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漾川接过来,象征性地在灯上写了几个字,也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心愿。他捧着莲花灯把它放进水里,看着它晃晃悠悠地远去,心底却莫名有些怅然之意。 心愿?他家中高堂健在,虽不及晏西楼那般战功赫赫,可那也是人人上赶着来攀附的才俊。他陆漾川活到二十有二,倒是无甚非要实现不可的心愿。 待他转过头,瞟见一旁歪着头、咬着笔杆苦思冥想的晏甄,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问: “晏丫头,你许什么愿?要想这么久。” 他懒洋洋地靠在岸边儿,仰头佯装打哈欠。 “这可是我第一次许愿,自然有好多想写的。现在不能说,说出来便不灵了。”晏甄背过身去,偷偷摸摸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在灯面儿上写着,躲躲藏藏的不叫人瞧见,“你放完就背过身去,别偷看!” “小心太贪心,莲花灯可载不住你许多愿望,太重了会沉下去。” 陆漾川嘴欠地嗤笑一声,可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 笔锋同莲花灯纸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静得陆漾川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愈跳愈快,愈跳愈快,跳得他没来由地开始烦躁起来。 “呀~小莲花儿飘远啦!” 晏甄盯着河上属于自己的那一盏莲花灯,看着它缓缓地落入水中,而后向无数只小荷花儿飘去,最终混成一片,满河星斗环绕着朵朵红莲,再也分不清哪一盏属于自己。 “喂!好汉哥哥,多谢你。”晏甄忽地咯咯笑了会儿,欣喜地扑到陆漾川身上,环住了人的腰,“你或许不相信,这是我第一次放河灯,我真的开心死了!” “咚——”猝不及防地,背后贴上来一片温软,让陆漾川的心脏有片刻停跳。 “唔,是么?”陆漾川轻声笑了笑,悻悻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儿,“开心就好哈哈,开心就好。” 陆漾川的心脏如同街面上随风晃动的灯一般摇曳,又像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一时间眼前有些恍惚。 “本姑娘叫晏甄,小字夭夭,不叫晏丫头。桃之夭夭的夭夭。好汉哥哥,见了你两次,还不知你名讳。” 其实陆漾川早就知晓了晏甄的名字,自从那一日于晏府撞见她之后,他背着晏西楼打听了不少关于晏甄的事儿。 “陆漾川,表字……子洵。”陆漾川望着晏甄的眸子,笑道。 “好名字!你那身功夫也不赖,那…漾川哥哥,你可收徒?” “嗯?”陆漾川满脸疑问,“怎……怎么?” “你若是不介意,以后夭夭就唤你师父了!师父,教教我,你那‘擒贼三连脚’是怎么踢出来的?” 擒贼三连脚是什么鬼? 晏甄的语气认真的让陆漾川毛骨悚然,还未等人反应过来,晏甄又接着道: “师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诶?别……” 陆漾川蓦地转头,却冷不丁地对上了一双小鹿般的清澈的眸子,到嘴边儿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晏甄松开了抱着陆漾川的手,背着手老老实实地站在河边儿,身后是满河的赤红红的莲花灯。夭夭露出几颗小虎牙儿,正朝着他傻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知为何,陆漾川脑子里猛地蹦出一句,这般想着,瞳孔轻轻颤动。 “成不?给个爽快话儿!”晏甄皱皱鼻子,扯了扯站着发愣的陆漾川的袍角,“咴!你傻啦?” “不成不成。”陆漾川猛地缓过神儿来,轻轻地抽出袍角,“叫你那亲亲阿兄教你去。” “哎呦!成吧,成吧!谁愿意看阿兄那张苦瓜脸啊,想想都瘆人!还是你长得顺眼,还对夭夭好,以后你就是夭夭的师父了,师父师父~” 晏甄如同刚出锅能黏掉牙的麦芽糖,恨不得长在人身上。 “不成!”陆漾川索性闭了眼睛,用掌心小心地挡住晏甄凑过来乱蹭的脸,心里一团乱麻。 “痛快点!”晏甄叉着腰吼道。 “得了得了,夜深了,我先送你回晏府,这事儿再说。你阿兄可真是不长心,让你自己出来。”陆漾川被晏甄闹得没法儿,只得任由她像个扑棱蛾子似的绕着自己乱蹦一气。 * 陆漾川抱着乱七八糟的一堆新奇玩意儿,陪着兴奋过头的晏甄慢悠悠地晃回了将军府,好巧不巧,在府门前撞见了同样晚归的晏西楼。 晏西楼起初并未认出陆漾川,还当人是府内的小厮。直到他走至夭夭身侧,才瞥见了那成堆的小山后面——陆老妈子那一张黑如锅底的俊脸。 那张脸之幽怨,让人无端联想到半夜前来索命的黑无常。 “清鹤兄今夜想是美人在怀,瞧着气色可真是不错。”陆漾川将手中的东西撂在地上,伸手锤了锤僵硬酸痛的腰,咬牙切齿地凑近了晏西楼,眯着眼睛转着圈圈儿将人上上下下打量着。 “是么?那子洵恐是猜错了。” 晏西楼眼底毫无波澜,却下意识地抿了抿被傅良夜咬伤的唇。 “啧,就属你嘴硬。”陆漾川眼睛尖着呢,瞥着人唇上的伤痕,哼笑着凑到人耳畔悄悄道,将一句话说得耐人寻味,“瞧瞧,晏将军此刻面泛桃花儿,怕不是隐隐有桑中之喜啊!” 晏西楼将目光淡淡地落在陆漾川的脸上,勾起唇角轻笑了声。只是这一笑,陆漾川霎时遍体生寒,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和尚怕不是中了邪?怎么突然对自己笑? 未等陆漾川想明白,晏西楼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阴恻恻道:“子洵管得着么?” 说着,晏西楼冷冷地瞥了眼躲在一旁生闷气的晏甄,又看见陆漾川撂在地上的一堆吃食和小玩意儿,抬抬眼皮问道: “倒是子洵你,为何同夭夭在一块儿?” “阿兄质问我师父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漾川哥哥,以后…以后你就再也看不到夭夭了!” 晏甄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朝晏西楼吼了一声。 她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而后狠命地朝晏西楼撞过去,大有把人撞出个窟窿的架势。 师父?晏西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瞟了眼旁侧悻悻挠头的陆漾川。 见夭夭气得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慌忙张开了双臂,欲硬生生接住冒冒失失撞过来的妹妹。 可晏甄却在临近自己时渐渐地缓下脚步,只是软软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夭夭最讨厌阿兄了,最讨厌了。”晏甄小小声的嘟囔着。 晏西楼的心底软了一片,生出几分愧意。 十岁时的夭夭还是个软糯糯的小跟屁虫,恨不得整日黏在自己身上,总是挥动着小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唤他“阿兄,阿兄”;五年光阴流转,夭夭早已及笄,成了大姑娘,个头儿也高了不少,却还是这般永远长不大的性子。 晏西楼温暖的掌心轻轻地贴在妹妹的脑袋后,像许久以前那般宠溺地揉了揉。他将夭夭缠在发间的步摇细心地摘出来,却忽然感到胸口处一片湿热,手指猛地一颤,僵在了半空中。 夭夭把脸埋在晏西楼的心口,手指把晏西楼胸前的衣襟攥得皱皱巴巴,肩膀微微耸动着,从喉咙中溢出压抑着的哽咽。 晏西楼知晓,夭夭是很少这样哭的。平日里与人打打闹闹,她只是哭着玩儿,可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阿兄,我的兔儿灯呢?”夭夭的声音颤颤,“我的兔儿灯你是不是忘记买了?还是送给别人了?” 的确,那只可怜兮兮的兔儿灯此刻正躺在某人卧房的角落里。 晏西楼将夭夭哭花的脸蛋儿捧起来,用帕子细细地擦干眼泪,愧疚道:“阿兄错了。” “算了,夭夭已经有兔儿灯了,还跟师父放了莲花灯。”晏甄揉着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抽泣道,“其实,夭夭只是想跟阿兄一起过中秋而已,像从前那样,和阿兄一起过。” 此刻,陆漾川孤零零地站在灯笼下的阴影里,闻言看了眼被自己随意丢在地上的兔儿灯,忙着把灯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怀里,生怕被旁侧打来的秋风吹灭。 “瞧瞧,这哭得可怜见儿的。”他一脸落寞地瞧着埋在晏西楼怀里哭泣的晏甄,无端生出一阵酸意。 他犹豫着走到晏甄身侧,拍拍小丫头伤心到颤抖的肩膀,把手中的兔儿灯在人眼前晃了又晃。 “兔儿灯在师父这儿呢,可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晏西楼:《论我兄弟可能会变成我妹夫这件事》 陆漾川:《论我上司可能会变成我大舅子这件事》 你爱我e~我爱你i~点个收藏小问题i~
第43章 含笑问檀郎 翌日,晨光熹微,旭日东升。 灰褐色的瓦雀在殿外老槐树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蹦跶,徐翁捧着一壶热茶在小径上溜达,脚下的霄飞练亦步亦趋地跟着,忽地倒腾几下爪子“嗖”地爬上了树。 猫儿在枝桠上微微缩着脖子,放轻了脚步,不紧不慢地扑向那几只灰不溜秋的瓦雀,却不料马失前蹄,不幸叽里咕噜地滚下了树,“砰”的一声砸在傅良夜卧房的窗棂上。 窗外巨响把正于梦中与周公把酒言欢的傅良夜猛地震醒,他扑棱一下直起了身,瞪着双惺忪空洞的眸子环视了一圈儿,又盯着地上被人踩扁的兔儿灯呆看了一会儿,随即白眼一翻,噗通一声又仰倒在榻上。 他骑着锦被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正欲把佳人在怀的美梦接着做完,脑袋里却忽地闪过一段儿诡异的记忆—— 柔软冰凉的唇瓣,纠缠着互相索取津|液的舌,因染上情欲而变红的眸子,眼尾那颗猩红色的、勾人心魄的小红痣,还有喘息间歇一遍遍呢喃的名字,无不属于那个早就痴心妄想了许久的讨厌鬼——晏西楼。 晏西楼,西楼,楼…… 耳畔回荡起昨夜自己醉醺醺地呼唤人的嗓音,傅良夜惊悚地张开眼睛,骇得他用力过猛直直翻下了榻,摔了个七荤八素,这才堪堪把脑袋里的睡虫摔死,彻底清醒了。 傅良夜惊魂未定地揉着宿醉后发痛的眉心,扶着案几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凑到铜镜前端详了许久,果不其然瞧见了自己明显肿起来的唇瓣。 他颤抖着手指轻轻地碰了下,又像被火烫了般倏地移开,心里咯噔一声,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暧昧的画面再一次从他脑海里浮上来,傅良夜咬着唇暴躁地抓了一把凌乱的鸡窝头。 等等,恐怕真不是做梦,昨夜晏西楼是真来了吧?然后呢,他想起自己好像是把晏冰山强行按倒…轻薄了? 傅良夜的目光扫过地上烧糊的锦被,烦躁地拍着脑袋试图想起昨夜事发的前因后果,可仍旧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