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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常晚风轻叹口气,他不想把这当成条件,但确实是他算计了林家,此刻他理直气壮不起来,还不如索性敞开了说。他依旧没有抬眼看林墨羽,只沉着声音说道,“我徒弟江忱不能一直在我身边,我想把他送到林家。” 林墨羽思索一瞬,勾着嘴角问道,“想进刑部?” “能不能进凭他本事,”常晚风摇了摇头说道。 “威胁我?” 林墨羽会错了意。 “不是威胁。算是求。”常晚风缓缓说道,“我为的不是这个。” “算是?求?”林墨羽这会儿笑开了,他抬手抻了抻坐得有些发皱的袍子,又抬眼看了看这狱房,说道,“求人没这么求的。那你为的究竟是什么?” 常晚风终于抬起眼看他,“刑部确实是个好去处,但你们看不上暗箱操作,我也看不上。能不能进得去看他心意,也凭他本事。” “所以?”林墨羽问。 “江忱为人直率坦荡,我只想给他谋个去处,哪怕做个普通护卫也成。今日想必张辛是奔着你母亲去的,他求财,必然要找上林家生意上的管事。” 常晚风瞧着林墨羽的面色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但今日之事保不齐没有再二再三,我总不会次次都这么赶巧碰上。不过你若是应了,只要江忱在你府中一日,往后不管时局如何动荡,我这条命都势必站在你们前头守着,于你们林家来说,不亏。”
第20章 条件 常晚风慢吞吞起身,伸手摸了一把满是斑驳的墙面,上面的痕迹一层盖着一层,早已分辨不出雨水太多潮气养起的青苔上都沾着什么人的血。 他沿着大理狱用石块儿砌成的墙下走了一圈儿,最终在高处狭小的窗口下站定。 林墨羽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仿佛眼前的人平日里那股不好惹的劲儿都荡然无存,而这狱房当下困住的貌似并不是自己。 他溜达到常晚风身边,正对上转过来的目光,那眼眸明亮深邃,可此时站在身边的人却周身透着凛冽。 林墨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错开眼也开始盯着墙面。 若是从狱门外看进来,两人此刻就是站成一排面对着墙,光看背影不看脸的话,那这二人看上去呆极了。 林墨羽抱着胳膊,眯起眼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晃晃悠悠喊道,“常晚风。” 常晚风嘴角一勾,没叫常大人,这是没拒绝的意思。他装作没什么反应,也没转头去看林墨羽,只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你说……”林墨羽偏头看过去,“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跟我说的头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常晚风预感他又要开始不正经了,所以并不想接这话茬,随即敷衍道,“不记得了。” “干我屁事”林墨羽微微抬头用手点了点下巴,在回忆。 常晚风长长的叹了口气,问道,“这条件你答应吗” 林墨羽,“你帮我想想,好像不是这句……” “……" 常晚风还是问,“你答应吗” “嗯,答应。”林墨羽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放弃了,不重要,他觉得有些可惜的问道,“你身上那股劲儿怎么没了呢” 什么劲儿啊,常晚风一听这话就皱了眉。 两个皱着眉头的人对视一眼…… 常晚风凉凉的说道,“你想找骂,天天把江忱带在身边就成。” 话一说完,常晚风觉得半个时辰也差不多到了,他转身时对林墨羽说道,“你靠边站站。” 林墨羽挑着眉拍了下手,对! “对对!就是这句!” 这事儿赶得太蹊跷,但林墨羽不在意,他不想去深思太多,薄情薄性才该是他。 也如常晚风所言,这一番不管是谁的手笔,他爹与张自成向来不睦,来拿人的是张自成儿子,这两幢事是事实。正因如此,往后保不齐还有什么妖风要吹,得个大理寺少卿的庇护,确实不亏,想要个护卫,那便给个护卫也无伤大雅。 常晚风连个把柄都不拿出来,这谈条件的手段可真不高明。 可转头想想,若是真有人拿出什么来胁迫林家,他林墨羽还真就不会答应,他这人软的硬的都吃过,输过赢过就是没怂过。 林墨羽晃晃头,把脑子里的思绪晃出去,随后转身便看见常晚风一脸无奈的样子,就笑了。 就在他们二人相望无言的尾声,江忱守着时辰将话带到了刑部,而韩立言此时已在大将军府上喝上了茶。 张辛人没在,韩立言谈话间自然也不用顾忌太多。聪明人之间往往点到为止,韩立言说起话向来收放有度,几盏茶的功夫,张自成得了五万两真金白银,强压着怒意直言“犬子无德”。 林家不是谁都能动的,若说张自成掌控着朝中的一切势力纠葛,那么林家就是京中最大的财树,先皇在位之时,户部刑部受得重用,三省六部多年以来齐心立法改政,光是田赋税收与专买关税,从林家走出去的银才都不计其数。而林汉书作为刑部尚书,联手大理寺早年间抓着贪污与罚没收入,统统收归国库。 由是如此,先皇去了,新帝继位后张自成把持朝政,曾经齐心合力的三省六部不复存在,原大理寺卿被张自成不由分说的一刀抹了脖子,这场刀刀见血的内斗才拉开序幕。 直到常晚风任职大理寺,接连关押与世家相关行贿受贿的官员,这才在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激荡出了点儿涟漪。 常晚风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做起事来毫无顾虑,在朝中有人爱自然有人恨,但这远远不够。 而在这短短半日内发生的一切,皇帝都毫不知情,就像当初赵平霖死在大理狱一般,皇帝如今只有个壳子撑着正统一名,自从张自成回朝之日起,更是有太医日日往皇帝寝殿端去汤药,是何目的可想而知。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反与不反权在张自成一念之间,归根结底,这才是北安王府与太傅对他的必杀之心。 林汉书刚收了信儿,还不等动作,林墨羽就被放了出来。常晚风恭恭敬敬的向刑部尚书行了个礼,有时候他对着林汉书也有点犯怵,林大人爱说教……随后常晚风连个眼神都没留下,转头就走了。 江忱一直在宫门口等着常晚风,他时不时的往里面瞧瞧,师父没出来,他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着闻昭。他觉得闻昭太烦人了,还总爱告状,但师父不管。 常晚风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到江忱站在巍峨的宫墙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走进了一看,一脸苦相。 “想什么呢”他伸出胳膊把江忱脖子兜过去,忍不住笑道,“苦大仇深的!” 两人一共迈出宫门,江忱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信封。 “什么”常晚风也没问是不是给自己的,伸手就扯了过来。 江忱顺势从他胳膊下溜出去,说道,“刚才说府上送来给你的,我没看。” 常晚风隔着信封用手指捏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闻昭送来的信。 闻昭的字大气又漂亮,常晚风在他抄过的经书上见到过,乍一看谁都不会以为这会是少年的笔迹,横竖之间洒脱飘逸,不过若说这是太傳的学生,倒也不稀奇。 上面一行字:常晚风,我去太傅府上用饭,晚些回,勿念。 勿念…… 常晚风嘴角噙着笑,他看到了闻昭轻轻握着笔杆的样子,然后把信封折好塞入怀中。
第21章 吃醋 闻昭没想到常晚风会直接到太傅府上,多日以来,除了常晚风曾有一次提过“太傅都教你什么了”这句话外,两人之间再未谈及有关太傅的任何事。 早在数日之前闻昭就收到了太傅的信儿,邀他得空回去一趟吃个饭。 毕竟他在闻府生活多年,如今突然离开,再加上常晚风在外行事稍显张扬,太傅心中不免挂念,担忧他与常晚风二人或多或少会有些合不来,再受上些委屈。 这边饭菜刚一上桌,常晚风就踩着饭点儿似的,带着江忱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 “阿忱,”常晚风边走边拍了下江忱的背,说道,“叫人!” 江忱站定后恭敬喊道,“闻太傅!” 太傅抬头看见常晚风倒不意外,他朝江忱微微点头,管家便吩咐下去添置碗筷。 常晚风抬眼看过去,见闻昭坐在太傅身侧,而闻昭另一侧则摆置着一张女子画像…… 新月眉,秋水眸。 单单从画像上看着,面容就已清秀得似是不识半分烟火气儿。 他心中略有猜测,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坐下后挑眉看过去…… 一个气质如兰,一个眉墨如画。 挺好,般配。 常晚风往椅背上靠了靠,别开眼,一副慵懒的样子。 闻昭虽然常常欺负江忱,也敢冲着常晚风发脾气,但在有些事上他却是小心翼翼,他生怕常晚风对他有所猜忌。 所以今日也是趁着常晚风不在府上,他才出了门。 这会儿见到常晚风,闻昭欲言又止,随后开口解释道:“常晚风,我是来吃饭的。” 常晚风闻言一顿,他当然知道闻昭是来吃饭的! 他歪过头看过去,问道:“然后呢?” 闻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静默片刻。他觉得常晚风突然情绪不太好。 因为没有提前跟他讲吗 可刚进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他站起身想给常晚风倒杯茶,身子还没倾过去,这时太傅在一旁突然开口道,“晚风!” “太傅何事?” 常晚风立马转头问。 他顺势接过了闻昭手里的茶壶,目光扫过那画像,又自顾自说道,“我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闻太傅听言微忡,捋了把花白的胡子,精神矍铄的笑道,“你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讲?” 常晚风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璟泽虽如今年纪尚小,但……”闻太傅看向那画像,甚是满意的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撑到几时,我想给他订下门婚事!” 常晚风觉得胸口突然被堵住了,说不出的不适。 他睫毛轻颤一下,手握着茶壶还没松开,随后极轻的呼了一口气,又抬手给江忱倒了杯茶。 “婚事……” 他略微有些不舒服,不是说把闻昭托付给自己吗,怎么婚姻大事又要来拍案定砖。 可太傅心中有打算,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常晚风垂目,半晌没说出话。 “璟泽呢?” 他正了正身子,努力把不适的情绪压了下去,甚至轻笑了一下,继续问,“璟泽怎么想?” “我?” 这事发突然,闻昭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太傅所为何事。 但他瞧见了方才常晚风看似不经意扫过画像的那一眼,又想到他坐下来后突然掉下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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