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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早该名扬天下才是。 偏偏对面阵中不见将军名号,只看到招展“姜”字旗。 但又不可能是国师姜郁时本人!若是国师,难道不去与燕王对垒,却跑来给她那么大的面子? 罢了,管他是谁。 干掉就是。 与其杀一堆籍籍无名的庸才,不如砍一个厉害的对手。 “一起上!冲啊——” …… 就在赵红药与敌军混战拼杀时,中路之上,何常祺和宣萝蕤亦正面对上了敌军。 兵刃交鸣。 仅仅是一个来回,长刀的余颤便让何常祺瞬间回到当年。那种第一次在演武场对战燕止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是何等敏锐,马上吼道:“萝蕤小心!这家伙未必是活人!”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燕王那般强到不像人的活人。尤其是民生凋敝、士气低迷的北幽军中。 错身而过,何常祺拉起战马便回身再刺:“我来看他究竟是死是活?” 宣萝蕤闻言,心下默契,提起锁链助攻。 何常祺则趁着她攻势的空隙,长刀一挥,砰的一声打掉对方头盔。 “?!” 一瞬的迟疑。 若不是宣萝蕤大吼一声“笨蛋小心”,并用手中锁链及时挡住对方利刺,何常祺险些就因为那一个失神而被生生砍去一只胳膊。 好在他反应也快,提刀反击。 只是一边反击,一边忍不住毫无风度乱叫:“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果然是个死人!” “我认得他,我见过他!之前在仪州战场上,他是南越那边的人!!” 虽然何常祺已不记得此人名字了。 但他绝对记得曾经与此人交手,后来还被燕王带着亲眼见证过这个人被斩首的戏码,他记得这张脸! 脸…… 但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近距离看一个“活着的”尸将的脸。 之前几回,不是在夜深、就是对方完全蒙面。雁真也是在被大卸八块之后才看到的脸。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活着的”尸将的眼睛,居然是能动的! 甚至乍一看去,很像是一个目光淡漠的活人。要不是此人被打刚才击飞头盔是顺带露出脖子上,明显有一道被斩首后狰狞的蜈蚣疤痕,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更令人膈应的是,对面尸将似乎也认出了他。 “是你……” 尸体居然还能说话!声音幽幽,像是从冥府之音。 “……” 一切太过毛骨悚然,那是一种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彻底体会的芒刺在背。 何常祺只觉得胃里一阵阵上涌,手上长刀翻转,更如矢箭般疾刺向对方。 大白天见了鬼了!!! 而他其实怕鬼。没听过上战场还要和鬼打,实在是太令人不适,过于不适,反倒激发了一身逆鳞反骨。 反正……人也好、鬼也好,只要闭着眼打扁、打成肉泥就行了对吧? 曾经的手下败将,死后变强又如何? 西凉人不信邪,打的就是你! …… 西凉军兵分三路北上,最后一路的将领是师远廖。 此刻,他正带着队伍沿着满是密林的西路前行,一路都十分小心谨慎、瞻前顾后。 自从仪州之战后,师远廖被迫弄清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西凉四大将军里,数他最好骗,数他最没策略,数他最容易掉链子。 也就是说,如果敌军想找西凉军的弱点,最可能被选中的就是他。 四个人中,会被敌军抓去做傀儡大僵尸的也是他。 ……这也太吓人了。 怎可能不让他提起一百二十分小心? 何况他这一路,旁边还都是阴森林子。可谓走得步步惊心,时不时就派轻骑和鸟儿出去侦查一圈,生怕前面有敌军埋伏。 结果,不出所料。 前方确实有埋伏! 还好他谨慎!!! 师远廖谨记了燕王“没把握就跑”的家训,马上叫停队伍。谁知敌军看到他想溜,一阵箭雨就追了过来。 师远廖只能一边带着队伍跑,一边气得青筋都在额角跳啊跳——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用箭的。战场用箭,阴险又没种。不然要是有种,怎么不敢正面对决? 偏偏且他这一辈子的故事,好像就是每次上战场都被用箭的坑,气得他边跑边骂。 第二波箭雨来袭。 他继续边躲边退,并不忘根据箭矢落地的位置,估算了一下敌军的方位和行进速度。 很快,第三波,第四波…… “有完没完啊?!” 明明他且躲且退已经成功把对面引过来了,按说只要对面攻击一停,他的队伍随时都能反击。 奈何对方好像箭矢不要钱一般,源源不断,没完没了。 “算了!跟我退入密林!” 好在身边就是密林,可是这无尽箭矢的最好遮蔽,一大片冰雪覆盖的松林非常适合骑兵躲入。 就算对方放火烧林子也不怕——此刻的风向,就算烧起来烧的是对面,烧不到他的方向! “好,他们追着咱们进林子了!” “马上兵分两路,一路跟我诱敌深入,一路迂回从侧包抄!” “是!” 马儿飞速掠过层林,师远廖整个胸腔里鲜血都在上涌。眼前地形也飞速掠过,他一抬眼,前面正好就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山头。 伏击的好地方,转头就能干掉那群追兵! 这是他在北幽的第一战。 虽然答应了燕王要惜命,可谁又希望真的成为第一个夹着尾巴逃走的人? 他得打个大胜仗,让那群人不要小瞧…… 忽然,马惊了。 “?!” 那一刻,一切骤然变得很慢。 他在层林中看见了人影,看见了森林里有箭矢正对着他。 阳光照在雪白的弓箭寒芒之上,那刺眼的光芒。 而余光再看向之前看上的漂亮山头,那确实是极好的伏击处…… 敌人的伏击处。 “有埋伏……” “射。” 箭矢直中胸口,师远廖掉下马来,随即漫天箭雨“师”字旗倒下。 弓箭之后,是一个高挑的身影,沉重的黑色盔甲之下,师远廖只清到那人十分年轻,有卷曲的长发、一双淡色的眼眸。 血水涌出,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身上。 一片又一片。 天寒地冻的北幽,开始下起小雪。 …… 小雪纷纷,逐渐转为鹅毛大雪。 战场之上,何常祺的头发已经完全散了,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银色的肩甲上。寒光中,他手里长刀缭乱挥舞,雪花根本落不到他气喘吁吁滚热的身上。 对面尸将黑不断攻击,长刀和利刺在寒风中碰撞,火花四溅。雪花在两人脚下飞舞,一片混乱的白雾。 “真难缠……” 何常祺吐出一口热气,长刀带起一道银白的弧线,再度猛然冲向对手。 刺耳风声中,对方再度巧妙侧身躲过,何常祺反手再补一刀。不中,又不中,为什么总是不中? 连续数次的高速攻击,黑衣尸将虽连连后退,却始终能巧妙地避过致命砍斩! 不妙…… 随着时间推移,疲劳逐渐袭来。何常祺能够清楚感知到自己每一次闪躲、挥剑,动作都越发沉重。 反观对面尸体,却是不会疲倦,反而剑势越发变化莫测。 一些不安、疑虑,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很快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屏除了——因为他的人生,绝不能在此刻终结在一具手下败将的僵尸手中。 不然算什么? 就问问算什么! 他本是西凉最优秀的武将世家,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天之骄子般长到十八岁,却遇上个来历不明的燕止,样样比他好样样比他强! 后来在仪州战场上,更是连他性命,都在燕止一念之间。 不甘心。 怎能甘心? 他永远记得,一帆风顺的人生遇到这种人,是怎样的一种屈辱、不甘与无力感。 然而都熬过来了。 他咬着牙,不仅活了下来,还保着整个家族改换门庭。如今区区尸将,比起那只打不死的可恶活人燕子,又算什么? 乱世之中,一切不定。 他虽也有不甘遗憾,但也在这些年,亲眼看着无数有能之人籍籍无名、葬身草莽。 而他,至少还活着,做不了西凉第一武将,至少还有许多建功立业的机会,还能上场杀敌开疆拓土,已是无上大幸! 雪地之上,剑影交错,如流星划破夜空。 何常祺眼中精光闪过。 长刀扫过。 黑衣尸将手中,利刺碎裂。 …… 敌军乱了,尸将扬手示意撤军。 “想走?” 何常祺恶鬼一般,策马追去。血沸腾了,正在发烫。战马疾驰,追风般驰骋下长刀泛出血花。惊恐,嘶鸣,惊叫,血光,长剑呼啸。 有人鬼哭狼嚎:“保持队形,别乱,别乱啊……” 逆着光,更多是北幽跑不掉的残兵就地拜倒归降。 “救命啊,救命!是燕王,他是燕王!” “燕王开恩啊!”“燕王!”“燕王!” 何常祺:“……” 这群人真叫人看了不顺眼,求饶都不会,就知道燕王燕王燕王!!!西凉这些年来,能征善战、驰骋千里的,哪里又只有燕王了? 还是宣萝蕤替他解围:“这位是西凉何常祺将军!再叫燕王,真不要命了?!” 底下降兵愣了片刻,脑子倒是很快。 “何将军!我知道我知道!” “战无不胜,醒狮常祺!”周围山呼。 何常祺:“…………” “吵死啦吵死啦!” …… 林中雪大,却没有能够阻挡大火肆虐燃烧。 “报,将军,火势承风,马上就要烧过来咱们这边了!” 身负弓箭的淡色眼睛的年轻北幽将领看去,西凉军不愧是常年征战训练有素的队伍,遇事冷静沉着不乱。虽然遭遇埋伏、主将受伤,却仍旧退而不乱。 甚至还有后招,直接放火过来。 “……走。” 此地不宜久留。 那将领旋即带队伍从撤出,却是刚出林子便急急拉马。 “去哪儿?” 林前白雪之中,黑压压安静地等着一支队伍,兔子守株。 领头是一位银发毛毡衣,画成油彩三瓣嘴的男人。这形象太典型,三岁孩子都知道他是谁。 燕王的卯辰戟因为之前在水祭塔弄断了,此刻手里拿着的,不过是在西凉临时随便寻来的一把玄铁杖,不那么名贵,倒也用得趁手。 此刻,他带人围追堵截这支自作聪明的北幽军至此,已经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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