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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曾走出来过呢? 杜云轩仰头看向天际,然而这里是雁归,是皇宫,这里没有草原上一望无际的星幕,没有皎洁如银盘的月亮。 这里有的只是高高的穹顶,以及那些毫无生气的雕梁画栋。 他深深叹了口气,在殷仁越来越低的哭声中依靠向了一旁的石柱,酒杯自手中滑落,“叮”的一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光倒退,到底是三十年?还是四十年前? 一双温暖的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发,头顶的声音清冽明亮,“其实也不必非要什么功名利禄,就寻一处小村庄,最好再有一条河,河岸上种些粮食,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一旁的少女听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算了吧二哥,你就是想要大哥陪你!你要的才不是什么村庄小河,你要的就是大哥而已!” 那一刻,枕在那人膝上假寐的自己是如何想的? 一夜春风过,酒醒人未醒。 杜云轩望着那洒了一地的透亮酒液,无声道:“盛年,我累了,你再容我靠一靠罢!” …………
第94章 徐客秋与其格儿的婚事定在中秋前一天。 这期间杜明庭去陆府拜访数次,次次都无功而返。 “陆将军怎么说?” 夜里,虞珵美赤着双脚与他挤在同一个被窝,二人最近都住在营中,早秋的风自帐顶灌入,吹得他迷迷糊糊想要睡觉。 杜明庭坐在床边研究手里的一卷兵书,烛火微弱,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眶,道:“同往常无甚区别。” “这不好么?”虞珵美不解,之后苦思冥想许久才蹦出来一个词:“陆将军这叫那什么什么能撑船。” “宰相肚里能撑船!”杜明庭见他眉头皱得十分可爱,将手里的书卷一扔,压上前亲了亲他冒着细汗的鼻尖。 虞珵美被亲得有些痒,左躲右躲见实在躲不掉,索性往人怀里一钻,探出双泛着水光的翠眸,再次问道:“大哥,这样不好么?” 杜明庭抱着他深深叹道:“就是这样才不好。” 天底下哪有女子真的愿意与别人同侍一夫? 更何况陆寻芳压根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性格。 因是皇帝赐婚,大婚当日雁归城内格外热闹。 其格儿由兄长送上花轿,按照大殷的规矩,新娘子在没见到夫君前是不许掀盖头的,可刚上轿,她便迫不及待将头上的红绸扯下,将一头金发探出窗户,挥着手向身后的族人们道别。 这可把送亲的女官们吓了一跳,慌忙要将她推回去,却听其格儿大喊,“大哥!我走了,你和二哥要保重!” 古尔顿听她话语中有哽咽,心中也十分动容,举臂连挥数下,眼眶阵阵发热。 其格儿是三兄妹中最小的一个,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是他亲眼看着长起来的,比起性格内向的乌力罕,他更偏爱可爱活泼的小妹妹,甚至整个锡林没有人不喜欢这个调皮天真的少女,就连她的坏脾气都能一并包容。 “女孩子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古尔顿安慰自己,“至少她选择了自己最心爱的那个。” 红色的轿子消失在天际,矗立在原地的人影渐渐模糊,谁都没料到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陆寻芳在丈夫大婚的第二个月一刀捅死了那娇俏貌美的新妾,绑了自己的亲生弟弟重夺兵符,反了。 消息一出震惊四野,不消半天雁归中便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是在跨火盆的时候,来自异邦的金发少女不愿迈过那仿佛故意刁难人的熊熊烈火,被陆将军甩了一巴掌。 也有人说是拜堂时小妾不肯向正室敬酒,一旁的新郎官护着自己那娇滴滴的新娘,引得孤傲的女将军怒火中烧。 还有人说,是失宠的妻子受不了丈夫夜夜睡在他人身侧,一刀杀了那刚进门不到一月的新妇。 真相到底如何无从得知,众人只知眼下雁归城外正有六千铁骑正步步逼近。 君王闻之震怒,为了给痛失爱妹的锡林皇子一个交代,命杜明庭即日出征捉拿陆寻芳,生死不计。 出征头一晚,杜明庭在大帐中与杜云轩密谋至深夜,及至黎明时分才回到山顶的那顶白帐。 虞珵美哪里睡得着,一整夜都在等他,见人进门一骨碌爬起身,目光盯着杜明庭希望他能对自己说些什么。 杜明庭解了外袍,似乎是累极,倒在铺上将他捞入怀半句话都不想说。 虞珵美见他不语,主动开口问,“大哥,这仗能不打吗?” 杜明庭失笑:“不打?不打如何向陛下交代?” 虞珵美急忙道:“那我们去劝劝陆将军,还有徐先生,让他们回来不就行了?” 杜明庭听他说得越发孩子气,抬手打了下他的屁股,“你去劝?劝得回来?事情到这一步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回头。” 也回不了头。 虞珵美听罢陷入沉思,帐中的烛火暗下来,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之时,听杜明庭问道:“你同徐客秋是何时认识的?” 此话犹如当头一棒,令虞珵美瞬间清醒,仔细思索一番后谨慎道:“那可太久了,大约是六殿下刚读书那会儿。” 杜明庭知他过去是殷峙的伴读,遂点头道:“的确够久。” 虞珵美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极力控制着语调问道:“徐先生,怎么了?” “此人居心不轨,”杜明庭目光森冷,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寒气,“只怕是南边派来的细作。” 虞珵美的大脑“嗡”一声炸响,周身如坠冰窟,听杜明庭继续道:“想必陆将军造反就是受他教唆。” 说罢身躯一动,将床里侧的虞珵美整个罩住,察觉对方手脚僵硬寒冷,不禁皱眉道:“怎地这般冷?生病了?” 虞珵美下意识躲开他探过来的手掌,带着些心虚道:“没,没有,只是想到徐先生,太,太” “太什么?”杜明庭握着他的小腿,将他冰冷的双脚夹进了自己大腿中间暖着,“你是小孩子,容易被他哄骗很正常。” “可陆将军是大人啊,她怎么会看不出?”虞珵美小心翼翼为徐客秋辩解。 杜明庭一笑,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这还不简单?若换做是你,我大概也会如此。” 虞珵美身体一僵,抬头望向杜明庭,见对方也正盯着自己,黑眸深邃,似乎藏着什么他猜不穿的情愫。 然而仅仅片刻,杜明庭再次笑起来,“看得这么仔细,被老子感动了?” “才没有!”虞珵美佯装害羞,将脸藏进他胸口,以掩饰自己剧烈的心跳。 杜明庭见他耳朵都红了一圈,还想要出言逗逗他,听虞珵美靠在自己胸前闷闷道:“我要是细作,第一个杀得就是你!” “行啊,”杜明庭牵起他的手,压在自己右侧的胸口上,沉声道:“记得朝儿这捅,别心软。” 虞珵美作势将五指攥成拳,真的用力锤了他一下,“我才不会心软,永远都不会!” 说这话时带了些鼻音,杜明庭一面笑着,一面吻去他眼角的泪,“小骗子,说好不心软,怎么自己先哭了?” 虞珵美咬住下唇不肯出声,像是故意引诱又带着股青涩,就连喘息都是精心算计好的,每一声呻吟都带着甜到发腻的尾调。 “这位小朋友今天怎么这么乖?” 杜明庭见他扭头向后望,双颊泛红,嘴唇微张,眼波流转间全是摄人心魄的媚态。 二人在床笫间时常会说些打情骂俏的骚话,如此赤裸倒是头一次。 引得杜明庭有种亲上去的欲望,他不禁喉头一动,低声问道:“就这么给大哥生孩子好不好?” 虞珵美神志不清,又听他说得如此荒唐,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无声息地抽枝发芽,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好。” 说着真的伸手向后,压住了杜明庭,眉头深皱,咬着牙道:“大哥,我给你生。” 这一瞬杜明庭听到了琴弦崩断的声音,铁臂禁锢住虞珵美细弱的腰身,怀中人猛一挺身,便在雪白的床单上洒下滴滴点点。 这一次似乎比过往都要激烈,整个过程不似寻常情侣间的温柔缠绵,更像是种暗地里的较量。 事后二人均大汗淋漓,意犹未尽地吻着对方,手脚交缠在一起,陷入短暂的沉默。 “真像死过一回。” 虞珵美望着高高的帐顶暗想,手掌抚摸着恢复平摊的小腹若有所思,忽听一旁的杜明庭道:“还摸,真想给老子生孩子?” 这只是句玩笑,却有人在听过后真的仔细思考一番,继而点了点头,“想。” 杜明庭有了一瞬间失神,可很快,他便撑起身体,盯着虞珵美翠绿的双眸问道:“为什么?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么?” 虞珵美有些疲惫,捧起杜明庭的脸颊,吻了吻对方干燥的双唇,虚弱地笑了下:“我不喜欢我的孩子,但如果是你的,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不是小公主的错哈,小公主除了被徐客秋利用外,还被她哥卖了,是她哥跟范作一起顺手推舟把她送进火坑,不过这个主意是小鱼出的,但小鱼也是为了成全徐客秋颠覆北朝的心愿我说的好乱,看不懂的往下看就知道啦。
第95章 翌日,虞珵美被出征的号角声惊醒,见杜明庭正站在帐门前系护腕。 天蒙蒙亮,他躲在被子中看了一会儿,随即赤脚下床,去架子上将火红的莲蓬衣拿下。 “怎么不多睡会?”杜明庭见他抱衣而来,微微躬身,好让他不必费力垫脚。 “送送你。” 虞珵美亲手为他将脖下的绳带系好,又跪下身,将闪着银光的铠甲仔细检查一番,最终吻了吻杜明庭一直带在腰间的那块半月形玉佩。 杜明庭见他神态虔诚,柔软的嘴唇贴在白玉上,长睫毛在昏黄的烛灯下宛如两片细密的羽毛,不禁心念一动,伸出双臂将他捞起,手掌压着他的后脑勺接了个昏天暗地的深吻。 直至号角吹响三声,杜云轩派人前来催促时,二人才不得不分开。 虞珵美将杜明庭送至帐外,临别时勾着他小指,翠眼中水波荡漾,一副依依不舍。 杜明庭哭笑不得,回身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下,“行了,知道你的厉害了,老实呆着,我不在时不许惹事!”说罢长腿一撩,翻身上马。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虞珵美飞他一眼,而后抚摸着逐月雪白的鬓毛,低声在马耳处说了几句话。 逐月打着响鼻,甩了甩头,也不知听没听懂。 杜明庭将马鞭折在手中,挑起他的下巴,“跟个畜生说什么,”言罢双腿用力一夹,“走了!” 草坡下大军集结,两位主帅一金一银跨马队前,草野之上万人齐声高喝,烈风阵阵,画着“杜”字的大旗在旭日下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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