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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马上接过了话头,只说余望是红鹤阁的客人,此番一同前去灵犀仙会。 碰巧路过墨隐堂,便想着顺路过来看看旧友。 余望反应过来江月明是想隐藏他的身份,于是配合道:“墨堂主好,在下余…星稀。” “余兄好名字,听起来与江兄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哪里哪里,不及月明的千万分之一好听。” 墨微尘微怔,这红鹤阁主一向不喜与人太过亲近。 他当年第一次叫出“月明”时,便被婉言告知,以后不必如此称呼。 这余姓少年能这么叫,肯定不只是红鹤阁客人这么简单。 江月明眉尖微拧,这人倒是知道配合,不过为什么要编排这么个名字… 堂中昨日又死了弟子,墨微尘一时也没有太多时间来招待江月明。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便先让弟子带着二人去客房住下,说是明日再正式接风。 他们被安排住在贵客院落,环境十分清幽,只是忽然被一阵大吼大叫打破—— 只见一个小弟子边跑边喊:“下一个是我…下一个一定是我,救命啊!救命!” 其余几个弟子见状连忙上前把他按了下来,连连安抚,然后带着人往弟子堂方向走了。 “抱歉,让二位受惊了。”唯一留下的弟子说道。 “无妨,这是怎么回事?”江月明问道。 “近日堂中出了些怪事,年轻弟子一时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什么怪事?” “啊…这,我不方便说太多,江阁主明日可以直接去问堂主。” 江月明没再为难这个弟子,直接回了房间。 正欲关门时,一只手忽然伸至门侧边缘,将门格挡下来。 “江阁主有空聊聊?” “没空,请回吧。”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月明,别闹,有要紧事。” 江月明把余望放了进来,余望直接坐在榻上:“冒昧一问,我是哪里惹江阁主不开心了?吃饭时就看你不太想理我。” 方才吃饭时,余望一直假意与他亲密,夹菜的筷子就没停过。 当着墨微尘的面,江月明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饭桌上只能故意冷落他。 晚饭后,墨微尘还特意来问江月明,他和余望到底是什么关系。 纵使是墨微尘饶舌多嘴,但确实也是余望有点叫人误会了。 要说是什么时候有点不开心,其实是在墨微尘来问他之后。 不过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悦,毕竟余望总是这个样子。 后来想想,似乎是因为,余望这回是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对他,而他又解释不出合理的理由…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二人的关系没有正当名分的意思。 江月明冷冷看着余望:“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编排那么个名字?” 余望眼珠转了几圈:“你打断我不就是想让我隐瞒身份吗?我这么配合你,怎么还不满意了?” 顿了顿,余望又说道:“哦?莫非是江阁主不喜欢我这个新名字?” 余望心里暗暗笑道,这名字他也不是随便取的,还是特意在诗里挑出来的呢。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多般配啊。 江月明没回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接着又问:“那你为何又一直当着墨堂主的面假意与我亲密?” 余望换上了副委屈的表情:“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总是摆出副和你很熟的样子,再熟能有我跟你熟?” 这话听起来虽有些幼稚,但江月明心里倒是舒服了很多,他走到榻前把余望抓起来放在桌旁。 倒上了两杯茶,软下语气,开始给余望讲自己和墨微尘的渊源。 其实这墨隐堂里最痴迷蛊术的人不是墨微尘,而是他的弟弟——墨青。 那孩子从小就对蛊术有种特别的执念,总是希望能把墨隐堂的蛊术发扬光大,经常以身试蛊。 有次出了岔子,中了很深的蛊毒,只有净化灵枝才能救命。 那东西虽也说不上罕见,但培育比较困难,即便有些达官显贵家里有,也不会随意给人。 后来墨微尘便找到了红鹤阁,而红鹤阁刚好就有几枝。 用来治病救人的东西,江月明从不会提什么苛刻要求,直接就给了他。 余望意味深长地问道:“其实我一直有件事不太明白,红鹤阁那么多好东西,到底都是哪来的?” 江月明低头抿了口杯中的茶,并未作答,这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见江月明不答,余望正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话撬出来。 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凄厉至极,宛如利刃划过冰面。
第17章 义庄 二人循着尖叫声来到小花园,只见池塘边跪着个不动的人,旁边地上还瘫着个发抖的人。 瘫着的那个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死人了…又死人了…” 江月明上前蹲下身子,语气平和地问道:“方才是你喊的?” 那小弟子如捣蒜般点着头,大口喘着粗气,人已经吓得说不清楚话了。 墨隐堂本就不大,现在已是亥时,十分幽静,这叫声自然也惊动了其他人。 不多时,墨微尘便带着一行弟子赶了过来。 盘问了地上那小弟子半天,江月明才听出个所以来。 这吓傻的小弟子晚上吃多了,实在睡不着,便过来小花园走走消食。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池塘边好像跪着个人,本以为是哪位师兄被堂主责罚了。 走近才发现竟然是个死人…然后就被吓成了这样子。 墨微尘走向那具尸体,仔细查看起来。 尸体的手腕、脚腕、颈部共有五处刀伤。 伤口边缘整齐,周围淤血不明显,看似并无过多挣扎,或者说应该是死后才被放血的。 拉开前襟,黑色的荆棘状纹路纵横交错… 又是黯纹蛊,江月明皱了皱眉。 尸体头朝着北方,绕过去江月明才看清,这就是晚间冲到院子里大喊的那个弟子。 还记得他当时喊着,下一个是我… 江月明把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墨微尘,然后沉声问道:“墨兄,这应该不是堂中第一位遇害的弟子了吧,而且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墨微尘点点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是墨隐堂第四个遇害的弟子了。 第一个是在厨房,十日前;第二个在藏书阁中,三日前;第三个在佛堂,昨晚。 死法完全相同,都是中了黯纹蛊后又被放干了血。 尸体用药保持僵硬跪坐之姿,唯一的区别就是头的朝向,分别朝着东、西、南、北,而遇害地点也刚好位于墨隐堂的东西南北。 这四名弟子平日里都比较安静,并无特别出众之处。 要说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来自山下的三沙村。 那三沙村原本人口就多,又离墨隐堂近,堂中大半弟子都来自那里。 自从第二个弟子遇害之后,来自三沙村的弟子便开始人心惶惶。 这小弟子也是三沙村的,感觉自己要遇害,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余望听完说道:“看这些弟子的血都被放干了,现场却看不到血迹,这血肯定是有其他用处,墨堂主,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蛊术是要用活人血的啊?” 这时,墨微尘身后突然有个男子上前喝道:“你胡说什么?墨隐堂虽擅蛊,但从不屑于这种用活人作引的邪术,不懂就闭嘴。” 细看是个青衣少年,身材略显瘦弱,但脸却很圆润,甚至连五官都是偏圆的,一脸怪异的孩童像。 或者说有些浮肿也许更合适,当年蛊毒虽已祛除,但容貌却变了。 “阿青,不得无礼。”墨微尘抬手拦住那少年,“这位是舍弟,墨青,年轻人性子急,二位见谅。” 江月明稍挪一步挡到余望身前,清冷月光下,他身上自带的那种冷峻气场更盛几分。 “我们只是想确认这种蛊术存在的可能性,并无意冒犯。” 余望在后面压了压微扬的嘴角。 这人还算靠谱,起码知道关键时刻和谁是一伙的。 “这世上蛊术千万种,我们掌握的也只是皮毛罢了,余兄说的这种应是存在的,只是我从未见过。”墨微尘不再多说,冲着弟子们挥挥手,“先把这尸体也送去义庄吧。” 见余望还想说些什么,江月明对他使了个眼色。 待众人尽数散去,江月明直接跃起到墙外,往后山义庄方向去了。 义庄内阴森寒冷,气息压抑,月光从狭小的窗勉强挤进来,衬得屋内更加诡异。 墙壁上挂满蜘蛛网,角落的破旧棺材散发着朽木的味道。 余望打了个寒颤:“大半夜不睡觉陪你来这鬼地方,我可真是个好人。” 江月明淡淡说道:“明明是你自己跟来的,若是后悔,回去便可。” 余望本想着江月明起码会说声“谢谢”,却没想到这人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客气了。 不过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关系近了才会这样,余望低头笑了一声。 “余令使这么开心,是喜欢这义庄?” “…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义庄?我是喜欢…喜欢半夜不睡觉行不行?” 江月明懒得和他多说,径直走向那几个弟子的尸体。 虽然盖着白布,但因为还是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所以一眼便能认出。 毕竟其他尸体都是乖乖躺着的… 白布在凉风中轻晃,掀开后那诡异的笑容更显得可怖。 江月明仔细检查着每具尸体,忽然发现每具尸体的手指甲里似乎都有些黄色碎屑。 他剔出一点凑近鼻尖细嗅,竟是桂花? 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这也太不注重个人卫生了…”余望挤着眉头,从怀中拿出条帕子扔给他。 江月明接住擦净了手,低头看到帕子角绣着对蝴蝶,面无表情说道:“哪家姑娘送的?余令使竟这么不珍惜?” 这帕子是上次云左使落在顾家老宅的…不过余望歪着脑袋坏笑道:“太多了,不差这一条。” 江月明没再回话,擦完手默默把帕子扔进一口空棺材里。 回头只见余望的脸已经快贴上那些尸体的手了:“这是…桂花?可墨隐堂中并没有看到桂花树。” 见江月明依旧没反应,余望回头问道:“江阁主怎么好像又不太高兴?” “没有。” “当真?” 未等江月明答话,一阵阴风猛然将破旧的木窗吹开,原本安静垂挂的白布肆意扬起。 江月明双眼微眯,盯着那黑漆漆的窗外。 一团黑雾在窗口来回掠过,仿佛没有实体,却发出连绵不断的尖锐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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