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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让太子继位? 往下细数,天启帝却再找不出这样一个得他心意的皇子。 怎么偏偏他俩是兄弟? 天启帝发作一番后,为了安抚天子的情绪,王章连忙让人端来善肉。 这是皇帝的习惯。 每到睡前,都必定要吃一口善肉。 这善肉是御膳房专人制作,香甜美味。 宫里头,也只有皇帝能用。 吃罢善肉,天启帝到底歇下。 许是睡前勃然大怒,让天启帝久违地梦到了许久前的事。 那时,皇后尚未去世。 天启帝和皇后的感情一贯不错,就算宫中还有其他的妃嫔,可天子一直都命其他人吃避子汤,直到皇后顺利生下皇长子后方才撤了这汤药。 皇长子是天启帝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最为受宠的儿子。 不到五岁,天启帝就下令封其为太子,而同年,皇七子出生。 这一年对皇后而言,可谓双喜临门。 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小儿子,天启帝一直喜欢不起来。只是在面上,他都当做一视同仁,并未表露出来。 渐渐的,皇宫中有了许多好颜色,哪怕皇后再大度,有时也不免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的某个夜晚,天启帝在睡梦中感到窒息,挣扎着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站在床头。 天启帝嗬嗬出声,惊动了床上一同歇下的庶妃与外头伺候的王章等人。 等到灯火亮起,众人惊骇地发现天启帝的脖子上勒着一段白布。布条的一段缠绕在床柱上,竟是一个巧妙的机关。 而这一切,却是年幼的少司君一手策划的。 当皇后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挣脱开来的天启帝朝着少司君狠狠抽了一巴掌。那迅速肿起的巴掌印与吐出来的血,足以见得天子多么暴怒。 可小小的幼童似乎感觉不到痛,如白玉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纯粹的空白。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天启帝。 而那一瞬,感到彻骨恐惧的人,却是成了天启帝自己。 在那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冲击下,天启帝抽出了侍卫的佩剑,当即就要杀了少司君。 皇后被吓到了,却还是拦在天启帝与少司君中间。她抱住小小的少司君,声音里尽是不解与悲痛:“我儿,你怎会犯下如此大罪?那可是你的父亲呀!” 少司君听到皇后的声音,总算有了几分鲜活的情绪。他的小脑袋动了动,先是看着皇后带着泪痕的眼睛,而后看向天启帝。 “他让母后伤心,杀了他,母后就不会伤心了。” 多么荒谬。 何其疯狂的念头! 皇后听了少司君的话,险些没晕过去。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抓着幼童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可他是你的父亲……” “辛苦将我生下者,是母后,父亲付出了什么?”小孩困惑地蹙眉,这或许是他第一个表情,“他也不喜欢我。” 天启帝一惊,持剑的动作微僵,就听到皇后慌忙地说:“不许胡言,陛下怎会不喜欢你,你……” “因为我与父亲,是同类呀。” 脆生生的,冰冷的,近乎彻骨的童声响起,是那么天真,也是无比的冷酷。 浑似一头天真又残忍的幼兽。 而那句话竟似有回声,不断在天启帝的耳边回荡,仿佛此生最恐惧的根源都被彻底戳穿! 天启帝惊醒,捂着狂跳的心口浑身大汗,满脸虚汗的他露出狰狞的表情,终于是拿定了主意。 同样的天幕下,同样的深夜里。 有人醒了又睡,也有人直到子时三更,都不曾歇下。 菏泽,富饶之土。 这是属于福王的封地。 福王的声名威望比起楚王可是要好上许多,他不仅贤名远扬,待封地内的百姓更是仁厚。 在菏泽,百姓眼中多有福王,却无遥远之外的君王。 福王府的书房,正是灯火通明。 上座者,正是一位圆脸男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左右两侧,正有数位幕僚作陪,左手边为首第一个人正在说话。 “……传回的消息,当是顺利……楚王府……” 他如是如是说着,书房内众人也听得仔细。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 “只是楚王谨慎,哪怕善后了当,以其老奸巨猾,应当也还是会怀疑到大王身上。” “楚王的怀疑,又有何用?”对面那人摇头晃脑,“他手中无兵也无权,只剩下那千余守军,诸王中,也就只有他最为不堪。” 先前那人皱了皱眉,沉声道:“以你这般,难道想说大王之戒备,是无用之举?”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福王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笑吟吟地说,“孤知道诸位都是一心一意辅佐,不必为这等小事争执。” 说完,他又看向第一人。 “康野,以你之见,这祁东传回的消息,有几分可信?” 康野恭敬地说:“约有八成。” 如此,福王便叹了口气。 “祁东如此戒备,那原先的计划便暂且停下。” 方才说话的第二人不免开口:“大王,何不乘胜追击?” 便有人驳斥他的话:“先前打草惊蛇又不能成,此刻正是楚王戒备之时,如何能再妄动?” 这些谋士又你来我往说了半晌,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期间福王只是笑眯眯听着,而后待他们又有火气时,便出声打断他们,除了康野外的人等,全都叫退下。 待书房内只剩下福王与康野时,康野无端叹了口气。 “我虽知大王留下包耀另有缘由,可这人着实粗笨不堪,不当大用。” 福王:“包耀是个草包,可他父亲手中却有兵权。留着罢,以后总用得上。” 康野低头应是。 福王又道:“十八可还传回来什么消息?” 康野:“自庆丰山事件后,祁东戒备森严,消息传递甚是艰难。最后一道消息,还是半月前收到的楚王府布防图。” 福王笑了起来:“十八总是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康野微微皱眉,低声说:“大王,如果单单十八也便罢了,可还有十三……” 十三与十八交好,这不是一件秘密。 福王笑着说:“康野,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十八会背叛我?” 康野低头:“不敢。” 福王:“你可知道,为何当初孤非要除掉那些人?” 康野面露困惑,试探着说:“难道大王是故意趁着这个时候……” “康野,孤豢养这些死士,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滋生出无用的情感。”福王轻慢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弹走不知趣的小虫,“十八应当清楚自己的本分。” 这不过是一个趁机而为的警告。 死士的心中应当只有主上,只有任务才是,哪能容得了多余的情绪? 康野无奈:”您也不怕将刀摧折了。” 康野身为暗楼提刑,里面的人多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若是轻易折断,他到底也是会心疼的。 福王笑吟吟着说:“你我的眼光,从来是不出错的。” 话罢,他们转而说起楚王,说起大计,方才那些不过是随口的杂谈,本也不是多么重要。 康野轻声:“前几月,自京中就陆陆续续传回消息,天子似乎有意削藩。” 福王的神情稍冷了些:“父亲为了太子大兄,可真是苦心孤诣。” 自上往下数,此朝不过三代,分封的王爷数量尚且不多。只是时间到底有些久,便叫封土上的百姓只知王而不知皇。 天启帝是个性格强硬的皇帝,能真正和他别苗头的人不多,除却逝去的皇后外,也就只有几个寥寥老臣。 而今皇帝打算让性格宽和的太子继位,那在他登基前,就必定要为他谋划些什么。 倘若天启帝真打算削藩…… 福王垂眸,那他们计划的方向,就该变一变了。毕竟从前,福王可真的没想过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东宫做些什么。 当—— 隐隐约约,是更夫在敲击的声响。 福王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康野,康野心下了然,躬身行礼。 … 初雪过后,祁东的雪一日比一日大,晨起要是不早些将雪扫净,有些地方甚至连门都推不开。 阿蛮醒来的时候,正隐约听到外头清扫的声响。其实动作很细微,只是他耳力敏锐,这才听得清楚。 屋内很是昏暗,只有浅浅的一层薄光。他下意识卷了卷被褥,岂料这轻微的动作,换来了一个难以挣脱的拥抱。 阿蛮一惊,这才想起来,昨夜少司君是在他这里歇下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司君总是来昭阳殿与他一起吃饭,极其偶尔的时候,也会在这留宿。 当然,那吃饭是真的吃饭。 不是吃阿蛮的那种吃。 少司君的克制力强悍到非人的地步,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根本没泄露出分毫怪异的举动,除却与阿蛮过分靠近时,尤其是三步内的距离,他才能觉察到少司君的偏执专注。 有时候,少司君的视线会停留在阿蛮的喉结,而后是唇,再然后是…… 阿蛮拍了自己一巴掌,免得再胡思乱想。他这一动,被窝里的热气就泄露了出去。 阿蛮的肩膀处有毛绒绒的触感蹭了蹭,少司君将脑袋往下一滑,紧接着压在了阿蛮的胸口上,“……再睡一会。” 那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阿蛮没有劝少司君早起。 这楚王府是少司君说了算,他不想早起,还能有谁逼着他起来吗? ……更何况,阿蛮也不想起。 冬天到底是冷,能多贪图些温暖,自然是想多眯一会。 只是事不遂人愿,正当阿蛮半睡半醒时,胃莫名抽痛了一瞬。他猛地睁开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 不祥的预感翻涌上来。 很快,这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安分了好些天的胃痛卷土重来,一阵阵的抽痛让阿蛮额头布满薄汗。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再长长吐了出来,期间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他擅长忍耐。 忍痛,也不在话下。 等到少司君终于起身的时候,阿蛮甚至还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抓放在床边的衣物。 他刚伸手,少司君就自他背后覆盖下来,顺着阿蛮的胳膊去取衣裳,将两人的一并拿到床上。 这近乎一个拥抱。 阿蛮的呼吸急促了会,不多时又平复下,“大王,你……” “阿蛮很热?”少司君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头,黑透的眼眸抬起时,根本没有半点刚醒时的朦胧,“你的额头,都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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