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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空中一阵鸟鸣。 馋馋落了下来,在燕王肩头不断蹦跶,叽叽喳喳。 这鸟儿今天不太正常。燕王循着它飞来的方向看去,微微挑眉。 不错,有趣。 那边倒是不知何时又冒出一支北幽军队。本来是他前兵后火围了这支北幽军队。这一下,反而又成了他被包围其中。 燕止:“……” 丝毫不慌。 谁让他来这里,营救师远廖只是小目标而已。 更大的目的,其实在于想要亲自验证这段时日一直萦绕于心的,两个未解之谜。 未解之谜一,北幽究竟有没有阴兵。 无数纷繁的信息,一度将所有线索引向南越王那边。好在他做人从不偏听偏信。 而手下将领开会时,更是意见极多。 “要我说,咱们一路进去北幽,都没遇到阴兵。还有上次,萝蕤还截获了北幽粮草……若是阴兵,不至于还要吃粮吧?” “要我说,就算北幽以前有阴兵,如今只怕也没了。” “但雁真那个怎么算?” “我在想……会不会,这边召唤阴兵的法术,需要一些比较特殊的天时地利。” “否则,不过百十人的阴兵,就险些攻下咱们西凉王都。若能召唤无尽,肯定轻易哪里都踏平了,敌方为何不这么做?” “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很难召,召不出来。” “或者一次最多召一两个。” “所以才更要速战速决。” “……” 无数疑问。 至少此刻,燕止看到了部分答案。 ……北幽确实有阴兵,应该也确实是需要天时地利才能制造。 数量稀少,因而只能充当将领,抑或刺客。至少做不到全军阴兵。 如此,未解之谜一的块大石头落下。 剩下的,则是未解之谜二。 众所周知,西凉全员有鹰,因此情报传递很快。加上铁骑速度极高最擅千里奔袭,从来只有西凉军包抄别人。 反过来被人包抄,绝无仅有。 零星那么几次—— 当他们的对手,是月华城主时。 被月华城主包围那几次,燕止是认账的。 毕竟在战场上月华城主的压迫感,对西凉而言,已是一种他熟悉万分的、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刻进骨髓里的计谋上的天然的血脉压制。 而此刻,他却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压迫感。 ……眼前的一切,非北幽军实力所致。 倘若北幽真有类似月华城主那种精于谋略、黄雀在后的将领,一年之前,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他给轻易整个大军诱敌深入,然后全歼在西凉腹地。 燕止是寻思着,这次的敌军,只怕是偷偷开了什么天眼。 这种不和谐的感觉,他从踏入北幽的第一天就觉察了。北幽军明明不是训练有素,亦不存在厉害的情报信使,却总是能对他们西凉的行动、位置了如指掌。 这很不正常。 ……若说是开了什么天眼能看见,倒正常了。 介于对方死尸都能控制,开天眼并非没有可能。 正想着,一直鹞鹰飞过天空,燕止勾唇笑了笑:“挺好,这次终于没有迟到。” “你还笑!!!” 一侧,赵红药带虎豹营,气喘吁吁前来。 这是她在与月华城主的几次遭遇战外,头一回这么狼狈,头发全散了,衣服袖子也破了一半,耳坠都掉光了。眼睛里却闪着倔强诡异的光。 因为她此刻,简直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她适才都经历了什么啊!打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面将领不是活人,但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硬扛,好不容易打赢又收到信息赶紧跑过来救别人的场,说不定还又要遇到僵尸,这都什么人间疾苦哟! 然而见了燕止,她又立刻意识到,根本就啥也没必要说了。 她这一路,纯纯就是被坑,从燕止唇角微微扬起的笑意她就算明白了——这个混账西凉王,从一开始就七七八八把一切都差不多猜到了!!! 他明明都猜到了,却只说一半。 只告诉他们“不要死”,却没告诉他们马上就会遇到大僵尸,而是直接放她们出去跟大僵尸们实战对打,战场练兵呢! 这狗都不吃的西凉王! 她真是后悔过来救场,而且就连她的救场似乎都是燕止算计好的。本来该是燕王被包抄,如今却成了二对二的开战局势。 那就打吧。 先打完,她再找那只白毛燕子好好算账!
第68章 南越边境。 慕广寒一路北上,从初春又走回了寒冬。 离了春芽初绽与水墨乡野的生机盎然,眼前变成重重被残雪覆盖的山脉。为了在北幽地界畅行无阻,他还特意在边关将南越信牌换成了于西凉收缴的樱氏皇商行令。 却是根本没用上。 北幽的每一座城,几乎都是民生凋敝、老弱病残。而他一身整洁、骑着白马,一看就非匪盗之流,根本没有人来查他的文书。 又一座小城,街巷杂乱,空荡寂寥。 唯乞讨老人声音苍凉:“想来多年前光景,此处也曾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富贵繁华销金窟……” 他嘶哑地声声唱,唱命途多艰世道凄凉。唱他有两儿战死,三女被卖。唱这兵祸连年,饿殍遍地,强盗横行,乌鸦盘旋。 同一个天下。 回望西凉,有戈壁之上恢弘都城,沙石垒砌巍峨入云。有能兴修水利万里黄土化田,屯土种菘粮食丰盈。百姓具有定所,家家种地养马、数头牛羊,上位者开疆拓土征战四方。 再看南越,洛水轻舟十里画廊,此刻正处处开满油菜花。乌城玉秋祭上可以看到飞舞的水袖。个小的孩子被大人举着骑在脖子上,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人们戴着各种各样的动物面具走街串巷。河上有花灯,店里有麻辣兔头。 都是那样的光景。 唯独北幽地界,随处是乞丐、褴褛,偶尔路过一两个疯疯癫癫的,念叨着尽忠天子,至死不渝。 明明脚下就是肥沃红土,却无人耕种…… 何以尽忠?天子无道。 指望穷兵黩武以战复兴,全然不顾百姓生计。本末倒置,何来长久? 可笑。 可叹。 深入北幽腹地,慕广寒的半块面具早不在脸上了。 在北幽随地可见病弱伤残。以至于他这张疤痕纵横、不像样子的脸庞,在此处反而显得毫不突兀。 面具被打碎,金箔都在之前残垣断壁的城里打散分给了乞讨的孩子们。只是不知乱世几片黄金,能否换得一两块馒头。 唉…… 行路中残破驿站,往来客商风尘匆匆,不忘讨论路上见闻。 有人说,燕王西渡大捷后,屡屡打退北幽军,轻易便往北推了十几座城。天子失却民心、气数已尽。以后只怕天下都将是那西凉蛮王的天下。 却也有人反驳,说这乱世之中,大浪淘沙,眼下未必能见得将来。北幽泥土松软,不利骑兵,加上连日大雪,粮草难行。纵使燕王骁勇,但天时地利不在,时日久了都会疲敝,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慕广寒吃着粥听完他们的话吃,出城后继续北走。 没走多久,路过了西凉与北幽刚交战过的战场。 白骨成堆,乌鸦盘旋。 烽火未灭,残阳如血。 晚霞照映着零落成泥的尸体下,还压着已字迹不清的家书。他真的在洛州温柔乡待久了,都快忘记了乱世的本来面目。 …… 数日后。 破庙歇息,天寒地冻。 慕广寒点起一把火,烧了些筮草,再次占卜了一下洛南栀的方位。 东北。 连天的占卜,都是东北。 介于南越王北上的路线,亦是一路向东直指王都。慕广寒觉得这个方位大抵是对的。 “……阿寒,喝些水。” 热水递过来,火光照映着楚丹樨俊美内敛的面庞。 这趟北上,慕广寒本是坚持自己一个人来。他熟悉北幽地形、又擅卜算,且不会死,自然是寻人的不二人选。无奈楚丹樨偏要跟着他,陪他在这破庙里受罪。 热水饮下后,手脚暖和了许多。 不远处,几个行路客商亦寄居同一间破庙,又在讨论着这几日西凉北幽两军,正在离这不远的松陵渡口对峙焦灼。 西凉北上,若想彻底攻占北幽,主要战略的要隘一共三处。 第一处是西渡,已在半月前被收入囊中。而这附近的松陵,就是不输西渡的第二处天险。一旦西凉拿下松陵,向后二十多城都是一马平川。北幽疆土等于正式被攻下半壁。 眼下,西凉军已经拿下松陵三城中的两座。 只差最后一座。 …… 松陵渡口。 一大清早,艳阳高照。 燕王负着双手一个人站在城头,一头银发飘扬,被照耀得微微发金。 赵红药则在城下巡视,路遇另外几人。 师远廖:“喂喂,过来过来……偷偷说,你们几个有没有觉得,燕止最近这几日,相当毛躁?” 何常祺:“毛躁?” “但也不能怪他吧。”宣萝蕤拎起一缕自己乌黑的长发,“天寒地冻的,连我都五天没洗过头了,他那头乱草兔毛,能不也毛躁起球?” 师远廖:“我不是说的头发!” “……” 西渡大胜后,西凉军高歌猛进,一路到此。 虽说后来路上,也不是没再偶尔遇到过尸将大军,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西凉全军近来都学会了配合默契打僵尸的取胜法门。 铁骑再强,毕竟也是凡人之躯。 如今打僵尸都能大赢特赢,自然士气大振。 如今又一口吞下松陵两城,几乎半壁北幽都已经收入囊中,只差最后一击! 可就这最后一击,燕王却迟迟不下总攻命令。 他本人倒是有耐心,没事就在那一言不发研究沙盘。去问,他就反问:“你们难道不觉得,北幽那边……有些蹊跷?” 确实不是毫无蹊跷。 松陵既是北幽中部天险,本来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有重兵把守才是。可之前他们连下两城时,却一直没见到对方主力。随后何常祺、宣萝蕤等带人侦查了数日,亦未寻到重兵踪迹。 何常祺:“既至今未寻得敌军主力,确实不该冒进。” “燕王这不是毛躁,该叫谨慎才是。” 师远廖:“你误会了,我说的毛躁不是指这。” “我是说,你们难道不觉得燕止整个人,这段时间都显得挺毛刺不安的吗?” …… 师远廖并不认为自己了解燕王,也深知这人一向神秘莫测、难以捉摸。 但近来,在燕王身边转悠地多了。他确实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燕王似乎总是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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