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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连年征战,村子里就是老人多年轻人少。老人们许多走路都蹒跚,好容易辛苦种的麦子都没了,都心里无比酸楚。这时有西凉军过来帮忙耕种,人人都箪食壶浆、十分感激。 小孩子们也特别喜欢燕王。 这几夜天太热,大晚上的有很多家户都睡在外面纳凉。 此刻夜里有小孩醒了,迷迷糊糊跑来麦田间,不小心一头摔了个倒栽葱。燕王将他抱起来:“不哭。” 事实证明,人美心善,永远是大杀器。 小孩虽说之前几天就都知道这位大哥哥长得非常好看,但毕竟谁也没见过他打扮起来的样子。刚还抽噎哼唧呢,定睛一眼,瞬间就入了迷。 哭也忘记了,就恍恍惚惚地盯着看。 燕王刚把小孩送回去家人那,一只小夜猫又蹭过来。 小猫可能也喜欢亲近好看的人。 燕王落拓不羁地在大石头上坐下,就开始撸小猫后颈。小猫则趴翻着肚皮在他双膝上,舒服地打呼噜。 “……” 整个过程,月华城主一直在上面看。 如此绝色的美人抱猫图,呈现效果按说赵红药应该放心。 但她却并不放心,反而很急! 她毕竟是跑得慢了,没能赶在月华城主到来之前与燕王接头。虽然她觉得,以燕王的阴险,此刻如此做作地在这演岁月静好人畜无害,肯定是已经知道城主就在山崖上了。 但既已知道,为何还不赶紧动作骗他下来? 燕王如此淡定。 她却完全不淡定——再不赶紧把人骗下来,万一又跑了怎么办?
第87章 月色皎洁朦胧,照着空荡的麦田,与燕王一身月白、衣袂飘飘。 他站在田间,整个人仿佛融进月色。 慕广寒站在小山崖上望着他,有些出神。 ……燕止真就一次次生生让他明白,一个人的魅力,非关样貌。 比如此刻朦胧夜色下,燕王就根本不需有任何货真价实的俊朗不凡——征战四方的战神,由内而外藏不住气焰。身形挺拔修长、如雪松遒劲,只是这么站着而已,月下沉水的一抹侧影便是潇洒孤清、墨意书画。 既有如霜的沉静,又有惊心动魄的冷厉肃杀。 “……” “……” 行了。 果然。 人还活着。 看到了,确认了。 够了。 慕广寒兀自点点头,那回家吧。 “……” 一边芦苇荡里,赵红药已是心急火燎、不可言说! 燕止!!! 燕止究竟在干什么?怎么还能继续在那低着头,慢悠悠地撸猫? 这眼看着月华城主都要走了,他要走了喂! 再不赶紧把人喊下来要没机会啦!燕止你到底行不行啊?……该不会在这自顾自演了半天,其实根本没注意到月华城主就在上面吧? 急得赵红药都恨不能丢个石子过去砸醒他。 然而并不能。 因为月华城主此刻毕竟是站在两丈多高的山崖上,明明白白对整个村子一览无余。夜色幽禁,她若真扔了个什么过去,肯定会马上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们这个局,就未免做得太过明显拙劣了。 虽然眼下也拙劣,也漏洞百出,但好歹还能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真不能再降格了! “……呜。” 赵红药眼看着,慕广寒后退了一步。 很快,半个身子都隐没在山崖的黑松之间,马上要消失不见了! 燕止!!!! 他走了啊他走了他真走了,再不喊住他就真走掉了啊!燕止! “阿寒。” 终于。 那声音沉幽,穿透林叶,在夜色山中风起回荡。 “……” 月下,一身白衣的燕王,终于缓缓起身。 “既特意来看我,怎么不说一句话就走?” 月下处处朦胧。 慕广寒停下脚步,在山崖上原地站了一会儿,微垂的瞳仁缓缓浸染了一丝月的晦涩。 等回过神时,人居然已经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崖边。 夜色柔媚。 相隔不过两三丈,可向下看时,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燕王的脸。 只看到他在崖下,又一次向他张开双臂: “阿寒,你下来。” “……” 相似的断崖,相似的月色朦胧。 慕广寒的双腿也和上次一样像是被灌了铅,明知道应该转身就走,却始终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上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该跳下去的。 可还是跳了。 为了一丝饮鸩止渴的温暖,实在不该。 如今时隔数月,又是相似的月夜、相似的场景。燕王故技重施,再度温声诱惑:“阿寒。” “下来,好久没见了。” “我想抱抱你。” 山间一时起了风,萧萧数数,柔入骨血。 燕王总是这样,每次不笑时肃杀,可笑着时就能有点亮周遭的暖意盎然。 慕广寒虽看不清,但是能够感受到那温暖萦绕周身。 “……” 他没有动。 “阿寒。” 于是下面的人耐心继续诱惑:“阿寒,你看,今晚月色这样好。” 夜色中,树声沙沙。 “这些年,你我一起看灯、看萤火虫、看山间皑皑白雪。” “却还不曾……一同赏月。” …… 慕广寒依旧没有动。 夜风渐大,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天地渺然,万籁俱寂。 是啊,他们一起经历的是多,有游船莲花灯,萤火月桂酒。正如燕王所言,没能一起赏月,是会有遗憾吧…… 慕广寒抬眼,默默看了一眼天。 如果他就用这一眼,把月亮给看了。能不能勉强算是两个人……此生也一同赏过明月了呢? 可真的抬起头,慕广寒才发现,那片明月正被一堆密密麻麻树枝挡着。除了朦胧光晕什么都看不到。 “……” 可惜,却也释然。 毕竟这一幕着实应景——大概人生事古来难全,注定要留下些遗憾。 这样的遗憾,慕广寒从小就很习惯。 习惯了总是抓不住想要的,总是怀抱希望又落空。空洞遗憾实在太多,以至于遗憾着遗憾着,倒也渐渐什么都无所谓了。 慕广寒终于兀自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真得走了。 “阿寒!!!” “……” “阿寒。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声音破天荒的,温柔又急切,甚至似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几乎不像燕止。 “你生气了么?” “怎么忽然,就再不肯理我了?” “……” 不是。 不是的。 慕广寒胸口骤然窒息,心脏不断震动。酸涩难言的滋味,如枫藤一般疯长蔓延。 但同时很荒谬的,在这一刻,却又忽然理解了洛南栀所谓的“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蔓延全身的酸楚,口腔里的铁锈味,明明都是真的。 还掺杂着难以收拾的愧疚。 那愧疚来源于,他跟燕王这段关系,哪怕彼此都明知道对方算计、阴险,也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双方始终在相互利用、较劲。 可即便如此。 燕王好歹也为了他,不顾一切地从高塔跃下。 不管那一跃是什么理由,他曾经跳下来过。 可他对待燕王,却不曾有过一次奋不顾身的生死相随。 所以当然愧疚。 所以哪怕对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示弱,就足够让他难以忍受, 胃部会像是被揪住一样地抽搐,甚至想要蜷缩着蹲下来去抵御。 可是。 即便正真实地体会着铺天盖地的迷茫,窒息。 他还是可以在最后一丝清醒中,说服自己,将一切只当是一场“别人的故事”—— 不怪他。 只能怪燕止自己运气不好、命途不济,没能在把他吃干抹净的时候遇上他。 就这样吧。 一切不过如此。遗憾,难受,那又怎么样?如今的月华城主什么都能放下。 无所谓。 就算周遭朦胧月色如萤火,无数心念扔在恍惚勾起一幕幕曾经的美好。那些回忆疯狂叫嚣着,就一次。 你为他也再跳一次。 跳一次,从此两不相欠。 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咬起牙,背对着断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阿寒!” “……” “慕广寒!” 慕广寒咬牙再度站住。 却不回头,亦不松口,只大声吼得崖下面都能听见:“干什么!” “喊我干什么,你还有什么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最后的话说完!” “最后的话?” “对,最后的话,遗言!你不是……反正已经死了、还发丧了吗?我人就在这,还有什么话赶紧一次说完!” “哦。” “……” “阿寒。” “我很想你。” “……” “……”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如今仔细想想,倒也其实,好像并没有那么的想。” “……” 芦苇荡里的赵红药,差点没被这句给直接噎死。 她忙了一天,实在是饿了,正躲着偷偷吃干粮呢。结果燕王这一句可真是好家伙,她征战沙场那么多年没濒死过,差点没被这一口吃的给噎死! 燕止,你在干什么??? 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 是,确实是月华城主说话不中听在先。可眼下格局,毕竟是他们西凉主动求着别人啊? 既是有求于人,该低头时得低头! 这么点基本道理她这种暴脾气都懂。倒是燕止今天算咋回事?她跟他征战那么多年,非常清楚这人就连在战场上,也是向来情绪异常稳定—— 胜不骄败不馁,云淡风轻。 可就这么个平常从不见闹情绪的人,偏选在最不该的时候,阴阳怪气起来了! 这可夭寿了。 一句捅开马蜂窝,月华城主在上面直接安静了巨长时间,安静到赵红药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半晌,才又听到他咬牙的低声传来:“你不是……” “你不是,什么都不懂吗?” 不是不懂爱吗。 然后城主又突然闭嘴了。 因为着实没有必要,他觉得自己荒谬。又何必还掰扯这种无聊的事? 他能期望燕王有什么回应。难道要期待他说喜欢他,爱他啊?一肚子坏水阴险无情的燕王,在月华城主的滋养下,突然懂爱了? 呵! 别说燕王绝不可能说这种鬼话。真说了,他也绝不可能信! 唉。 月影西移,林中有一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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