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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我们什么事?”郎宣乐呵呵地说,“该操心的那些人,可还没死呢。” 潘山海瞪圆了眼,正要说什么,却被边上全少横安抚下来,“郎正卿这话虽有些刻薄,却也是实话。莫要忘了,天子不喜。” 纵然有再多的话,潘山海听完这句,也只能憋屈地坐下来。 郎宣捋着胡子:“全少横,你这话可真是损。”他笑了,竟是连表字都不称,拿手边的纸团丢全少横。 潘山海冷哼了声,这人可真是一点文人气度都没有! 这时候,楚王看向卜雍。 卜雍会意,低头回话:“为首的人是个硬茬,碎了骨也不说。其余的人倒是都招了,只是知道得不多。福王有几个死士潜入祁东多时,以顺序来看,应当是十三,十八,二十七,与三十一。 “这个据点没接触过前两个,二十七在他们处停留过三日,只知道她的任务与王府有关。而三十一应当负责与剌氐的接洽。” 潘山海嘟囔:“这就来了四个?” “福王身边的死士,前十都不会外出,只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你以为培养一个死士很容易?”郎宣摸着下巴笑了起来,“十三与十八,哈哈,他倒是恨不得大王死呢。” “供出与府内接洽的人了吗?” “供出来了,与这个据点直线联系的,是一个叫丁苦的外管事。” 郎宣挑眉,看向楚王。 哟,还真是钓上来一条新鱼儿。 … 阿蛮收到消息时,是在下午。 他正在石渠阁内看书。 这后院他是再不想乱逛,待在正殿吧,又总是要想起少司君笑吟吟与他说喜欢的画面,哪里待着都奇奇怪怪,他便躲来石渠阁这清净的地方。 一想到少司君,阿蛮翻书的动作都慢了些。 他没想过少司君会认真地说出喜欢,虽然是在那种场景下,显得有几分轻佻的儿戏,可那时候,阿蛮曾认真看过少司君的眉眼。 ……那人是认真的。 或许不是真正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可他正是这么做。 至此,阿蛮终于理解少司君之前的种种话语。 为何不问他的出身,为何不问他的来历,为何不在乎他来王府前到底是做什么,为什么也从不提起谙分寺…… 相比较“怎么想”这种细腻的情绪,少司君更在乎人是不是稳稳捏在手心。 人先扣在身边,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只是不问,并不代表不在乎。 ……比如那总是不曾离去的苏喆,哪怕到了现在,少司君时不时还会提起。 想到这,阿蛮将书给阖上,有些看不下去。 他喜不喜欢少司君? 阿蛮说不出来。 少司君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可他喜不喜欢司君? ……是喜欢的。 或者应当说,是很喜欢。 少司君不是司君,可司君也是少司君的一部分,被强行抢来王府的时日久了,阿蛮也能日渐感觉到他们的相似。 越是相似,也越有不同。 为了演好司君,想必废了少司君不少功夫吧?不然那个时候,阿蛮怎会半点都没察觉到,这头温顺的羊早就沾满了血气? 想到这,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沿着书架往前走,正走到窗前,就一眼看到了外头飘着的浓烟。 阿蛮微愣,忽而心头一沉。 这个方向,这个方式…… 他像是任何一个发现了走水的人都会做的那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转身下了楼。石渠阁下等候的“三紫”等人也发觉了不妥,纷纷抬头看着那个方向。 阿蛮和“三紫”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彼此确认了信息后都有些紧绷。 王府这一场意外走水闹得并不严重,只是浓烟阵阵,大得惊人。死伤倒是不重,也仅有一人死亡。 一个叫丁苦的外管事死了。 阿蛮回去的时候,说是困了要小睡一会,“三紫”留在殿内伺候。 寂静片刻,阿蛮主动打破沉默。 “二十七先前与丁苦联络的时候,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你也一直是易容前去的,不必担心。” “丁苦起了火,是为了报信。他既来得及报信,该处理的应当也处理了。”十三接着说,“只是不论如何,楚王必定知道府内有蛀虫。” 阿蛮并不将蛀虫二字当回事,而是轻轻捏着十三的胳膊安抚他:“楚王应当早有所觉。” 听得这话,十三猛地看向阿蛮。 阿蛮喃喃着说:“先前你说庆丰山的事你不知情。可是十三,我还是觉得其中有主人的手笔。若我的猜测是真,那从一开始,楚王就有所觉察。” “那丁苦……” “丁苦与楚王而言,应当是意外之喜。”阿蛮镇定地说,“直到今日,方才被发觉。” 只是暗线被拔,对他们来说可就危险。往后再想和暗楼内联系可不容易,最要紧的还有那麻烦的春风愁。 阿蛮凝眉细思,似乎是在想法子。 十三犹豫片刻,在阿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阿蛮微愣,侧头看着他,“这不是极要紧的事吗?怎就与我说了?” 关系再好,都不过是死士。 最为要紧的还是任务。 阿蛮清楚十三顶替二十七入府,肯定不只是为了帮助他,定还有着别的要事。只是今日直接与他说了,要是被楼内知道…… “丁苦出事,我若是拿出解药来,你总也会猜到。” 阿蛮笑起来:“我顶多猜到你还有别的暗线,怎可能会猜到任务的内容?” “你就装吧,你要真是个小傻子,才不能活到现在呢。”十三不紧不慢地说,“只是丁苦如此,我等也未必能安全。” 阿蛮平静地说:“且看今晚了。” 只是等到吃完晚膳,等到少司君试图再发起一次互帮互助,等到少司君压在阿蛮肩膀上睡着了,都无事发生。 阿蛮:“……” 那这半夜的纠葛算什么? 他叹了气,慢慢也闭上了眼。 … 原本以为此夜无事度过,恍惚惊醒时,阿蛮都有些茫然,只隐隐听到耳边有粗重的呼吸声。 阿蛮猛地转头,就见原本睡在边上的少司君正痛苦地捂着额头,呼吸异常急促。看他这样,阿蛮猛地想起最开始在马车内少司君的模样,心中一紧。 阿蛮试探着去碰少司君,男人猛地抬起头来,反倒如虎豹般扑向他,他只觉得眼一黑,就被少司君居高临下地掐着胳膊。只听那仍是粗重的呼吸,便知他还未从那种梦魇的状态抽离。 “大王,您……” “你到底是谁?”少司君嘶哑着说,像在梦中,又如刻薄地诘问,“……又叫什么名字?”那声音阴鸷发凉,透着难以言喻的暴戾。 起初阿蛮有些茫然,而后,他的脸色一点点僵硬起来,他突然意识到少司君梦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了引起少司君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他在做梦。 关于那段,只有阿蛮记得的岁月。
第27章 殿内灯火通明,寂静无声里,被夜半薅来的御医正在给楚王诊脉。 楚王靠坐在床头,一条腿曲起来,胳膊搭在上面,那随意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将自己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倒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蛮。 阿蛮走到哪里,他就盯到哪里。 御医收回动作,正要说法,发现大王根本就没顾得上看他一眼。 御医:“……” 他无奈叹了口气。 “御医,大王的身体如何?”在这片怪异的寂静里,是阿蛮主动出声打破了沉默,“他的头还在疼。” 御医下意识看了眼楚王,就见楚王也冷漠地扫了回来,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他问,你怎么不答? 御医打了个寒颤,忙说:“大王只是犯了旧疾,许是有什么事触动想起了些许片段,所以这丢失的记忆才……” “我梦到了,花。”楚王忽而出声,慢吞吞地说,“染血的花。” “是了,或许在那几个月里,也有过相似的事情,”御医说着,“大王要是梦到,便会引发头疼。” 阿蛮:“大王丢失过记忆?” 这一次,御医不用再看楚王的眼色,就赶忙说了下去:“大王去年遇袭,回来的时候丢失了几个月的记忆。臣等也曾多番施为,只是这脑袋的事情到底精细,还是无能为力。” “可他还在疼。”阿蛮缓缓地说,“就不能让他不痛?” 御医苦笑起来:“臣可以开个方子缓解,只是能不能恢复记忆,就得看老天爷是怎么想的了。” 楚王这人的脾气虽然不好,可要是尽心尽力做事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砍人的脑袋。 所以这御医方才敢这么说话,要是在皇宫里,那可是不得了了。 待楚王吃了药,天光已破晓,楚王挥了挥手,示意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 阿蛮仍然站在几步开外。 少司君冲着他伸手:“阿蛮怎不过来?” 阿蛮沉默半晌,这才朝着少司君走去。男人仰头检查他的脖子,倒是笑了起来。 阿蛮挑眉,少司君到底是怎么能在这么痛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的? 少司君:“我以为阿蛮在生气。” 阿蛮:“我生什么气?” “也许是我在梦中掐了阿蛮的脖子?”少司君不紧不慢地说,“也或许是因为,我叫了别人的名字?” ……别人。 阿蛮缓缓眨了眨眼,无视了突然加速的心跳,平静地说:“大王在梦中,并没有提到其他人。” “是嘛……”少司君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既然都不是,那阿蛮又为什么要这般疏远?” 阿蛮盯着少司君的胳膊,半晌终于跟着伸手抓住,被男人拽了过去,两人一起在床边坐下。 “只是怕影响到大王的病情。”阿蛮慢吞吞地说,“毕竟方才您看起来很疼。” “的确很疼。”少司君眨了眨眼,浓密睫毛打下的暗影微颤,竟有几分可怜的模样,“阿蛮要是能给我揉揉,那就更好了。” 阿蛮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后坐了坐,示意少司君躺下来。 于是那兽便高高兴兴地趴俯下来,露出细长的脖颈,那致命的要害就那么明显地袒露在阿蛮的眼前。 只要他愿意,就能出其不备地袭击少司君的致命弱点。 阿蛮的手指先是缓慢地停留在少司君的脖颈上,而后才慢慢地转移到太阳穴。 他的动作有点生疏,却是很轻易就找到要紧的穴道,一个个按捏过去,那力道很快就调整到适中。 少司君闭着眼,偶尔有着长长的吐息。 阿蛮仔细观察着他的模样。 少司君眉眼高挺,棱角分明,在他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严苛的冰冷。那凌厉的威压,仿佛要穿刺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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