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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西南前,傅青见到了他的父王,陌生的爹爹。 阿爹让他脱掉臭烘烘、硬邦邦的破烂衣裳,给自己套上了软绵绵带着香味儿的衣裳;阿爹又叫他坐上了马车,那是傅青第一次坐马车。 马儿打着响鼻儿,“咴咴”地叫,屁股下的垫子很柔软,这可真新奇。 阿枫也坐进了马车,阿爹让阿枫陪同自己去京城。 阿爹对他说过,京城里要什么有什么,不但有好吃又好玩的糖人,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 阿爹说,到了京城,青青就享福喽! 阿爹真好,阿爹知道自己在家里住的不开心,所以要送青青去好地方享福去。 他还知道自己舍不得阿枫,便让他陪自己一起去京城,阿爹真好。 路上他们碰到了许多坏人,坏蛋们把他们掳走关了好多天。 坏蛋往阿枫嘴里塞了一丸药,然后阿枫哥哥就睡着了。 他惊恐地喊着“阿枫,阿枫哥哥”,直喊得声嘶力竭,阿枫也没回来。 后来他喊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清晨,他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阿枫仍旧好端端地坐在他的身侧。 见他醒转,阿枫唇畔噙着一抹温柔的笑,轻轻地对他说: “小公子,京城到了。” 他欣喜地掀开帘子向外看,只见满地红枫似血。 * 阿枫感受到头顶暖热的手掌,抬头扯出一个笑来。 傅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捂住嘴嗤嗤地笑出声。 “好了,咱家已把小公子送至此处,也该回宫了。”王德不耐烦地拍了拍褂子上的浮灰,睨着阿枫哼笑一声,“伺候好你那小主子,在京城可不比西南。” “小人受教了。”阿枫跪下身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多谢公公提点。” “算你识趣儿!” 王德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拂尘随着他的动作摆了摆,率着几个小太监转身离去。 阿枫死死地盯着王德的背影,直到他渐渐走远,方才晃晃悠悠地起了身,对着人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不过是个阉人,竟是这般猖狂。” 他忿忿地抖了抖衣袍上的黄土,转身便要踏入府门,袍角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勾了去,扯得他不得不停下步子。 阿枫低头睨了一眼,这厢才想起被自己丢在身后的拖油瓶。 阿枫眸子里的戾气还未敛起,傅青乍一瞧见便战战兢兢地打了个哆嗦,双脚也畏惧地向后挪了挪。 尽管手指害怕得颤抖起来,可他还是执拗地揪着人的衣裳。 “阿枫哥哥。” 傅青仰着头看着阿枫,哑着嗓子唤他。 阿枫眸底浮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虚虚地遮掩住他眼中的暴戾。 他微微俯了身子,如从前无数次那般伸出手,揉揉傅青的后脑勺儿。 可傅青却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薄薄的背脊紧张地僵硬起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青青,你在怕阿枫哥哥?” 阿枫唇畔携了一抹笑,逼视着慌乱的阿青,低声问他。 傅青嘴巴纠结地抿了起来,蹙着眉心沉默着想着。 他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更用力地摇起了头,眼睛里慢慢地含了一包泪。 “是…青青…不好…阿枫…生气…” 傅青紧张地摆弄着手指头,他以为是自己在皇帝面前表现得不好,所以阿枫在同自己生气。 “并没有,青青做得很好。”阿枫拍拍傅青的后背,答道。 果然,阿枫最好了,永远不会生青青的气。 闻言,傅青捂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真有趣,傻子最好哄了。 阿枫在心底嗤笑了一声,随即完成任务一般直身伸了个懒腰。 他仰头望着天边烧成一片的晚霞,深红深红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 那可真是一种美妙的颜色啊,想来明日定是一个艳阳天。 阿枫的面上由阴转晴,傅青也终于不再顾忌什么了。 脖子上的伤口一直紧紧地发痛,他怕给阿枫哥哥添麻烦,所以一直忍受到现在。 于是,他跑到阿枫身后,像是要引起人的关注一般,指着自己脖颈上被傅良轩掐出来的红痕,“啊啊”地冲着阿枫叫嚷。 “阿枫…疼…疼…啊。” 傅青美滋滋的想着,阿枫定会像以前那般为他细细地涂上药。还有这次自己表现得这么好,说不定还会奖励他甜甜的麦芽糖呢。 在马车上他和阿枫拉了勾,阿枫答应他到了京城就会给他买糖人。 如果阿枫能陪他一起去买糖人,那就更美啦! 可是阿枫置若罔闻地向前走着,竟是连头都不回一下,只抬脚迈进府门向里面走去。 傅青想了想,一定是他的声音不够大,他再喊得大声一点,阿枫就能听到了。 于是他气喘吁吁地跑进破败的府邸,把手掌拢聚在嘴边,做成一个牵牛花儿的形状,好大声、好大声地去喊: “阿枫!青青好疼啊!想—要—糖—” “够了!”阿枫蓦地转头,这一次,他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烦躁,恨不得用目光把眼前聒噪的傻子掐死,“傅青,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儿,滚!” 言罢,阿枫猛地一甩袖子,带出一阵决绝的风。 “阿枫哥哥!阿枫哥哥!” 傅青慌乱极了,他开始一遍遍地大声唤着阿枫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贺府中荡起了回音,可尽管傅青这般拼了命似的喊着阿枫,他都再也未曾偏一偏脑袋,回头看看他。 凄冷的秋风“呼”地一声打进府门,吹得傅青打了一个寒颤。 他忽然就害怕了起来,怕得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 “不好,不好!阿枫,青青好怕……” 陌生的府邸,陌生的阿枫,陌生的京城。 不好,这里不好,京城不好! 阿爹在骗他,京城没有好吃又好玩儿的糖人,也没有漂亮的花灯。 京城只有想要杀死他的皇帝,还有阴森恐怖的府邸,和陌生的阿枫。 到了这个叫“京城”的地方,一切都变了。 京城是一个坏东西,他偷走了青青最宝贵的一切。 傅青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向前走,脚下忽地踏了个空。他小小的身子一歪,顺着台阶骨碌骨碌地滚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到了假山上,额头被坚硬的岩石磕出了血。 滚烫的鲜血顺着傅青的额头向下淌,淌到他的眼皮上,又顺着眼角缓缓滑落下来。 傅青哆嗦着身子,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碰自己发痛的额头。 于是,他摸到了额上黏糊糊的湿润,随即颤抖着举起手指,借着夕阳洒下的那最后一点儿余晖,盯着指腹上沾着的属于自己的血。 红色的,红色的血。 青青流了血,阿枫居然让青青流了血,青青最怕血了! “啊——青青流血了!青青流血了!” 小傻子尖利的惊叫出声,他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积压的恐惧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他失控地大声尖叫着,嗓子都已经喊破了,崩溃地跪在地上大哭。泪水混着他眼角的血从他瘦弱苍白的面颊上淌下来,哭出了一行血泪。 “青青流血了…青青…流了…血…” 他早已泣不成声,渐渐地意识也变得模糊。 好冷啊,好冷啊!他抱住自己瘦弱的身体,躺在地面上轻轻地抽搐着,如同一只被放了血、却仍旧垂死挣扎的小公鸡,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在秋风里呜咽个不停。 傅青是一个傻子,但傻子也会悲伤,也会恐惧害怕。 但傅青很勇敢,他忍着疼痛与害怕,为阿枫哥哥坚持了整整一天,但阿枫哥哥却让他流了血。 为什么呢?阿枫哥哥怎么会让青青流血呢? 作者有话说: 今日3更,还有两更。 (ps:傅青与阿枫之间,纯属亲情。)
第50章 独倚长剑凌清秋 一阵疾风拂过,紧贴地面的几片红枫被气流裹挟着飞了起来,在空中飘浮了一会儿,复又簌簌地坠落,最后被人于足下碾碎,发出几声粉身碎骨的脆裂声响。 长剑过处,习习生风。 剑刃碰撞时发出的铮铮铁声此起彼伏,二人执剑缠斗在一处,那剑势如同闪电般迅疾,远远望去只能瞧见半空中闪过两道白芒。 剑芒晃动着缠绕在一起,几近是不分上下。 拆了大概几百招儿后,伴随着一声钝钝的破风声,这场比试才堪堪结束。 傅良轩垂眸望着沾了鲜血的剑刃,执剑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剑刃,瞳眸中霎时腾起一层红雾,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携着怒意的冷笑。 “皇兄,你输了。” 傅良夜得意地勾起唇角,缓缓落下手中的剑,坦坦荡荡地与皇兄对视,朗声笑道。 笑声在瑟瑟秋风中荡开,端地笑出了几分得意轻狂。 “输了?” 傅良轩用指腹轻轻地拭去剑刃上的血迹,将长剑徐徐收入鞘中,眸中闪出几分可怖的怒意。 他鹰瞳紧缩,猛地揪住傅良夜的衣襟,毫不留情地将人掼到树上,痛得傅良夜发出了一声闷哼。 “为什么不躲开?”他盯着傅良夜素白衣襟上晕开的鲜血,唇角不住地抽搐着,像是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愤怒,“傅良夜,你以为这般就算赢了朕么?你在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朕?” “哎呦,皇兄你轻点儿!再用点儿劲儿,臣弟怕是真要死在你手底下了。” 傅良夜的指尖轻轻蹭上自己胸前的伤口,眯了眯眼睛,认真地对上了皇兄的眸子,唇角扯出一个笑来。 “兵行险着,我让出了胸膛,皇兄不也向我献出了脖颈?就算受了点儿伤,能同皇兄‘同归于尽’,这也算我赢了。只是臣弟有一事不解,皇兄说我在用自己的命威胁你,可我威胁皇兄做什么呢?”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别有深意地停顿了片刻,挑眉笑问道:“还是说,皇兄早就心知肚明了?” 傅良轩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忿忿地松了攥着人衣襟的手,微微偏过头去,故意避开了傅良夜逼问他的炽热目光。 “是又如何?朕的确不愿你跟去冀州,就是想要瞒着你。怎么?晏西楼同你说了朕的意思,于是你就提着剑气冲冲地奔进宫来,要同朕拼一个你死我活?笑话儿!就这一丁点儿事儿,就值得你同朕刀剑相向?” 傅良轩疲惫地靠在树上,同傅良夜并肩坐在一处,轻轻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灼气。 “晏西楼可没同我说这些,他嘴可严实着呢!是我猜出来的,没想到皇兄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傅良夜枕着胳膊躺在地上,眯着眼睛望着晚霞,唇角斜斜地勾了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冀州那地方能吃人吗?皇兄又凭什么不准我去?明明现在的我已与五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混蛋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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