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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霖脑子里快速旋转着,既然皇上下了旨,此案由大理寺审,现在李公公来这么一遭定是大将军授意,两边看都该万无一失,常晚风若是油盐不进,也无非就是受点刑,出去是早晚的事儿,但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心底发慌。 “大人诶……常大人这是要做甚呐?”李公公在门口探着往里看,叫着常晚风。 常晚风像是没听到一般,沿着他用刑的台案子慢步的走,低沉不语…… 绕了一圈儿后停下脚步,终于开口,“说白了世家也只是披了层皮,里子是谁根本不重要……你以为我要给你们审出个究竟,你也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压根儿没想着怎么动世家。” 常晚风微微倾身,用不大的声音说着,“但落到我手里,依旧没人能保得下你。” 赵平霖顿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瞪着眼睛说道:“你!你若是动我,你也不会好过!” 常晚风声音淡淡的,“那就不劳烦赵大人操心了。” “我……我……”赵平霖盯着常晚风,四肢被固定无法动弹,大口喘了下气,随即心下一横,把头抬起来用力磕向台案子,发出咣咣咣的响。 李公公在狱门外急得跳脚,常晚风就这么盯着赵平霖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后脑勺。 用力撞了数下之后,赵平霖突然放声大笑,面目也逐渐扭曲。 他气急败坏大喊道:“你不放过我,我就死在这!我死了,谁都别想好过!你敢违了张大人的意,我看你有几条命,如此猖狂,日后北安王也保不住你!” 赵平霖看着愤怒,言语中却因李公公带的话而有了实打实的底气。 只要想尽办法拖到大将军回朝,一切都有转机。 常晚风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笑,“谁人不知我与韩大人交情匪浅?你不惜以死相逼,牵扯上我,要拉上永安王府做垫背。” “怎么?你以为我若是出了点什么事,韩立言一定会保我,但我是个什么呢?”常晚风收了笑,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 “我就是个筛子里滚来滚去的谷子皮……其中一个,皮子里面有米的众多之一。” “你觉得我这大理寺少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担心我要把世家挨个儿走个遍,所以拼了命的想把我拖下水,成为你们的一丘之貉。” 李公公在外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喊了几声常大人,赵大人,也没人应,焦急的踱步。 “赵大人,你怎么越活越不长进了?”常晚风只自顾自说着,最后走向赵平霖头顶的位置侧身站着,赵平霖看不到他完整的表情,也猜不到他此刻想着什么。 “这局……从李公公进来这一刻起,我就不想玩儿了,或者说是我太小心行事,给自己找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简单点吧,换个玩法。” 利诱不行,威逼也不行,赵平霖听到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一句一句,不急不缓,却激得他头皮发麻。 “想跟我谈条件?” “以死相逼?好啊,那我帮帮你!” 声音刚落,赵平霖听到一道刺耳的摩擦声,随后脖子被抵上了一个冰凉锋利的wu体。 他大惊失色,huang动着身子朝李公公看去,“李……公……wu……” 常晚风左手捂住他的嘴,侧着的身子没有动,眼睛看着门外的李公公,轻声说道:“现在到你了,你来猜猜,我要干嘛?” 说完,常晚风拿着刀的手向下一压,鲜红的ye体在破开的那一处,随着逐渐破开的皮肤扑哧扑哧涌了出来。 刚想仔细看看,就看到了常晚风旁边的台案子,流下淅沥沥的一片红。 他向后退了几步,撞到另一侧的铁栏门,捂住了自己的嘴。 常晚风扔下刀,咣啷一声脆响,开门走出去,李公公被他淡漠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 想退却退无可退,他用手指着常晚风,刚指了一下还没说话,又放下,把手背在身后。 常晚风这一刀很慢,很慢…… 慢到让人无法想象,他正在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没有丝毫狠戾。 可越慢,越让人看了觉得触目惊心,和手上动作一致的,是他的眼神,始终也淡淡的。 李公公此刻不敢出声,常晚风对不远处守着的狱丞喊道,“赵大人受不了刑,自尽了。” 说完转过头,“大理寺的案子,有劳公公挂心了。” …… 出了大理寺已经快晌午,常晚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袍,没沾上血,这才准备回府。 世家于皇室,与江山于百姓而言无异。 今日轰台倒戈,明日天下易主,不如一斗米二两肉来得实在。 管他赵家还是林家,反正不是自己家,田铺银财不会凭空消失,最终是你的还是他的,总归不是我的。 这些都是百姓摸不到、看不着的茶余饭后谈资。 他不想要表面的风平浪静,因为暗处的涌动更加让人不安。人人打着太平的幌子,干的都是龌龊事。 今日来之前他确实没想要赵平霖的命,但也没想到张自成,如此明目张胆。 宦官勾结,结党营私,临城水灾,地方作乱,边洲来犯…… 一个张自成独揽大权也就罢了,如今一个阉狗也敢来干涉朝政。 吃里扒外的东西,也他妈配说话。
第5章 归所 常晚风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闻昭差人去巷子口守着,下人见了人影立马回来,去厨房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 本来那点由于担心说错话而诚惶诚恐的坏情绪,因为常晚风早上嘱咐过的热汤都消散掉了。 闻昭坐在饭桌前等着,没迎出去,刘妈妈在院子里问,“大人吃过了吗?” “没。”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昭抬眼看过去,是常晚风回来了。 这一看,就是一个怔愣。 “你……你怎么了?”闻昭看着常晚风的眼睛,感觉心里被揪了一下。 常晚风侧了下头,没明白闻昭在说什么。 闻昭站起身,双手自然而然的垂下,又认真看了过去。 那双眸子里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是刚刚杀过人的痕迹。 但常晚风显然没有意识到。 或许还有些别的,是能牵扯住闻昭心脏的东西,所以才会让人猝不及防的心里紧了一下。 “……你看着不太好。”闻昭又坐了下去,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微微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常晚风:? “我等你用饭呢。” “嗯。”常晚风淡声走近。 闻昭勾了勾嘴角,刚想说话,胃里一阵翻涌,他一只手捂住嘴,“唔……” 常晚风:?? “唔……唔哇……”闻昭猛地俯下身,没忍住吐了出来。 刘妈妈在院子里听到声音,马上跑进来看是怎么了。 常晚风想走近一些去看看,闻昭马上抬起手横过去,阻止住了他的脚步。 “我恶心着你了?”常晚风挑眉问道,心里想的是什么酒量啊?喝一次吐一天。 没听到回答,于是他眉头皱了起来,“不至于吧你闻昭,到底怎么了?” 刘妈妈带着下人,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闻昭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身上有血腥味。”他抬起头,脸上煞白,话一说完,就看见常晚风的脸色更差了一些,忍不住撑着桌子站起身想解释,“我只是……” 常晚风看他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神情有些尴尬。 那退后的动作让闻昭有些不舒服,还想继续解释,可刚一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回常晚风扭头一声不吭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等了一上午的人。 但没办法啊,真的忍不住! 他刚出生那一天,被宫女偷偷送出宫外,那宫女是她母后的贴身丫鬟,先帝登基当日,张自成的刀捅进了母后的身体。 刚出生还没吃过奶的孩子,被血溅了一脸,后来是那宫女把他交给了太傅。 他从小就闻不得一丁点血腥味儿,在太傅府也没有接触血腥味儿的机会。 以后要在常府,得想办法练练,闻昭想。 刘妈妈收拾完回来,一下一下顺着闻昭的后背,隔着衣裳能感受到那手掌有些粗糙,劲儿有点大,但是很踏实。 “刘妈妈,常晚风呢?他去哪了?” “大人往后院去了!”刘妈妈给闻昭倒了一盏茶,放到他手上。 “他是不是生气了呀?我不是故意的。”闻昭小口喝着茶,嘴里嘟囔着,“我不是冲着他的,那他也不能就走了呀!” “都不听我解释……” 刘妈妈笑了,脸上深深浅浅的褶子,手里没停下,“闻公子多虑了,大人向来公务繁忙,不是斤斤计较的,许是有其他事情。” “刘妈妈,你真好。” 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没了胃口,还是心里不踏实,想出去看看。 常晚风去了后院,就着凉水一下一下冲着身体,没什么表情,就连本来想逗一下闻昭的情绪也没了。 但耳边那句“你看着不太好”还在脑中回荡着,那眼底的平静是他自己的度,平静过后用来丈量他一生的尺子,和用来警醒自己的天枰。那是刻意压制住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 “常晚风?”闻昭轻声唤他。 闻昭走进来的时候,听到有水声,下意识的轻轻叫了一声,待看到常晚风紧实的背部和腰线挂着的水珠,几乎赤裸着转过身时,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常晚风看着他。 闻昭别过头,“你快转过去!” 常晚风正对着他,不知道有什么可躲的,还是问道:“你都转过去了,我还转干嘛?” “我不知道你在洗澡呢……”闻昭背着身说。 看到闻昭红了的耳朵,常晚风轻笑了一声,觉得心情好了一些,“那现在知道了,还不走?” 闻昭听到身后有细细簌簌的声音,等了一会儿…… 常晚风已经穿上了一层薄衫,袍子还在不远处挂着,他没去拿,也没叫眼前的人,就这么在闻昭背后看着,垂下眸子想了想,叫他,“闻昭!” 闻昭心底一颤,转过了身也看着他。 潮湿的水汽带着体温一点点消失,薄薄的衣裳挡也挡不住,常晚风身上有点凉,他叫完人,顿一下,清了清喉咙,还是喊他,“闻昭!” 两个人相顾无言,各有心事。 常晚风觉得勒在自己脖颈的绳子变紧了,他想松一松,或是把自己的尺子让出来一些,兴许就会好受点。 “我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常晚风再次开口。 闻昭没接他的话,只小声的问,“你怎么不叫我璟泽了……因为我昨天说错话了吗?” 常晚风有点疑惑,没想起来昨天说了什么,但被他眼中的小心试探而刺痛,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率先说道:“好好说话,不许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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