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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以往,常晚风一皱眉他就能立马神色如常的接上一句“师傅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至于错什么了,他有时也不知道,甚至于他做过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这次真做错事了。” 闻昭悚然一惊,“你跟我说话呢?” “跟鬼说话呢……” 说完江忱又把脑袋耷拉下去了。 “人又不是你杀的,”闻昭看着他,不解,“你做错什么了?” 江忱年幼时死了爹娘,但却一天委屈都没受过,小时候无论吵架还是打架,都有常晚风帮着他轮番上阵,难怪……难怪那日师父会说养着自己的时候他也不大呢。可自己为什么还没长大呢,毫无疑问吧,他总是长在常晚风的庇护下。 可“你杀人,我偿命”这句话对于江忱来说太重了。 “你别怕呀,常晚风最心软了,他不舍得真罚你的!”闻昭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用膝头碰碰他的腿。 “我不是怕那个。”江忱又挪动了一下,“我师父挺好的,你别总凑我这么近……” 闻昭:???? “人不是我杀的,但这是人命啊……”江忱若有所思后说道,“说没就没了。” 闻昭茫然,是啊,常晚风不愿意无辜的人枉死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他又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了,两个人就坐在地上沉默着,闻昭忧心的想,这血脉可真无情,偏偏他不在意别人生死,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的作为,卑鄙,冷血,虚伪。 可这情绪轻飘飘的,多么不堪的想法都没活着重要。他心中猛然一惊,柳少卿。江忱这人命担得冤不冤枉他不知道,但若是柳少卿死了…… 太傅都教你什么了?我就当你只想在我这寻个安身所。我来做,你别想,也别去恨。你跟我没秘密吗? 闻昭皱了皱眉,说,“我也有点心烦了,咱们吵一架吧!” “不想说话。”江忱闭了闭眼,把头依在门边上,“不想跟你说话。” 闻昭不吭声了…… “赵町那个杀千刀的。” 江忱又自顾自说了一句。而后又是沉默。 他自怨自艾了一个晚上,看上去懊悔极了,就连闻昭都不忍心继续缠着他了。 常晚风回府上的时候,远远的就见到江忱坐在石阶上,精气神儿都被抽干了一样,见他回来也没起身迎上去。 江忱不说话,常晚风也不想说话,他径直从地上那团影子旁边走过,连个正眼都没给。 常晚风的每一步都慎之又慎,可人不是一日就能长大的,他不想责怪江忱。 江忱跟着常晚风走进屋内,还不等说话,就见常晚风猛然回头。 常晚风本想问“跟着我干什么?”但看江忱见自己一回身就吓得退后几步那样儿,又没问出口。 “一直在外面等我呢?”常晚风看他皱巴巴的袍子,和蹭了一肩膀的灰。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江忱从嗓子眼儿里发出声音,“我错了师父。” 常晚风冷笑一声,“过来。” 江忱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下了,抬头看他的脸色。 “你真是怂得没边儿了。”常晚风皱了眉看过去,气笑了,“我不打你。” 江忱“哦”了一声,又往前走几步,认错归认错,他向来想得开,但他不想挨打,常晚风下手太黑了,闻昭看到也肯定是要笑话他的。 “你长大了,我以后不打你了。”常晚风换了身衣服,大理狱内血腥味儿重,闻昭见了又要难受,他把换下来的袍子随手丢到一边,直勾勾看着江忱。 “明日去林府。” 江忱咬着嘴,往凳子上一坐,脱口道,“那你还是打我吧,我不躲。” “不是之前说好了?”常晚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耐着心说道,“我不会不管你,就是困了。”
第25章 靖策 京中若说世家的纨绔子弟有排名,他赵町都上不了榜,但兄弟间的争斗闹成这副难收场的样子倒是少有。赵町也是拿定了他兄弟的性子,才敢干出那荒唐事儿。 事情捅到了御前,奈何常晚风当日守着大理寺闭门谁都不见,赵秉文四处打点,不想丑闻耽误着自己仕途,礼部同僚纷纷为其求情。 皇帝忧心若是真将赵町严惩不贷,恐会引起其他官员不满,张自成掌控着朝政大权,与皇帝处处掣肘,所以常晚风的奏折呈到御前,皇帝仍是犹豫不决。 常晚风一早就能料想到区区十几名百姓而已,这事或早或晚都会被一笔揭过,但还没等到后手,驻守边洲的军马信件就送到了京城。 永安七年,太英帝驾崩,传皇帝位于同胞兄弟,继明治皇帝登基。 太英帝爱妃当日正逢分娩,闻昭就是那时被送出了宫外。距离当日已是十六年。 明治皇帝登基之时正恰外藩割据之时,新帝为加强皇权,又受当时太监总管蛊惑,开始有意加强宦官势力,短短四年间,张自成平了外藩,但也在军师谋士邵元英辅佐之下日渐掌控朝中禁军。 明治皇帝发觉朝中势力逐渐被张自成左右之后,设计夺回兵权,命张自成带兵攻打边洲八部,与当时前大理寺卿筹划断其粮草军饷。 边洲来犯时百姓死伤无数,大小将领数万人被困边洲,张自成信件辗转数月才送至林汉书手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张自成目无王法该死,但是无辜百姓将领不该死。 林家掀了近半个家底儿,率世家各户暗卫亲自护送粮草军饷至边洲,整整半年倾囊相助,半年后,大捷。 此时张自成已在边洲驻扎地设立军马,名号赤燕。永安十三年,张自成率兵马返京,大殿之上一刀抹了明治皇帝和前大理寺卿的脖子,当日便扶太子为新帝文德登基。 自此十年,宦官当道,风雨飘摇…… 文德帝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神情尽是疲惫。 有了先皇那么个前车之鉴,此刻若是张自成愿带兵出征,倒是好事。可如若张自成不提,他也无法张口。 虽文德帝一心励精图治,但君臣信任早在他父皇断了张自成粮草那一日起,就有了嫌隙。 文武百官无不惧怕张自成,但若说到带兵打仗,朝中却也并无勇将。边洲动荡十数载,大将军虽说战事大捷,但返京不足三月,便又频频来犯。其中原由不得言说。 “陛下!”太监端着汤药走近,躬下身子,说道,“陛下近日劳累,该是喝点汤药补补身子!” 文德帝看着那碗汤药,面露疲惫的问道,“边洲信件近日送到,海鹰部频频来犯,大将军可有良策?” 张自成拱手道,“皇上,臣在数月前大胜吉隆部,如今军马整顿尚需时日。臣年事已高,恐无力对敌!” 皇帝缓缓伸手,颤抖着将药送至嘴边,一仰头,尽数喝下。 张自成嘴角微微上扬,等太监端着药碗退出殿外,他缓缓说道,“当下可派遣使者许以重利,劝其归顺!” “劝其归顺……”皇帝结果帕子擦拭嘴角,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知道军马尚需整顿,而张自成确实年事已高,这一字一句皆是所言非虚。 再是狂妄,但大将军威名不是假的,他是打仗打出来的功与名,骨子里流着善战的血,也有一颗惜才的心。 张自成定了定神色,说道,“一月前校场武试,臣无意中见一少年,剑法可称是奇才,皇上派使者前去边洲言和定会不顺,但臣可在此期间亲自率那少年校场练兵。” 话音落下,他见皇上思索不语,便又说道,“皇上大可放心,臣会亲自教授其兵法,那少年一步一探,剑法之下招招部署,十招之内便夺了犬子命门,是可培养之才。” 贸然出兵,胜负难料,但能被张自成赏识的人,皇帝却并未在武试名录上见到有人胜了张辛的记载。 “此人是何姓名?”皇帝问道。 张自成状作恭敬,“江忱。” “江忱?”皇帝表情匪夷所思,说道,“赵大人家中一案,也与这人相关?” “正是,臣极力反对彻查,便是知道了江忱与此案相关,赵秉之为救儿子,定然会将此事推拖到这人身上,老臣惜才之心,望皇上见谅!” “江忱……”皇帝微微惊愕。 又是他,每次纵火都有他。 半晌,皇上笑着问,“那张大人可知江忱是何身份?” “臣不知。” “他师从常晚风。”皇帝说完看向张自成,见他神情微动,补充说道,“正是大理寺少卿,常晚风。” 这名字自从张自成返京之日起,就被提起过无数次,他不禁心中讶然,揣摩着…… “江忱我曾见过一二次,还尚年少,半年前犯了错事被常大人罚戒离家半年,这刚一回来,又是不安生,恐难成事。” 言尽于此,文德帝不再多说。 事已定,不管是谁出征,他这皇帝不过就是按着大臣们的意思下个旨罢了。接连数日服药,他身子早已虚虚垮垮,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只要有人能带兵,那便罢了。这江山他守一日算一日,也算是拼尽心力了。 此消息由明太殿传到中书省,不经复核直接宣圣旨到常晚风府上。 大理寺少卿被破格转职为赤燕军行军总领,封号靖策,从册封礼到册封诏书下达不过用了两天时间。直至府邸“常府”二字牌匾被换成赫然的“将军府”三字,虽说都在计划之中,但常晚风仍旧茫然一瞬。 接下来的几日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恭喜将军,荣丰高位”四个字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剩下的便是旁敲侧击,多亏大将军张自成提拔,常晚风皮笑肉不笑的应对。 他倒是没去找张自成言谢,逢迎献媚不是他,张自成也必定不喜。 林墨羽差人送来贺礼,常晚风本想推拒,打开罗列一排的箱子后却发现全都是一些京城的小物件,看着就像是闻昭会喜欢的。 他皱眉,思索,犹豫,收下。 锣鼓通天似的两日后,才算清静下来。
第26章 如果 夜深了,江忱偷偷摸摸踱步在常晚风门口,他把步子放得很轻很缓,不想去林府。 他在门口晃悠了两下,抬手要敲门,又放下了……他知道常晚风三日后就要去校场报道,在这之前定然是要先安顿好自己的。 事已至此,能拖一日便拖一日。 又晃悠两圈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抬手…… “你是有什么毛病?” 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江忱吓得一惊。 转头看去,常晚风正站在另一侧的偏房门口望着他。 江忱刚开口,话还没说出来,面前的房门忽的一下就被打开了。 他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差点蹦出来,惊慌之下猛然退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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