,此事处理起来便也不会那么麻烦。” 方隐攸忽然反应过来他刚刚说自己有权势,十分不解的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并非朝堂中人吗?哪里来的权力?” 柳扶斐脸上堆起讨好到谄媚的笑,“我这里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方隐攸上下扫他一眼,“什么秘密?” “我是朝堂中人。” 方隐攸再次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官?” “无官无职。” 方隐攸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迅速起身一脚踹开柳扶斐座下的方凳,原本被他攥在手心的手顺势抽了出来,然后抓起可生剑狠狠地按在他的侧颈上,将他压得半跪在地。 “柳扶斐,你耍我呢?” 柳扶斐求饶似的拽住他的衣摆,唉声叹气道:“此时说来话长,官场水深,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但是你只需知晓,我柳扶斐,乃是个有权有势有财之人。” 说着,他望着方隐攸,炫耀似的挑挑眉,“可保你一生无虞。” 方隐攸撇撇嘴,故作嫌弃的看他一眼,“我需要你保?” “是是是,你是天下第一刺客,不需要我保,是我说错了话。”柳扶斐乖张的笑了笑,“所以...方隐攸,让我帮你吧,好不好?” 方隐攸垂首看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迟疑的问道:“你...会一直这么坚定的选择帮我吗?” 柳扶斐闻言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怅然,他明白方隐攸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自己在他看来就是个善变的人。 柳扶斐眼神灼灼的盯着方隐攸,“方隐攸,我从来不善变。” “除了爱上你这件事。” “但是爱由心生,不由我控,你不能全然怪我守不住本心。” 方隐攸蹲到他身边,与他平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柳扶斐,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必须要救出宇周。”他一把握住柳扶斐的手腕,“哪怕是死,我也一定要救出他。” 柳扶斐嗯一声,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 方隐攸长呼一口气,将下巴压在肩膀上,两人束发的玉簪巧合的触在了一起,两朵莲花并蒂,一红一白,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辉。 “我与宇周是双生子,很小的时候爹娘就死了,听说是被人打死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只知道有一日他们出门后就未曾再回来。” 柳扶斐闻言呼吸一紧,下意识的将人抱在了身前,方隐攸顺势变蹲为跪,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怀里。 “之后,我与宇周相依为命,过的虽然贫苦但是却并不凄惨。我生性好动,在武学上极有天赋,便总是去村口抢过路人的银两。” 说到此处,方隐攸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群人自称是江湖人,有武功傍身,却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唯有一次,我抢了不该抢的人,被他打得肋骨断了好几根,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吓得宇周哭了整整三日,生怕我死了。” 柳扶斐抬手轻抚他的胸口,哑着嗓音问,“是这里吗?” 方隐攸握住他的手往下移了半寸,“这里。” 掌心的触感温热,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方隐攸的呼吸与心跳,无比真实,可是他却隐约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飘了许多年的血腥味,让他脑子发昏,胸口发闷。 “方隐攸...”柳扶斐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里,闷声闷气说道:“对不起。” 方隐攸不解的眨眨眼,“那人与你有关系?是你的亲朋好友?” 柳扶斐闻言瞬间沉默,他愤愤的轻咬柳扶斐的脖颈,“你可真的个不知情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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