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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老猎户被大虫咬掉胳膊,险些丧生一事,让他心生惧意,夫君每日外出打猎,都提着心吊着胆,晚回家一刻便忍不住胡思乱想。 白日里也就罢了,有弟弟跟着还能谨慎些,可这会儿竟然天不亮就进山,若是夫君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不敢再想,颤抖着身子盯着眼前的汉子。 沈季青见夫郎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丢下担子慌忙解释道:“我知晓里头有危险,只在山脚下转了转,兴许是运气好,刚进去就碰见两只野兔外出觅食,便顺手捉了回来。” “你也说这次是运气好,可人哪能一辈子靠运气呢,村里老猎户打了那么些年,都有失手的时候。”姚沐儿眼底含泪,扯着汉子袖管,带着哭腔说,“日后不去了成不成?等过几日食摊开起来,家里就有进项,不需要你再去山里冒险了。” 说着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沈季青心脏一紧,忍不住将人搂进怀里,揩掉眼泪,答应道:“好,不去了。” 姚沐儿将脸颊贴在夫君胸.前,主动搂紧汉子。 他忘记院门开着,猛然听到外头响起脚步声,忙直起身子从汉子怀里退出来。 姚沐儿面颊发红,也不知哭的还是臊的,指挥着人将水倒进缸,自己则扭身钻进灶房。 “哥,我帮你烧火。” 姚青云洗完脸进来帮忙,瞥见他哥通红的面颊与泛红的眼尾,眉毛立时皱了起来。 “哥,你哭过?” 姚沐儿撇开目光,“方才升火不小心被烟熏到了。” 小汉子不信,“哥夫欺负你了?” 说完又觉不对,“不可能啊,哥夫对你那么好。” 姚沐儿抓米的动作顿了下,“那你说说他哪里对我好。” “帮你烧火、刷碗,给你买饴糖、做消夜,在外人面前维护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不跟你红脸。” 小汉子掰着手指数了一大堆,姚沐儿听得嘴角上扬,刚要开口又听弟弟补充道:“哦还有,知道家里留的种兔咬人,一早便又去后山抓了只温顺的。” 姚沐儿一怔,“夫君是因为大灰咬人,才摸黑去后山打猎的?” “对啊。”小汉子见哥哥不知情,恍然大悟,“哥,你是因为哥夫天不亮进山,生他气了?” “我不该生气吗?后山那么凶险,老猎户一不留神都要折在里头。” “听村里婶子说,张猎户不小心进了深山才遇见大虫的,沈家村从来没出现过大虫下山的情况,哥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等出事再去后悔就晚了。” 小汉子点点头,哥哥说得有道理,张猎户一家现在一定很后悔,若是那天没有上山打猎就好了。 吃过早食,夫夫二人背着竹筐去了镇上。 先去酒楼卖了兔子,又赶往白家交绣活,拿着工钱去廖大夫那给沈氏抓了药,二人便在镇上四处闲逛起来。 过两日便是元旦,街上比前几日更加热闹,各种吃食跟杂耍,让人应接不暇。 姚沐儿着重留意吃食摊子,半个时辰下来,心中有了计较。 源阳县管辖内有八个乡镇,岭水镇在其中算不得富裕,除去那些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地主乡绅,普通百姓对吃食并没有太大追求,便宜实惠能吃饱便好,味道好吃与否,于他们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一番观察下来,姚沐儿发现镇上包子与肉饼摊子最多,其次是馄饨、面条。 这些吃食面向普通百姓,不仅量大管饱,且价格低廉,对他们来说花个七八文便能吃顿饱饭,可比在家开火划算得多,毕竟镇上连柴都要花银钱买,家里没水井的,每日还要向水郎买水,一天下来不算米面油盐,光薪水就要花上好几文。 姚沐儿蹙眉深思,接连几次差点撞到人都没注意,等他回过神,方才察觉自己被身旁汉子牵了一路。 他面上一热,动了动手指想抽离开,不想夫君握得更紧了。 沈季青道:“街上人多,当心被冲散。” “哦。” 姚沐儿悄悄瞄了眼自家夫君,意外发现汉子冷硬的面孔,变得柔和许多,没有刀疤的另外半张侧脸,俊朗流畅,瞧着比姚玉珠话本子上的汉子,还要好看几分。 “在看什么?” 姚沐儿慌忙移开视线,言语支吾:“没、没看什么。” 沈季青看着夫郎红透的耳尖没有戳穿,“逛了这么久,可有眉目?” 姚沐儿点头,“咱们本钱太少,做不了东街与南街的生意,西街与北街面食摊子过多,若是跟他们做一样的,只怕也赚不到几个银钱。” “夫郎有何想法?” 路过猪肉摊,姚沐儿驻足道:“现下若是有一家面食摊买包子送热汤,而另一家只有包子可买,夫君会选哪个?” 沈季青想都未想,答道:“自然前者。” 姚沐儿弯起眼睛,“我方才仔细留意过,吃面条的没有买包子跟饼的人多,因为后者能带去别处吃,而面条只能在摊位或铺子里,镇上大部分百姓早出晚归要做工,到摊位吃面的只占少数,尽管有碗热汤喝,大部分还是会选择可带走的吃食。” 沈季青听明白了,“夫郎想做可外带的面食生意?” 姚沐儿看向汉子,有些忐忑地问:“夫君觉得可行吗?” 岭水镇只有部分酒楼做外送生意,小食摊是没有的,为了能竞争过别家,只能别出心裁也做外送,让食客注意到自家食摊,便算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沈季青认真思索片刻后,道:“可行。” 姚沐儿闻言,脸上绽放出更大笑容。 “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外送,陶碗不易携带,陶罐成本太大。”说着略一蹙眉,“若是有竹子就好了。” “张猎户家有片竹林,可以找他买。” 姚沐儿眸子一亮,“太好了!”
第23章 张叔 从岭水镇离开,夫夫二人直奔张猎户家。 - “小山啊,给你阿叔把药端进去。” “来了,阿么。” 杨山在院里劈柴,六岁的小汉子,吃力地挥着厚重的柴刀,听见阿么叫自己,抹掉脑门上的汗珠,跑进灶房端起药碗。 “当心点,别烫着。” “哎。” 东屋里,没了一条手臂的张猎户,一脸颓唐之色地靠坐在床头。 “阿叔,该喝药了。” 张猎户动作僵硬地扭过头,苍白着脸色道:“小山,跟你阿么回家去吧,阿叔自己能行。” 杨山愣住,“阿叔,您不要小山了吗?” 他是张阿叔从后山捡来的,阿叔不会照顾奶娃娃,就把他交给了阿么照顾,阿么跟阿叔对他来说就是亲阿么、亲阿爹。可是自从阿叔被大虫咬掉一条手臂,已经好几天没跟他和阿么说过话了,今天可算开了口,却是要赶自己走。 “阿叔,您别不要小山,小山长大了还要给阿叔阿么养老呢。”小汉子端着药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从小养大的娃娃哭成这样,张猎户咋可能不心疼,可没法子,当猎户的失去手臂怎么握弓箭,往后他就是啥也不会,还要靠人养着的废物,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干净,也省得拖累旁人。 张猎户怕自个儿心软,扭过头不敢再瞧,任凭杨山怎么哭,打定主意不愿做个废人,拖累最后的亲人。 “全小子想开点,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杨云拄着拐杖进屋,摸着小孙子的脑袋,叹道,“我老了,小山往后还得指望着你照看,你才不过四十,总不好走在我这个老么子前头。” 张全被村里人称为老猎户,并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从小跟师傅学习打猎,是个有着二十多年经验的老猎手,如今丢了条手臂不能再进山打猎,遭受不住打击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而杨云方才的一番话,让他心底有了一丝触动。 “可我活着就是个累赘,倒不如死了好。”张全用力拍着胸膛,嘶吼道,“这条命全靠汤药吊着,就算治得好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连锄头都握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指望?靠一个六岁的娃娃养,还不如让我去死!” 杨山被吓到,陶碗啪的一声摔碎在地,随即咧开嘴巴,嚎啕大哭。 “我不要爹死,小山只有爹和阿么两个亲人,不要你们死呜呜呜……” 张全眼瞳一颤,“你、你叫我什么?” 杨山只有六岁大,这会儿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扑到床上搂着张全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这孩子心里你就是他亲爹,就当是为了小山,努力活下去吧。”杨云擦着眼泪说,“握不了锄头就去干别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种地一种活法,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可就啥也不剩了。” “杨阿么说得对。” 堂屋外传来说话声,进屋一瞧竟是在镇上帮过自己的沐哥儿。 “原来是沐哥儿跟季青小子。”杨云扯了扯嘴角。 姚沐儿点头,将糕点搁在桌上,看着张猎户空荡荡的左臂,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张叔的伤如何了?” 杨云道:“命算是捡回来了,只是身子虚得很,得好生将养几个月。” 半躺在床上的汉子面色灰白,眼里一片空洞,已然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可搭在小汉子肩背上的大掌,微微颤抖,无声诉说着主人浓浓的不舍。 姚沐儿心脏揪成一团,缓了片刻后,道:“张叔做了二十几年猎户,定然知晓与野兽打交道的凶险,若是换成寻常人,怎么可能有命活下来,如今张叔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更应当好好珍惜,好好活着,而不是寻死让活着的人遗憾自责一辈子。” 床上的人有了反应,干裂苍白的嘴巴上下嚅动,发出痛苦的喉鸣。 姚沐儿见状,态度软下来,“杨阿么方才说得对,赚钱的法子多的是,只看您想不想。” 小汉子哭累睡着了,可手还抓着阿爹的手不肯松开。 张全动了动手指,见被攥得更紧,终于红着眼眶恸哭出声。 “阿爹?”杨山迷迷糊糊抬起头,揉着眼睛唤了声。 “哎,好孩子,是爹不对,爹跟你认错。”张全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小汉子伸出小小的手掌,给阿爹擦着眼泪。 “阿爹不哭,我没生阿爹的气,阿么跟小山说过,阿爹只是病了才不愿意跟小山说话,等阿爹病好了又像以前一样,带着小山到处玩儿。” “我们小山真懂事。”张全哽咽道,“等爹好了,你想去哪玩爹就带你去哪儿。” “我想去镇上,还想吃糖葫芦,要两串。” 儿子终于会跟自己撒娇了,张全咧起嘴角,高兴道:“成,别说两串,十串爹也给你买。” 杨山也高兴,自己有阿爹,才不是那群坏孩子说的小野种,他阿爹是世上最好的阿爹,糖葫芦那么贵,阿爹要给自己买十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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