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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尘土褪去,一双凌厉的眸子映在银白的枪刃之上。 “阿爹,苒儿如今知晓了。” 身为将门之女,手中握着红缨枪,便要担得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手中执枪不为己,为的是能够守护手无寸铁的万千黎民。 就像阿爹与阿兄,像殉国而死的的那些将士们一样! 谢岑苒握枪起身,比际已平复了心绪,只抬眸坚定地向前方望去。 从眼前这处山林中穿过,再向东继续行进约莫八十余里便是冀州地界,不知冀州援军是否接到了信使的消息,此刻可有向潼城赶来。 这般想着,林中忽地扑簌簌惊起几丛乌鸦,她仰头朝那林深处望去,只见得不远处隐约闪起点点火光,心下不由得猛地一紧! 难不成那西南叛军已攻下了潼城,这么快便发现了他们撤退的踪迹? 根本来不及细想,杂沓的马蹄声愈来愈近。不消片刻,便从密林中乌泱泱冒出一众士卒,只见那密密麻麻排成长龙般的架势,人数恐有上万,无不披坚执锐,朝着一行人歇息的地方踏步过来。 “熄灭火把,大家先躲起来,快!” 谢岑苒招呼着百姓们熄了火把,匆忙躲进了河畔的草丛中,趴伏在岸边上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军队。 大军被眼前的河流拦住,有士卒下马探察情况,飞速行至军前,朝马上之人屈膝拱手道: “禀报将军,河水并不深,可以淌过去。” 马上之人微微颔首,却并未下令前行,只警惕地抬眸向四周环视着。 谢岑苒将身子紧紧贴至地面,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气,只怕被人发现了踪迹。 瞧着倒不像是西南叛军的士卒,且是从北面穿林而来,目的地只能是潼城! 难不成是冀州来的援军? 谢岑苒咬着唇仔细忖度着眼前军队的归属,忍不住微微地抬起了身子,紧张地透过草丛向外看去,只望见了那战旗上的“晏”字。 未料她刚把目光落在了那打头的小将军面上,便与那凌厉的眸子撞到了一处! 小将军端的是丰神俊逸,可眼神却如同于暗夜里猎食的孤狼,只消瞧上一眼,便让人心生畏惧。 谢岑苒心下一乱,顿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只闻得头顶传来一阵破风声,一支羽箭“嗖”地一下擦着她的侧脸掠过,堪堪割断了耳畔耷拉下来的一缕碎发,径直地插进了身后的树干里。 “何人埋伏在此?还不快出来!” 马上的小将军仿若长了双能看穿一切的眸子,此刻只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手中的弓弦,正说着,又从身后的箭筒中捞出了一枝羽箭,将其慢悠悠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哪儿有人啊!是山中的野味吗?好耶!赶了这么久的路,夭夭可还饿着肚子呐!” 束着发的小女娘从马背上直起身子,双手托着软乎乎的下巴笑嘻嘻地问道: “咦,阿兄竟然也有射偏的时候?咯咯咯,真是第一次见。” 小将军身侧的美人悠悠笑开,只朝那小将军挑眉调侃道: “晏郎啊晏郎,瞧你养了个傻妹妹!” 谢岑苒的冷汗浸透了背脊,她知晓小将军方才那一箭是故意射偏的,权当是对她的一次警告。 如若她此刻再不识好歹…那第二支羽箭离了弓弦,定然不会再像方才那般手下留情。 也正是因了这留了情面的一箭,加上那面旌旗上摇晃的“晏”字,让谢岑苒确定了对面小将军的身份——正是她平日里常听阿爹提起、奉旨于冀州剿匪的镇国将军晏西楼! 思及此处,谢岑苒心下大喜! 此下她再无顾忌,只不卑不亢地直起身子,走至马前见了军礼,拱手朝晏将军恳切道: “潼城守将谢凌风之女谢岑苒见过镇国将军!西南叛军来势汹汹,三日前便派信使向冀州守军求援,奈何援军久等不至!恳请晏将军速速前往潼城支援,潼城不能破!” 此言一发,身后数百名潼城百姓俱从草丛中钻出,朝晏西楼卒士卒们跪下身去,口中大声地悲呼着: “请晏将军救潼城,潼城不可破!” 闻言,晏西楼瞳眸剧震,眉心紧紧蹙成一团。 潼城乃是西南王属地之外的第一座城池,此城一破,叛军必当长驱直入,扰得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安宁。 他转头望了一眼此刻同样惊诧的傅良夜,连忙沉声向谢岑苒问道: “西南叛军?恐是驿道被阻截,冀州并未接到潼城求援!” 晏西楼昨夜才接到圣上的旨意,只命大军继续南下,进驻西南王属地,可谁曾想这西南反贼行动得竟是这般迅速! 大军未行官道,已是抄了近路,未想仍是晚了一步,竟让西南反贼直直打进了潼城! 料想那守将谢凌风恐已殉国,只余下孤女谢岑苒,断不能再出差池。 “谢姑娘,我匀出一队兵马,你且带着余下百姓撤向冀州,我等立即赶去潼城支援!” 晏西楼来不及再细问其他,只让士卒替谢姑娘备上战马,这厢只朝人嘱咐一声,随即扬鞭策马,率先淌过了河流,率军奔赴潼城。 谢岑苒扯着战马的缰绳,目送着大军浩浩汤汤地向南而去。 可待她翻身跃上马背,抬眸看向身后的潼城百姓,却只见他们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潮湿的地面上。 男女老幼,他们翕动着唇瓣悲恸地哭泣着,竟是没人再愿意向北走上一步。 陆陆续续有百姓追随着军队的步伐向南走去,他们执着地向潼城的方向走着,只期盼离故土再近一些。 “故土难离啊,我们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倒是不怕死!只畏惧离开故土,如今再不愿再向前走下去了!” “姑娘家尚能手提长枪杀敌,我们这些壮汉竟要逃出城,我要回去!砍也要砍死那群杀千刀的叛贼!” “谢将军独自守城,两位公子皆被叛贼所杀,我们这般逃走,又怎么对得住谢将军啊!” “我的夫君还留在潼城啊,我死也要死在那儿,我不想走了!” “谢姑娘!让我们回去!我们要回去!” …… 谢岑苒望着主动跟随着大军前行的潼城百姓们,辗转徘徊于眼眶中的滚烫的泪珠,终是“啪嗒”一声砸到了手背上。 此际途径山路,行军渐缓。 “阿…阿兄,那个叫什么…什么苒的姐姐又跟上来啦!还有…还有潼城的百姓们,他…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呀?” 晏甄气喘吁吁地追上晏西楼,攥着缰绳朝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么?” 闻言,晏西楼转头向后望了一眼,不由得长叹一声。 晏甄有些纳闷儿,挠挠头问道:“阿兄你叹什么气啊!百姓们回城不好么?喂,臭混球,你瞪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臭丫头,少添乱!你且同谢姑娘呆在一处,护好潼城百姓!” 傅良夜只瞧着自家晏郎的眉头愈蹙愈紧,只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晏甄一眼,转头朝晏甄吩咐了几句,随即策马跟上前方的晏西楼。 作者有话说: 标题注:崇祯御制诗四首 赐秦良玉其一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秦良玉(1574年-1648年7月11日),字贞素,四川忠州(今重庆市忠县)人,明朝末年女将、民族英雄。 ps:今天的晏西楼也帅帅哒!
第94章 哭唧唧乱杀 “去他娘的老不死!” 望着谢凌风挡在城门口的尸身,贺长澜晦气地将红缨枪朝地上一掼,激得水洼里积蓄的混杂着鲜血的雨水高高溅起,沾湿了他的鞋履与战袍。 “可笑,本将军同个无头鬼计较什么?您老若是不嫌累,就这般站着,这潼城嘛…便归我了。” 贺长澜忿忿地揩去了顺着侧颊淌下来的血水,仰头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城门上篆刻的潼城两字,唇畔缓缓绽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来。 这厢他正欲抬腿欲向城中走去,不料未等踏入城门半步,便从城中连滚带爬地奔出个士卒,口中慌慌张张地叫嚷着: “报—报—” 那士卒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贺长澜眉头不耐烦地紧蹙,只伸手将跑过了头的小兵捞了回来,按住了他哆哆嗦嗦的肩头。 “毛毛躁躁的!所报何事?还不快些禀告!” “报…报将军,潼城中空无一人,粮草皆被付之一炬!而且…且…”士卒被眼前人骇得满额热汗,此刻胆怯的缩着肩膀,紧着咽着唾沫吞吞吐吐道。 一座空城? 贺长澜唇角的笑意霎时凝结,猛地转头朝谢凌风的尸身望去,瞳眸中残暴杀意毕露,只恨不得立即将那老头的尸身撕碎成一万片丢去喂狗。 “谢凌风啊谢凌风,我当真是小看了你!” 贺长澜鹰目圆睁,仿若阴寒地府中的厉鬼,桀桀地笑出了声。 捏着人肩头的手渐渐收紧,神色愈发狰狞可怖,只冲着小兵恶狠狠地吼叫道: “而且什么?你接着说啊!” 兵士肩膀吃痛,直疼得呲牙咧嘴,勉强颤抖着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将…将军,你听…远处是雷声…还是鼓声?” 贺长澜心下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抬手嫌恶地将那战战兢兢的兵士推搡开,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捕捉着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 城楼后传来“咚咚轰”的响声,初时听得只当是空中隐隐的闷雷声,可待人细细听来,却比雷声更有节奏。 贺长澜再顾不得满地腥臭的脏污,当即伏下身去趴伏在地面上,耳朵紧张地微微耸动着,只听闻几里外马蹄声噔噔作响,一阵儿杂沓的马蹄声过后,耳听约莫有比西南军还要多的兵卒同时蹬地,伴随着那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地面竟是微微震颤了起来! 与此同时,贺长澜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猛地从地上直起身来,抬脚直直踹向身侧唯唯诺诺的副将,朝着人怒吼一声: “废物点心!不是派人去阻截了驿道,为何还会有大批援军来至?” 此刻不必伏地听声,副将便已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冲杀声,此际早已被这变故骇得丢了魂儿,竟还有心思抖着唇同人争辩道: “属…属下的的确确杀了那送信人,援军不该来得这般快才是!” “滚!”贺长澜翻身跃上马去,胯下奔马似是受了惊一般,扬蹄嘶鸣起来。 他望着不远处如同黑云般涌上的援兵,咬着牙攥了攥手中的马缰,张口声嘶力竭地下令道: “众将士听令,即刻鸣金收兵!鸣金收兵!” “锵—锵—” 军前士卒得到号令,当即提起鼓槌,用力的敲打在了铜锣之上。 也不过人说话间的功夫,战鼓声忽然惊雷般从城楼后轰轰隆隆地响起,还未等贺长澜反应过来,成千上万支羽箭便齐刷刷地朝人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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