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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离开院子后常晚风便站定,他转头说,“你要设计杀柳少卿!” 常晚风说得肯定,不是在问。 “兴许整个国子监都会陪葬。” “常晚风!”闻昭张张口,手也无措的微微抬起了一下,“我……” “别解释,璟泽!” 常晚风硬生生打断了闻昭想要说的话。 闻昭一时不知话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承认道,“是。” 常晚风轻轻点了点头,太傅的意思他明白,虽说“利用”一词太过不入耳,但官场的两两交换,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他像是已经料定了似的,甚至不想再去问其他的。只是观察了闻昭一瞬,便开口说道,“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闻昭不知道,却不知怎么的就问出口,“你要想多久?” 常晚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着闻昭的眼睛说道,“很快,你先回去。” 闻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是有话卡在喉咙里的,他闭了闭眼,很小心的回了头。 他低下头,一步,两步……数着步子往里走。 “站那儿。” 闻昭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声音。他停下,心里怕极了,迟迟不敢动作。 突然间很多记忆涌上心头,常晚风的猜忌,顾虑,底线,一切的一切。 他太怕了,怕自己卑劣不堪的一面终于被发现。 风吹过来,闻昭终于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急着跑出来连鞋子都没穿,好狼狈,眼睛好疼。 可就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的那一瞬,常晚风终于忍不住。 “回头!看着我。” 常晚风见他没动,又说,“我想好了,我不问你别的,你也不必担心。” 闻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都怪这声音太小了,像是被风吹到耳边似的。 他不敢相信,猛然转身后,便见到常晚风在皱着眉,像是被刺痛一般。 常晚风视线向下,看到闻昭赤着的脚,大步向他走去,他把闻昭按在石阶上坐下,随后单膝点地,把闻昭的脚搭在他的腿上。 过了好半晌才喊了声:“璟泽……” 闻昭的脚垫在他的膝头,离他的温度这样近,近到一不小心就能感受到常晚风赤诚的一颗心。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痛意,于是便想趁着现在一次问个清楚,反正无论怎样,自己现在都糟透了。不会有更糟糕的时候了。 “你想说什么?” 常晚风没说话,扯着袍子的一角给闻昭擦擦沾了土的脚。 闻昭的胸口像是被憋炸了,他又问,“你对我失望吗?如果我有什么瞒着你,你会恨我吗?” 就在闻昭内心止不住猜测的时候,常晚风硬生生把“喜欢你”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然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会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吗?” 常晚风问着,又看看闻昭脚心有没有被地面的小石头划伤。 闻昭木然点头。 常晚风思索一瞬,随后抬起手腕在闻昭面前轻轻晃了下,“因为这个吗?” 乍眼的痕迹出现在闻昭眼前的时候,将他乖张的本性也一并唤醒,他别过眼。 常晚风失笑,坦然解释道,“柳少卿刻意为难,张自成有心羞辱,但我并不在意。这不是多大个事儿,对我来说,结果重要得多。” 闻昭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不问我还有什么事瞒着你吗?” “不问,那不重要。” 常晚风垂眸看了眼自己湿了一角的袍子,继续轻声说道,“你转过身那一刻,我就觉得我错了。让你看了我的背影,是我错了。让你这样跑出来,是我错了。” 他短而快的轻叹口气…… “我不该这样,这滋味不好受。” 闻昭听了这话,闭上了眼,不知怎的就想流泪。 他有些哽咽的问,“常晚风,你后悔过吗?” “比如?” “全部!” “……没有。” 没有……闻昭哑声问道,“你还有想对我说的吗?” 常晚风抬眼看他微微皱着眉,明明闭着的眼睛却有一丝晶莹挂在轻颤的睫毛上。 他把手放到闻昭头上轻晃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年少不经事,心里有怨有恨,这不怪你。我不想你因我而背负人命,杀人这事儿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可你若是执意想做,我不拦你。但你想做什么要跟我说,捅了篓子,我会接住你。” 常晚风说完还半跪在地上,他抬手轻轻擦了下闻昭挂在眼睫处的晶莹,就什么都不再说,也什么都不再问。 闻昭听着自己心脏的跳动,轻轻挪了一下脚,常晚风也随着挪动了一下,让他碰不到扎脚的地面。 他想,如果得到了常晚风,那么心软只是小小一角,忠诚和信任才是他的全部。 闻昭把眼底擅作主张想流出的泪憋了回去。一直被蒙住的心此刻像是窥见了天光。 伪装的面具在只言片语中被撕扯出裂缝,他就要露出本来的样子。 可他仍在怕,怕些什么,他却迷茫如孩童一般抓不到头绪。 常晚风说不后悔…… 他从不后悔,也从不因种种结果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他是永远向前走的人,那些别人需要用力咬着牙才能撑过去的日子,他笑笑就过去了。 他好像什么都放得下。
第33章 中秋 闻昭和常晚风一同迈进厅堂,常晚风伸手轻轻拍了下闻昭的后背,闻昭便一人落座。 这几个月来,他们二人只要出行,必定是形影不离,众人对此也早已习以为常。 常晚风应付着一圈儿来敬酒的人,一番周旋后,最后走到江忱旁边,干脆利落地坐下。 他低头一瞧,江忱面前的酒壶竟已下去了大半。 “怎么了这是?”常晚风坐下后,微微斜过身子,目光中带着些许惊讶,“眼睛怎么还红了?” 江忱一脸丧气,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把常晚风面前的酒杯倒满。 “不喝。”常晚风伸出手轻轻推了回去,“刚喝了一圈儿下来,实在喝不动了。” “师父……” 江忱眼巴巴地看过去。 “行吧……” 常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正准备放下时,却发现江忱还在紧盯着他。 没办法,只能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忱还是苦着一张脸,常晚风头一次见他这模样,手欠似的戳了他一下,“谁惹你了?你这样儿,比送丧的还要丧!” “你闭嘴!”江忱斜过去一眼,有些生气,“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说完,江忱是真来了脾气,“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又狠狠瞪了常晚风一眼。 送行,送行,常晚风心里就没点数吗? 人要出行,还说这么不中听的话。 “那你怎么了?”常晚风不以为意。 江忱脾气要是急起来,一般人招架不住,旁人都以为是常晚风要出行,江忱舍不得师父走。但他自己还真没往这上面去想,因为他们俩的心是一样的大。 “你们俩!”江忱突然转过身,直直看向常晚风,“是不是没有过?” “没有什么?”常晚风下意识看了眼闻昭,也不知道“你们俩”是哪两个。 江忱无力一般垮了肩,用手撑住额头,也遮住了眼中神情。他摇了摇头,又挥了挥手,感觉这问题白问,得换一顿骂。 常晚风一边应付着不断来敬酒的人,一边用余光观察江忱,偶尔看闻昭两眼,有点没头没脑的。 江忱用目光送走又一个来敬酒的人,突然挺直了身子,说道,“师父,你骂我一顿吧!” “到底怎么了?”常晚风研究江忱的表情半天,奈何后者不说,他也没有头绪,眉头一皱就说道,“我打你一顿得了!” “那不用了……你还不懂……” 江忱脸苦,心也苦。他想告诉常晚风,男的和男的不能做那档子事儿,闻昭怕是经不住折腾,万一有个好歹,那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懂,什么都你说了算。”常晚风把头一偏,“你是我师父。” “哎……”江忱长叹一口气,“兴许吧!” 常晚风喝了不少,江忱也喝了不少。 这送行宴是太傅与韩立言借着幌子把人往一块儿撺掇的一顿饭,户部刑部的人都来了不少,凑在一起说着话,从前朝说到当下,从当下说道边洲。 一切筹谋都要在手里有了砝码之后,而后不断加注收盘,这一局能否开得起,如今要看常晚风这一仗是否能胜。 常晚风除了喝酒、敬酒,就不多言,他得拿一份军功回来,现在说再多都为时尚早。 唯独闻昭,盯着礼部三三两两的人,没一个国子监的。破了壳,他就懒得装,全程冷眼旁观的吃菜,喝茶,偶尔目光与常晚风对视上,才会勾着嘴角浅浅笑一下。 常晚风本想着将江忱一并带回府上住一晚,却不想宴还没散,林府就来了仆从唤江忱回去。本想着江忱应该不大情愿,却不想他一扫阴霾跟着就走了。只留下句中秋回去吃饭的话,随后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常晚风是从校场直奔闻府,来的时候骑着马,人散了后韩立言送他们回府。 太傅府上那几番话给闻昭捋顺了毛,接下来的两日,闻昭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常晚风从校场带回了《卫工兵法》与道、儒、兵三家相关的兵法论著,整日从早看到晚。又把“奇正相变”相关的诸多问题一一记录。 赤燕军各个部署早已在多年间配合默契,旁人不说,但常晚风必须要想个法子,一改赤燕军的往常习惯,出奇制胜,再赢得漂亮。 常晚风忙着,闻昭也不过多打搅,整日跑去林府缠着江忱玩。林墨羽对江忱时好时坏,但闻昭可是对“自己人”这一阵营分得尤为清楚。 在他眼中,他可以欺负常晚风和江忱,但旁人不行! 可不知怎的,闻昭帮着江忱找了林墨羽出气后,竟又跟林墨羽关系好了起来。 但江忱不在意,他习惯了! 常晚风出征前一日,正是中秋。 下人们张灯燃烛,在小院内布了酒菜,刘妈妈特地从集市带回了花灯,给闻昭新鲜着。 常晚风打发了下人,让他们去自在玩乐,便坐在院子里与闻昭一同等江忱和韩立言。 闻昭坐在小石凳上,伸起腿用脚尖轻轻踢着旁边,好似想到了什么,随后笑了笑,“常晚风!” “嗯。”常晚风在一旁应道。 “常晚风!” 闻昭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点笑意。 常晚风侧过头,问道,“怎么了?” 闻昭把玩着手里的花灯,抬起来晃了晃,说道,“你还记得吗,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坐在这里看着你,那时你还不许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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