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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逃避也无用,他该早点翻开那书看看了。 …… 几日后,一伙人被秘密劫到了洛州。 是樱氏商号的人。 慕广寒有时候觉得樱氏也是实惨。像这么一个家大业大、四州都有生意涉猎的商贾巨富,再加上樱祖两面三刀的钻营,樱懿的聪明和经商天赋。 若在和平盛世,肯定能把家业做得更大更强。 只可惜,人在乱世,身不由己。 “听闻,上一代西凉的许多城建、工事,都是你们樱氏做的?” 慕广寒当年跟樱懿的缘分其实真的很浅。 但就是这么短暂的缘分,让他至今记得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樱世主要的生意是木材、制作与营建,其工匠十分擅长修路架桥、盖楼造船,以及……修筑水道、密道。 本来,若想从南越乌恒直接打进西凉腹地,有些路并不好走。 然而,加上从樱氏口中威逼利诱出的他们在西凉修建的密道,事情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慕广寒暗暗寻思,如果此刻他直接孤注一掷,带洛州军奇袭北上。 是不是不出十日,就可以直取西凉王都。 到时候南越大军压境,再加上蝗灾、旱灾。西凉军又久战疲惫。 就问燕王要怎么跟他打? …… 很快,南越对西凉出兵的一切准备已然就绪。 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所有曾经的朦胧幻影,都会从此烟消云散。真真正正从此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再也无法回头。 那几日,慕广寒常不自觉地叹气。 可邵霄凌问他缘由,他却又不能说出心中实话。 “没什么,我是在想,咱们洛州军虽在这一年里训练有素、军纪整齐,兵多将广,粮草也足……” “可毕竟面对是西凉铁骑,无比凶残。” “便是再如何十拿九稳,万一出了变数,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更何况,一起兵戈,又免不了劳民伤财,生灵涂炭……” 没想到邵霄凌还真信了他的鬼话:“唉,是啊。” “一旦打仗,总免不了两地的许多百姓要无辜受累、家破人亡。兴亡都是百姓受苦,实在叫人于心不忍。” “阿寒,你说若能有什么法子,咱们与西凉和谈不战,该有多好?” “这样就没有无辜之人死去了。” “咱们与他们和谈后,还能同西凉做贸易,他们卖给咱们牛羊,咱们卖给他们粮食。两边百姓都安居乐业,富庶快活,难道不好么?” “……” “真的,干嘛一定要打。” “阿寒,真就必须得打么?就没有一点和谈的可能性,一点点都没有?” “……” “没有。” 虽然其实,也未必没有一线希望。 慕广寒也不是没想过——也许呢? 也许,燕王看清当下形势,再考虑一下与城主那段生死相随的感人真情,指不定能愿意坐下和谈呢? 然后,就莫名其妙和谈成功,从此南越西凉和平止战、互信互爱,两边将领和和美美并肩共事,共同致力于搞好贸易、安定民生。 没有各怀鬼胎,没有拖延背叛,就这么一起为了天下太平而共同努力。 “……” 世间事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但怎么可能啊?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是愚蠢的! 所以,慕广寒如今只是在等罢了。 等夏天,西凉飞蝗的旱季,燕王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到时就是他毫不犹豫出兵之时。 …… 慕广寒是万万没想到,西凉蝗灾之前,居然会先内乱。 北幽国师倒也是个不屈不挠的人才——当年兵力疲惫,他就逆天启用尸将。尸将不行了,他又开天眼。天眼不行,他这回又煽动了一些还没为剿灭干净的雁氏一族老臣余党,从西凉内部拉起叛军。 搞得燕王被迫在兵临华都城下之际,又再次分兵回去,两线作战! 但慕广寒不知道的是。 燕王这次回去,其实是一边打击叛军、一边带领百姓灭蝗,一边还要对他死命封锁消息。 蝗虫已在西凉过境了,损失惨重。 赵红药人都麻了。 真的。 人,可以因为自身实力而处处受限。但,不该总是单纯因为倒霉而处处不顺。 可是西凉近几年,难道不是喝凉水都塞牙??? 打洛州碰上月华城主,待西凉遇到刺客尸将,想好好休养生息,结果被神经病北幽缠上。好不容易北幽快打完了,胜利在即结果旱灾、蝗灾一起来? 就想问。 能遇到点正常人该遇到的事情吗!!! 但凡有任何一件事没那么离谱,燕王此刻早该在华都皇宫登基称帝了吧??? 如今却落得这样焦头烂额,如之奈何? 时不利兮骓不逝,就问奈何! 几天下来,蝗虫太多,满天黑压压的,死命点火扑杀也根本救不过来。尽管西凉军已经带百姓努力补救,所到之处仍尽是哭喊一片。 几天下来,宣萝蕤眼眶红红的:“好不容易就要收成的小麦,全被吃完了。实在是叫人太不甘心!” 西凉铁骑天下无敌,区区叛乱几天就被平定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小虫子却是束手无策。 赵红药看着蝗虫走后光秃秃的农田,也是茫然忧心。 事已至此。 哭也无济于事。也只能寄希望于,燕王一定还有办法—— 毕竟他一向,总有办法。 结果。 燕王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口黑漆木的大棺材。 人直挺挺的,躺在里头。 赵红药:“……” 宣萝蕤:“……” 师远廖:“燕止,你在干啥啊?!多不吉利啊??” 燕王幽幽道:“无妨,离死不远,提前一躺。” “……” “……” 赵红药叹了口气:“咱们这一回派去东泽的人,又一个也没回来。” “……” 西凉真正的敌人,一直都是南越、是月华城主。 别人不知道月华城主实力,燕王却一直都知道。但奈何倒霉,一直遭北幽军疯狂牵扯。 某种意义上,自从从被北幽缠上,西凉就已经输了一半。 唯有迅速推平北幽,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燕王在北幽才会用了那样不要命的打法,不到半年推到皇都。可偏偏,就在即将打下皇都的当口,又来了这么一场蝗虫天灾! 这完全就是不给西凉一点活路。 要换成别人,被老天爷这么磋磨,可能就放弃挣扎算了。 也就是燕王。 还在尽力想法翻盘,这次回来“平叛”期间,燕王已私底下不知道偷偷派了多少人去东泽,给东泽开了好到要命的条件。 在此之前,其实早在西凉出兵北幽时,燕王就一直在私底下偷偷给东泽开条件了。 一切指在说动纪散宜,让他别跟南越结盟。 西凉愿意大力扶持东泽,到时候三足鼎立,三分天下。 当然,西凉肯定不是真想三分天下。 一切只是为了稳住东泽。但无论如何,西凉给东泽开的条件都是常人难以抗拒的优厚。 即便如此,东泽至今不为所动! 燕王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赵红药:“最坏的可能……东泽已与南越结盟了。” 那他们就彻底被将死了。 那燕王这棺材,就躺的也是无比应景了。 反正早晚要躺。 都是个死,没有解,找不到生机。 师远廖:“不是啊,怎么可能突然就无路可走了?明明咱们都快把北幽打下了啊!” “就、就算他们联手,咱们至少也能跟他们划江而治吧……” 赵红药:“没那么简单。” “很简单的!你们过来,我拿图给你们看,我……” 灯火通明。 师远廖费尽心机推演一整晚。所有可能、所有战法,都被驳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西凉人力物力就大量消耗、举步维艰。 而蝗灾,直接泯灭最后一次希望。 已是死局。 “可恶,都是那什么狗屁国师,脑子有病!怎么就盯着咱们西凉,不是南越先打他们的吗,他为什么不打南越???” “我就不信北幽那些人真那么蠢,会不知道我们两边玉石俱焚只有南越会渔翁得利。可为什么他们知道还这样做,就是有病,有病!他妈真想回华都把他们狗头都拧下来。” “……怎么办?” 如今怎么办?西凉被这场仗拖的,成了一只外强中空的纸老虎。 都想不出任何活路。 “除非……” 师远廖:“燕止,你还有办法?你果然还有办法!” “办法是没有。” “倒还有一些……同城主过去的交情。” “……” “兴许略有指望能——” “求个和。” 师远廖:“求和!?他若真的已与东泽联盟,下一步就是鲸吞整个天下!他又怎可能轻易答应咱们求和?更何况——” “放心。” “若是旁人,自然不会搭理。但本王与他,毕竟也有过十、分、深、厚的情谊。” “城主重情,未必不会卖本王个面子。” “……” 师远廖深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嗡嗡响,忽然想起无数次深夜长谈,他和何常祺哈哈嘲笑燕王无能,成天美人计钓鱼愿者上钩,结果月华城主还是死活没有钓上来。 殊不知。 这么漫长的美人计,结果在这儿等着呢? 狡兔三窟,他的美人计其实不是给西凉挖人才。而是想着王途霸业干不下去了,提前给自己挖退路呢? “不过,城主近来,倒是心硬得很。” “究竟会如何对待本王,还得……试探一下。” “试探?” “嗯。” 燕王起身,敲了敲棺材板:“明天放出消息,就说我死了。” “他若不舍,自然来吊丧。” “到时当面求和,也容易些。” “他若能舍得,嗯……只好再想别的办法。” “……” 师远廖有些混乱。 “试问王上,他若来了,咱们……要如何跟他求和?” 再怎么见面三分情,事实不还是明摆着没有任何变化——人家既有实力将你整个西凉攻打下来,又凭什么能同意和而不打、划江而治? “哦。” 燕王歪了歪头:“本王适才,说的是求和是么?” “……” “你听错了。” “是求婚。” “……” “……” “若只求和,你我半世功业,岂不白白拱手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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