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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红星侧过脸,跟她四目相对—— 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明黄衣衫的女子唇角冷笑,悄无声息的将门关上,再次端立站直后,眼睛不禁落下泪来。 她已经被折腾的没了两个孩儿,以后再不可能有身孕了,就算到了年纪出了府,怕是再也没人想要她…… 长路漫漫,何去何从? 屋内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刻。 胤红星细着嗓子问:“王爷还惦记我吗?” 赵枝玉呜呜咽咽的摇头,满脸又惊又惧,竟是满身淋漓的尿骚味。
第23章 23、双目微茫胸有昭彰 胤红星一出卧房,门外明黄衣衫的女子便红着眼睛递给他一条打湿的手帕。愣了一下,他接过,拭净双手后还给她,两步跃下台阶。 再回头,看到门上横匾,曰:屏花之路。再看两侧柱梁上的对联: 嘤颤婉转,幽鱼双潜趣盎然; 乱紫飞红,弦歌并奏意无限。 字体倒是俊逸潇洒。胤红星冷笑一声,大概赵枝玉以后再也无此昂扬意了。不忠滥情不敬生命之人,就该有此下场。 日暮时分,街上挑郎声声,走街串巷,自窗外飘来食物香味儿,想是家家户户燃了油灯,要进晚餐了。后来万籁俱静倦鸟归巢,尘埃渐渐安稳…… 时间如尘沙,一点点流泻,泻到曲寒川心发慌,不小心碰翻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惊的他一抖——这已经是半日来的第三件了。 外面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寒川,我回来了!” 胤红星推开门,入眼是满室墨色,一个素净身影模模糊糊的融在中央,像被乌云糊掉光的月。 “红星……” “怎么手这么冷。” 握住探过来的手,指尖冰凉一片。胤红星心似被挠了一下,想起走之前好像并没有交代清楚。脚探出,却踩了满地碎片。 胤红星点了灯,他肩上凌乱的青丝,拉着他问,“是不是担心我了?” “我是想赵枝玉这样的人如果一直纠缠下去,说不定联姻便被识破,他无所顾忌只把欲望当做第一。对这样的,干脆绝了他念头,叫他不敢再惦记。” “嗯,对。” 曲寒川笑着点头,问:“你饿不饿?”那神色温柔如水,煞为好看。 胤红星眨眨眼,邃之是在关心自己吗?他很少有这样的表达。刚想调戏一把,他又开口了,“平沙度月会从汀芳涧带酒菜回来,是你爱吃的腊味。” “还有一些荤腥之菜,都是你爱吃的……”他似乎要喋喋不休下去。 “寒川。”胤红星觉得不对,于是蹙眉,伸手拉他。 曲寒川垂着眸子,充耳不闻,“你要不要喝水?都出去这么半天了……”说着便摸索着握住了茶壶。 但茶水已凉,茶杯已碎。 或许桌上有人影一双,却单薄可透。 他连一杯水都无法捧给他。 “寒川。”胤红星握住他细瘦白净的手腕。 “嗯?” 曲寒川将微抖的指尖扣进手心,脸上犹带柔软笑意,那双明眸被灯火映的璀璨,看不出一丝阴霾。胤红星拦腰抱了他,极近距离里轻轻问: “是不是不开心了?担心我了?我真的没事。怪我没有交代好,当时走的紧急……” “不、不是……” 太没用了,一个做了一切的人却要道歉,曲寒川伸手捂他嘴,只觉现下很难再扯出一个笑容,但还是努力扯了,轻声说没事,我没事。 你很好。 是我不好。 胤红星看了他一会儿,只想轻轻吻他,又觉得眼前的他就像日头下的雪花,带着一种一错眼便会消融的脆弱。 倒让他不敢碰了。 两人简单吃了些,又收拾干净,等到一切忙完已过亥时三刻。胤红星心中惴惴,拦腰抱着放到内间塌上,说的言不由衷:“你睡着了我便离开。” 曲寒川闭着眼睛点点头,心中酸楚难安,知道胤红星在看他,忍了又忍,终于让眼中热意倒流回去,然后静静等待,等胤红星一指落下。 废人一个。 翌日。 两人正在小饭厅用中饭时,便有曲煜堂的小厮来报,说四小姐的霍家哥霍于农突然从西北过来了,还带了好些女子同来。 “女子?”霍于农怎会带女子前来?曲寒川皱眉。 主院会客堂中。 “岳父。”霍于农向曲煜堂行礼。 他端立堂中,眉目英挺,长相端方,声音低沉如钟,恭敬道:“这两位女子是府上丫鬟,因雯悦想削减府中用度才要遣散,别的几位在金城许了人家,只这两位想回乡小婿便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曲煜堂哈哈大笑,转而问起军中事务,霍于农一一答来。 曲浅之和曲寒川坐等一旁,时而附和,不过一个时辰便散了。 “于农。” 人散尽时曲寒川出声相留,邀他到兰室小座。 霍于农欣然答应。 原是曲寒川听他语中之意,似乎兵不是曲雯悦想削减用度。自己的妹妹是了解的。且霍于农几番闪烁其词,曲雯悦归家这么久他才跟来,或有别的隐情。 “于农是不是碰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霍于农听后看了胤红星一眼,脸色迟疑不定。 曲寒川笑了一下,道:“红星是自己人,于农但说无妨。” 他头微偏,笑意挂在唇角,说话时眸光似是含情,这模样落在胤红星眼里是说不尽的风情。 霍于农已知晓他是男扮女装,冲胤红星抬手行礼后才说:“雯悦在金城总说兄长大才,因此听闻兄长出事后不顾身孕也要赶来相探。” 之前时任永安团练使的霍于农虽然高升成金城兵马副都统,但因金城偏远,跟他定亲的户家不舍女儿远行,便退了亲。 失意之时遇见娇蛮直率的曲雯悦,一见倾心,立刻去曲府提亲成了这门好事。到金城没多久,曲雯悦便有了身孕,霍于农喜不自禁,当做天山雪莲般养着,一切都随她的性子。 突然有天曲雯悦哭诉兄长遇险,霍于农心疼,说了了手中之事后陪她一起回永安,顺便照料家中祠堂。没成想爱妻火爆性子,被霍于农宠爱惯了,一急之下深夜偷偷离家。 她只身女子,又有腹中孩儿,急的霍于农团团转,又被军中事务耽搁着,稍微空了手才赶来。 闻言,曲寒川笑着给霍于农赔礼,说曲雯悦确实太过任性,不知轻重,是他这个长兄教导无方。 霍于农觉自己说错话,这反倒像是向兄长抱怨的意思,不禁神色懊恼的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胤红星,解释道:“雯悦很好,”又挠头转到正题。 “小弟以前对兄长相知甚少,今日兄长几句话便听出其中要害,可见雯悦所言不假。” 谈起军中事务,霍于农言语流畅许多。 原是朝廷削减了西北军用度,八万多兵士,原本每月二十万石粮草,现在一下子便减了五分之一。他远在西北数次上折子启奏,却迟迟不见回音。 没办法便率领金城士官一起削减用度,有什么先紧着士兵罢了。 曲寒川听后垂着眼睛眉头紧皱,似乎是盯着桌脚沉思,霍于农端详他的眼睛,发现瞳孔清亮,并不似别的盲眼之人那般暗灰散光。 便问:“兄长身体如何?” 曲寒川犹自发怔。 “寒川。”胤红星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曲寒川回神笑说无妨,只是无法入朝为官,否则弟婿的难言之隐说不定能帮助一二。 霍于农连说不敢,却忍不住看他们相牵的手,只觉得他们这婚虽然来的是一场兵荒马乱,但见两人相处,一行一动一言一触之间竟然如此合拍。甚至有自己同爱妻之间那样的情意浓浓,当下不自觉为兄长高兴。 细想其眼睛后又觉得无奈,偏偏眼下确实有件事需要劳动盲了眼睛的兄长,当下起身行礼。 “兄长,那两丫鬟只从金城带来我已是勉力而为,实在,实在……” 几句话,霍于农这个糙汉子却红了脸,他无法说自己已经没有银子安置这两个,甚至他已经两个月没有收到官禄了。 曲寒川再次安静下来,霍于农以为是推辞之意,正觉尴尬,却见曲寒川突然站起来,让胤红星带他去内室。 不久拿了一张银庄的票据出来递到霍于农面前。 “弟婿莫担心,两个丫鬟事小,我自会安置,这个你拿着。” 霍于农接过,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这是……” “将士不宁,家国难安,”曲寒川正色道,“于农身为副都统尚且如此境况,可见艰辛,这是一点琐碎银两,原就是给妹妹腹中孩儿备的,孩儿生逢乱世,定也希望天下太平。” 说是给未出生的小儿,可霍于农知道自己的妻子从来不问他要一文钱。 嫁给他时她便带了厚厚的嫁妆,甚至偷偷救助官兵之妻。将士辛苦,如果吃不饱定然怨言四起,可西北如此境况,却依旧忠心耿耿,其中定然有内宅安稳的缘故。 如今兄长曲寒川竟如此敏锐,敏锐之下尽藏的胸襟气魄令霍于农登时红了眼睛。 “于农?”久不见回音,曲寒川询问。 只听“咚”一声,霍于农单膝跪地,几番纠结,却只说了“多谢”二字。 声音琅琅,字字刻心。 胤红星扶起他。曲寒川道:“金城偏远,我虽没亲见,却记得书中描述风沙漫漫,凄苦无比。于农在北,既要治郡县筹措粮草,又要照顾少妻幼子百姓父老。” “我能做的也不过九牛一毛,弟婿权且收下,就当为小侄儿积福了。”曲寒川道,心中却突起了一个模糊念头。 霍于农连声应下。又聊半刻,便起身告辞。 门关上后,胤红星回到曲寒川身边,神色迟疑不定。 曲寒川仿佛知他所想,“我知送人钱财不是明智之举,只是我别无他法。赵明棋积威已久,他若顺而从,便不至于连打发两个丫鬟的银子都没有。” “至于以后会不会顺……”曲寒川顿了顿,只道:“若会,只当银子送人便罢了。” 胤红星想起过往之事,送吃的,送银子,还给租了房子,一颗全不设防的赤子之心,这么多年了竟一点都没变。 想到这里不禁熨帖莞尔,凑近了环住他,亲昵道:“寒川你真好。” 曲寒川侧侧脸,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他几乎能想象两人相拥的画面,定是璧玉成双、美好无限,就连这怀抱也温暖又令人眷恋,当下却强忍着收了心思微笑,不着痕迹的从他怀中退出。 问:“那两个丫鬟呢?” 稍等片刻,两人便被桃良领来。 胤红星打量一眼,不是十分出挑的模样,应是在西北偏僻地呆久了的缘故,皮肤也比自己粗糙,看起来都是老实本分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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