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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听话的点点头,“嗯,好!我刚刚……” “我曾杀过许多人,就在刚刚也是。”常晚风平静的打断他的话。 闻昭看着他的眼睛,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干,问他,“那你还好吗?” 常晚风没回答他,转而问道,“吓到你了吗?” “有点,”闻昭老实回答,又说道,“但我有点难受。” 常晚风看着他,等他说完,闻昭就一句句的说着。 “你不喊我璟泽了。” “早上没看到你,我心里空荡荡的。” “刚才你走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有点不舒服。” “你怕了。”常晚风点了点头,继续着自己刚刚的问题,“那你还要留在我这吗?” “你想赶我走吗?”闻昭笑笑,摊了下手,故作轻松说道,“但我可能没地方可去了。” 话音刚落,闻昭感觉脸上有点凉,他张开嘴,还想继续说,但声音还没发出,就有液体流进嘴巴里,有点咸,他抬手胡乱擦了一下,低头一看,擦了一手的眼泪。 “我……”闻昭惊讶的抬起头,手就在半空无措的举着,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不是经常哭的,你别觉得我矫情。” 常晚风不知道闻昭的泪从哪里来,要流到哪里去,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那些决堤的泪而湿热。 他看着闻昭被眼泪打湿的脸,只说道,“那就继续留在这吧。” 闻昭的泪水还盈盈的在眼眶里,他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好像怎么都擦不完。 “但是,以后不许低头,我的人没有向人低头的道理。”常晚风拿起袍子穿上,没再看他。 眼泪从脸颊一路流进领口,弄脏了他的衣袍。 很多不可名状的情绪涌上来。 至于都有什么,闻昭也分不清,太复杂了。 心底的不安被揭开小小一角,像是寒风冽冽的冬天漏风的房子,窟窿被堵上就能回暖。 那算不上柔软的个性,说出的话却让人格外心安。 闻昭内心徒生惶恐,怕有一天愧对常晚风。 而他只有一条贱命,什么都赔不起,什么都给不了。 太傅嘱托安身于世即可,可他身体里流着李氏的血,这世上没几个人希望他活着。 太傅一句交代,自己这几滴不值钱的眼泪,就换来了个护身符。 常晚风看着不太好,他看到了,那黯淡了一些的眸子让他心疼。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是李氏无能,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让漂亮的眼睛蒙了尘,此刻他有罪。 常晚风朝他走过来,把手放到他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晃了一下,轻轻说了句,“别哭!璟泽!” 声音在一侧传来,闻昭只要转身,就能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那里面的平静或许淡了一些,或许没有,但他不敢看,只是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往前十几年的李昭,带着那些不明就里的妥善,一起消散在了常晚风这几句话里。 从此以后,他便能坦然接受自己是闻昭这个事实。 常晚风走过闻昭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闻昭拉住了他的衣角。 闻昭没有低头,挂在脸上的泪还没干。 他看着常晚风刚刚站过的那一滩水迹上,仿佛整个人都要溺进去,他轻轻的眨了眨眼,“常晚风,你笑笑。” 常晚风就笑笑,“要不要吃饭去了?”
第6章 初交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上了马车,闻昭中午哭了一通,待心情收拾完好,眼睛却肿成了桃子,过了好半天,还觉得鼻子酸酸的。 太傅说他性情温润,其实不然。 他有许许多多的小心思,从前身份不同,身边的人对他面上多有恭敬,至于背地里如何议论,他从不真正计较,因为他知道计较无用,更是有一些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总之没对身旁的人发作过。 他说自己不是经常哭,这话半真半假,他没在人前哭过是真的。 住进常府这几天,一波三折,占了主人的屋子,用了主人的被子,吐了主人一地狼藉,然后被一场毫无预谋的眼泪冲刷掉了心底的不安。 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来势汹汹的涌上来,最终被一双手掌抚下,身体有被抽空的快感,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常晚风轻轻敲了一下闻昭的头,“到了。” 韩立言见常晚风来了倒是不意外,他刚知道赵平霖死了,外面的人都觉得皇宫是密不透风的墙,里面的人可都是能隔着风闻味儿的,没有事能瞒到第二天。 “府上下人忙得饭都不煮了?”韩立言命人备了酒菜,笑着看常晚风。 常晚风哈哈一笑:“你把刘妈妈都送到我那了,我哪能没饭吃呢!” 等下人退去,韩立言随口问道,“晚风,你觉得当今圣上是如何一个人?” 常晚风不可察觉的顿了一下,没戳破他的有意试探,“这不是我该想的。” 二人对视片刻,常晚风把筷子放下了。 “我把赵平霖杀了,明日进宫请罪去。” “明日……”韩立言用手摩擦着杯子,不紧不慢的说,“没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不痛快,但天子脚下生杀不是小事。” 常晚风扒了几口饭,应道,“嗯,现在就去。” 说完就要起身。 “……韩大人这话不当问。”闻昭开口声音不大。 常晚风有些意外的看着闻昭。 北安王世子从不是看似温顺的食草动物,他只是有着鄙倪众生的姿态,不屑露出自己的爪牙。闻太傅是先皇授业恩师,但闻昭只是个捡来的孩子,养到了半大年纪,若是没有常晚风,韩立言并不觉得他们二人会有机会接触。 韩立言眯眼看着闻昭,笑了,声音却是冷了下来,“谁说不是呢!” 在闻昭这几日看来,常晚风对韩立言毫无警惕之心,只是没想到府上的管家都是北安王府上的人,血脉相承下,闻昭自然是有敏锐的天份,况且他不喜欢常晚风被明里暗里戳心窝子。 “圣上就是圣上,无论是何人,都是皇帝。”闻昭略显稚气的脸上毫无侵略性,在韩立言的目光下不闪不避。 韩立言点了点头,不思其解道,“闻公子识得大体,我倒是现在才看见,是我眼拙了,那便请公子再看看,我是如何一个人?” “不知。”闻昭老实应着,看了眼身侧的常晚风,“我生逢乱世,得幸被太傅救了一命,大人们看的我看不到,大人们讲的我听不懂,韩大人是何人,我自是不知,但我如今进了常大人府上,他若是祸从口出,免不了要牵连了我,虽然,我这被弃了的命比草芥还不如,但人总是想要活下去的,没有找死的道理。” 闻昭说完,便给自己斟了杯酒,看向韩立言,“是我僭越了,给韩大人赔罪。” 韩立言倒不计较,闻昭或试探或谨慎的这一番话,于他而言总归不是坏事。 常晚风看闻昭杯子到了嘴边,似有察觉闻昭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不满,“你给我放下!” 韩立言正倒着酒,抬眼一看,“喝吧!” 闻昭皱了眉,韩立言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架势,他从不信一个外姓藩王毫无野心,但话已至此,也不便说更多,怕常晚风面子上挂不住,悻悻放下了杯子。 常晚风是破坏气氛的高手,一句话把闻昭壮了胆子,想探个一二的心思打了个稀碎。心可真大。 一顿饭吃得不上不下,常晚风倒没真的进宫请罪,因为去传话的公公并未说赵平霖是怎么死的,大理寺的狱丞先一步放了话出去,人人都当是真的,真的假的并不重要,没人深究,也没人愿意去浑水里搅一身湿。 常晚风算计着时日,赵邙应该到了燕回山一带,一进一出,再过几日他就要启程,不需要皇上下旨,得要把赵家的人救出来,朝中武将虽多,但没张自成授意,不会有人离开京中半步,调了几行军马已是极限,赵家就算想出点银子放放血,单看大理寺里面押着的那几户和死得不明不白的赵平霖,估计也都不敢动作。 这大理寺少卿的差事当了多久,他的佩剑就藏着掖着了多久,朝中没有皇帝自己的兵,韩立言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回去后的几日,闻昭都老老实实在房内呆着,常晚风不需去审大理寺的案子也清闲下来。 “你这写什么呢?”闻昭又是几日不出房门,常晚风一推门就看见书案台上厚厚的一沓纸和旁边的鬼画符。 “抄经书!”闻昭抬头看看,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常晚风手肘支在一边,头歪了一下顺着看,“你信这个?” “跟太傅学的!” 提起太傅,常晚风看了眼闻昭,“不高兴了?” “不高兴什么?”闻昭把新写满的一张纸轻轻举起来吹吹,挡住大半边脸。 常晚风伸出手指,把那纸往下按了下,让闻昭露出眼睛,“那日在侍郎府上,我堵了你的话?” 闻昭不说话,常晚风乐起来,把手搭在他后颈上,闻昭一愣。 “没看出来啊,璟泽这么有脾气?”那只手边说边捏了一下。 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捏得人泛起一身小疙瘩,闻昭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 “这么喜欢抄经书,送你去出家?” 闻昭瞪了他一眼,“常大人没看出来的多着呢!” “哟,这常大人叫的!”常晚风收回手,随意划着那纸上没干的字迹,指尖沾上了一小块墨,“璟泽与我生分了?” 闻昭也不看他,拍了下流连在纸上的手指,不冷不热的说,“我也刚认识大人没几日,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那便还是少说得好!” 常晚风想了想,这夹枪带棒的,还是笑,“你都住进了我的屋子,还不让说了?” “那我走呗?”闻昭也支楞起手肘,学着他的样子拄在桌上。 “你别走!”常晚风站起身又故意手欠的在纸上划了一下,在上面留下一条长长的小尾巴,“我走!” “你去哪呀,常晚风?”闻昭见常晚风真的要走,一眼哀怨,“我帮着你呢,你这人听不出来?” 常晚风挑眉,吊儿郎当的笑道,“我玩儿去!” 闻昭绷着一张小脸,不重的拍了下桌面,表达不满。 “那我呢?” 常晚风看他绷不住了,再逗下去真要气着了,抬手挥了一下,“跟着我呗!” 快要入夏,天黑得逐渐变晚,常晚风带着闻昭去街上看戏耍,买果脯子点心,挑了厚厚的一摞话本,绕上好大一圈,快宵禁了才回去。 进了府上把买来的东西交代给下人,两人往里面走着,闻昭这才问,“常晚风,当今圣上是个怎样的人呢?” 常晚风脚步没停,侧了侧头,“问我?” 闻昭也看他,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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