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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良夜向来出入无甚顾忌,这厢他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便只手推了门扇,敛袍抬腿迈了进去。 可未料他刚走至屏风后,便听得内室隐隐传出了凌乱的呼息声。 他脚下迟疑地顿住,忙着闪身躲到了旁侧的屏风后。 傅良夜的眼珠子慌乱地在眼眶里乱逛了好几圈儿,心道一句完了个大蛋,这次是误闯了老虎窝了! 谁能想到他这么倒霉啊!竟是青天白日的撞见自家皇兄这般情动难耐,在御书房就…就如此这般啊! 傅良夜脑袋里一阵天人交战,遏制不住的好奇心和偷窥的羞耻心砰砰锵锵斗成了一团,最后还是对活着的渴望救了他,催促着他的双脚向殿门挪了一寸。 他煎熬地咬着下唇,踮着脚尖儿小心翼翼地向外头一点点地挪动,可天不遂人愿,他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线—— “陛下…宸…翊…” 原本清冷自矜的人此刻被撩拨得尾音微微上扬,一声声的呼唤中携着些许羞怯与隐晦的热望,如同夏日的热浪一般烤得人面红心热。 这一声陛下一出,直直震得傅良夜脑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 噫吁嚱!那不是别人,竟是握瑾,盛握瑾!皇兄和盛握瑾! 傅良夜瞳孔放得极大,扇子柄惊讶地怼到了下巴上。 理智催促着他快跑快跑、否则恐怕小命难保,双脚却受了好奇心的驱使,忸忸怩怩地又移了回去。 他可算是舍出了这一对儿漂亮的眼珠子不要了,只贴在屏风边缘,贼眉鼠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瓜儿,蹙着眉头朝里头瞧着。 握瑾被皇兄揽在怀里,捏着脖颈吻得眸中浮上一抹薄薄的雾。他轻轻地靠在皇兄肩上,看样子许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无耻啊,无耻!握瑾看着显然是不愿意啊!皇兄简直无耻至极啊! 傅良夜忿忿地眯了眼睛,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声。 皇兄熟稔地剥了握瑾的衣衫,指腹热切地贴上去,逼得握瑾频频挣扎…… 秦兽啊,秦兽!想着法儿占握瑾便宜,皇兄真是秦兽不如! 傅良夜眼睛瞪出了几线红血丝,看得简直要走火入魔了,心急火燎地又向前凑了凑,不料脚下被屏风拌了一拌,“砰”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惊得立刻捂了嘴,立即飞速闪身到屏风后头,倏地蹲下了身子。 盛怀瑜闻得身侧声响,慌乱将凑过来的陛下推开,扯好滑落至腰间的衣衫,挣扎着正欲起身,却被身后人蛮不讲理地重新扣进怀里。 “握瑾别dong了,惹得我更难受了。” 傅良轩低哼了一声,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在人侧脸,抬手去拂人耳后的乱发。 “陛下,有人,屏风后面有动静。” 盛怀瑜不动声色的避开,朝屏风的方向望去。 “准是只大个儿的耗子罢,握瑾莫怕。”傅良轩唇畔噙了一抹笑,懒懒地瞥了一眼屏风,“谁再敢扰朕,朕可真要砍了那人的脑袋了。” 你才是大个儿耗子,你全家都是耗子! 还要砍我脑袋,你舍得么?砍头是随便说说的吗? 傅良夜本来缩在屏风后瑟瑟发抖,闻言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可又奈何人不得。 听着内殿渐渐地息了声,傅良夜稍稍有些疑惑,这厢正起了身,纳闷儿地探出头偷偷朝里面看,这一看可不得了,险些把他吓得立刻去见阎王! 他猛地对上了同样探出脑袋、还瞪着一对儿大眼珠子的傅良轩,骇得傅良夜只以为大白天见了鬼,闭着眼睛抬手一扇子柄便呼了过去。 傅良轩眼疾手快地攥住了迎面而来的扇子柄,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将屏风后头躲着的傅良夜拽出来,拎着后脖领子拖进了内殿。 “王爷?”盛怀瑜讶然,面上登时飞红一片。 傅良夜被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领子,被皇兄冰冷的目光盯得遍体生寒,他向来特识时务,立刻弯了眼睛,乐呵呵地说软话儿: “诶,握瑾你眼睛花了,不是我呀,分明是大只的耗子呀,吱吱吱吱!大个儿耗子!” 傅良夜打了个哈哈,眼神尴尬得四处飘移,抬起手摆到腮边,学着老鼠的动静“吱吱”叫了几声,偏头去看身后的皇兄,眼睛眨巴眨巴地卖乖。 傅良轩脸色见青,抬手就给了人一记。 盛怀瑜红成了一只虾,连傅良轩都没来得及阻拦,便恼得拂袖翻窗,愤然离去。 “诶,握瑾…别走啊!” 傅良夜绝望地朝盛怀瑜离开的方向伸出手去,望着盛怀瑜瞬间消失的身形,他感受到一种无依无靠的绝望。 唯一一个救星被自己气跑了,傅良夜的心凉了半截儿。 感受到皇兄幽幽望向自己的目光,傅良夜只觉此命休矣,连扇子都抖了个磕磕绊绊,重复了好几次,才堪堪展开。 他只心虚地把脸藏在扇面后头,欲哭无泪。 “你何时过来的?” 傅良轩面不改色地坐进扶椅,掀开眼皮淡淡问道。 有道是雷声小雨点儿准大,这会儿瞧着那面上静水无波,估摸着过一会儿便会风雨大作,雷电交加了! 怎样都逃不过这一劫,傅良夜索性认了命,只硬着头皮笑道: “从握瑾唤皇兄‘宸翊’开始,哎呦,皇兄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 傅良轩却忽然脸色一变,冷冷打断了傅良夜的后话。 他望着阶下立着的傅良夜,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冷笑:“看来朕真是太纵着你了,小兔崽子。” 纵着他?闻言,傅良夜忽地一愣。 是啊,皇兄纵着他胡闹,纵着他懒散,可从未纵着他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儿。 皇兄试图把自己永远囚在他那个安逸的金色鸟笼里,似乎这样自己便能远离危险。 这种控制欲来源于皇兄的身份和对他的关切,但他不喜爱这种以保护为借口的禁锢。 正如五年前,皇兄阻他随军出征北漠;也正如五年后的今日,皇兄是否同晏西楼说了什么?他还是不知道。 可傅良夜知道的是,如果想要逃离他的控制,唯一的方式就是打败皇兄。 打败他,证明自己是一只鹰,而不是被豢养笼中的笨鸟。 “晏西楼打得过朕,所以朕放他去闯。” 这是五年前皇兄对他立下的誓言,今日,便到了要皇兄履诺的时候了。 “我说,皇兄你啊,真是—qin—兽—。” 傅良夜语气骤然冷下去,毫不畏惧地拢了扇子,把被人打断的后半句一字一顿地说出口,唇畔的笑意也渐渐地敛去。 察觉到傅良夜话儿中的挑衅,傅良轩饶有兴味地瞟了人一眼。 他不屑地轻笑了一声,目光徐徐拂过悬剑台上放置的那柄长剑,对上傅良夜逼视的目光,明知故问: “所以,今日你来寻朕,是因何事?” 傅良夜勾唇一笑,挑衅般只用一双丹凤眼静静地与皇兄对上,指尖搭上腰间剑柄,面上难得严肃。 “臣弟来寻皇兄不为他事,一为找茬儿,二为打架。”
第49章 离恨恰如春草 阿枫掀开帷幔先跳下了马车,望着府门上那块被虫蚁蛀得千疮百孔的牌匾愣神。 他用目光一寸寸地摩挲着那匾上用楷书篆刻的“贺”字,仿佛要借此为它重新描上一层金粉,以恢复从前那般堂皇样貌。 王德挥着拂尘扫了扫那府门上的兽面辅首,尽管用袖子遮住了口鼻,却仍旧被漂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个不停。 兽辅口中衔着的铜环撞击在沉重的朱红府门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闷响。 王德蹙着眉头嫌恶地唤了身后的小太监,吩咐他们赶紧推开府门透透风,好好儿扬扬里面的灰尘和霉气,自己则转身迈着小碎步向马车旁边走去。 “你这仆从,怎的不知扶小公子下马车?”王德瞪着眼睛,冲着阿枫尖利地喝道,同时疑惑地顺着人目光向上看,瞥见了那府门上的牌匾,“怎么?那破烂儿上头长花儿了?值得你盯着看那么久?还傻站着做什么!听不明白话么!” 被王德这么一喊,阿枫的眸子倏地闪过几分恶寒,表现得异常不爽。 不过未等王德发觉他情绪的变化,他便不动声色地敛去了那不符合身份的暴戾气息,重新变回了仆从阿枫的模样。 他唯唯诺诺地颔首称是,侧过身子恭敬地掀开车幔,将摇摇晃晃的傅青扶下马车,随即俯身细心地为小公子抻平身后坐乱了的衣袍,又用指腹轻轻擦去人锦云靴上的灰尘。 傅青咬着下唇,笑眯眯地低头看阿枫。 他盯着阿枫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发呆,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兀自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摸了摸阿枫的脑袋,把调皮的头发按趴下。 他似乎是第一次学着这样做,抚摸的动作有些笨拙僵硬,可他的心里却如同喂了蜜糖一样甜。 傅青虽然脑袋里混浆浆的,像是煮烂的米粥一样一团糟,可他的心却比旁人的加澄澈。他能敏感地捕捉到别人对自己的善意与恶意,因此更加珍视那几分来之不易的温暖。 身为乐妓生下的孩子,傅青自出生后便不受待见。 其他的公子都被人当做小祖宗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而呆呆傻傻的傅青从小就被骂做野种,连平日里送来的饭食都会被哥哥们偷走,拿去喂给小狗吃。 所以他身子瘦瘦小小,又总是伤痕累累。 傅青是个傻子,总是被人当做笑柄取乐。 可就算是傻子也会愤怒,在被人逼到绝境时,也会拼命地反抗。 傅青在那些人的拳头下咆哮着、挣扎着,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发疯了似的撕咬,可换来的是恶人们猖狂的大笑,还有更加猛烈的还击。 而他是个小傻子,连话儿都说不明白,有了苦衷无处言说,也没人会听他诉苦。 没人会听得懂他的“啊啊”乱叫,也没人有耐心听他“啊啊”乱叫。 可小傻子也会哭的,有时也会觉得悲伤。 傅青会在遭到毒打时流泪,也会在被人骂做“畜生”时流泪。 直到傅青九岁时,阿枫出现了。 那个脸上长着猩红色的胎记,被人嘲笑为“丑奴”的阿枫来到傅青的身边侍奉,从此傅青不再挨打,因为阿枫替他受了。 从此以后,小傻子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唯一能记住并说出来的名字就是“阿枫”。 阿枫是个忠诚的仆从,他会在小傻子被欺负得哇哇大哭时把他护在怀里,让棍棒和脏水都落在自己的背上;他也会在小傻子的饭菜被其他公子偷走时,去后厨把好吃的都偷回来带给傅青。 事情败露后,他被人捉起来打板子,被人用棍杖硬生生地打折了一条腿。 自那以后,阿枫的腿跛了,走路变得一瘸一拐的,很像巷子里那条跛着脚蹒跚前行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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