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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楼……”霍洄霄侧头盯着沈弱流,笑得意味不明,“圣上有此癖好?” 沈弱流掀开眼,盯着袖上卷云纹,“八大胡同日日去,爱卿不也有癖好么?” 车内灯光一摇一摇的落在沈弱流身上,影影绰绰,那张容色艳绝的脸衬得愈发秾艳惑人……盯了半晌,霍洄霄竟觉得八大胡同囫囵的,都赶不上眼前这幅皮相。 “折花楼的小倌各个弱柳扶风,颇有西子之姿……”思绪拉回那一夜,霍洄霄收回双腿,唇畔勾着丝若有似无的笑, “不过臣觉得,圣上怕是不喜欢那款。” 沈弱流没听懂他的意思,双眼此刻倒是瞅了过来,“朕喜欢怎么样的,世子知道?” 那双眼,那夜哭红了,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霍洄霄头一回见一个男人那么多眼泪。 “圣上这幅模样,臣自然晓得清楚。”他目光把沈弱流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哼笑了声。 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一件件扒开,里头裹着具什么样的浪荡身子,他怎么不清楚。 沈弱流不好男色,更是从来没尝试过,却也听出来,这是赤裸裸的讥讽……男人嘛,无非谁站上风。 他脸上一阵红白交加,语气压得毫无波澜,“朕觉得新鲜,自是都要试试。” 新鲜? “也是,圣上榻上之宾何止二三……”霍洄霄冷笑,逼近沈弱流,嗓音低沉,“不过圣上这幅身子,上得了别人吗?” 沈弱流被逼侧头,恼羞成怒,“霍洄霄!朕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霍洄霄侧头笑了声,蓦地抬手,钳住沈弱流下巴迫他昂首……双目相接,霍洄霄居高临下,几乎贴着他,“得寸进尺?沈弱流,究竟是谁得寸进尺呐!” 万人之上,为上位者,十八年来,人人见他只有下跪的份,沈弱流早已习惯了居高临下,俯视他人……生平头一次被如此羞辱,他羞愤交加,挣扎着要推开霍洄霄,可力量悬殊,只需一只手,霍洄霄便能将他死死禁锢。 沈弱流眼尾通红,气急了, “放肆!!” 那双浅眸犹如暗处盯着猎物的恶狼,灯火摇晃中,闪着危险的光。霍洄霄手缓慢下移,停顿在那截雪白脖颈,反复摩挲,声音冷冷的, “臣还有更放肆的,圣上这就怕了?” 近在咫尺,沈弱流被染湿了,霍洄霄腕上水滴顺着指尖滑落,划入沈弱流交叠的衣领内,引起一阵颤栗,颤栗引发寒冷。 危险!沈弱流十八年来头回觉得慌恐,饶是面对绪王爷不曾如此刻。 疯了,霍洄霄疯了。 宽大袖幅中手指攥得发白,沈弱流背抵着车厢壁,倔强地仰头,直视那双森冷浅眸, “霍洄霄!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发疯!” “臣是有病……”霍洄霄掐着他脖颈,力度收紧,笑容嘲讽,“臣是条疯狗,将这么条疯狗拘在郢都的可是你呐!沈弱流。” 沈弱流几乎喘不过气,手指死死抓着窗棂……慌恐化为前所未有的害怕。 霍洄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条疯狗,权利江山,任何外物都不能成为它项上枷锁,刀没有刀鞘,任凭谁都将其制服。 皇权在此刻毫无威慑力,地位亦不能打动屠夫的心,而除此之外,沈弱流什么都没有,谈判亦显得可笑,他就如一只无力的羔羊,引颈待戮……而屠夫霍洄霄只需手指微动,就能轻易将他撕个粉碎。 车轮辚辚,车外雨声淙淙,沈七沈九不知相隔多远……大意轻敌了,狼拔了爪牙还是狼,发了狠亦能伤人。 此番明悟却为时已晚,沈弱流已将自己洗净了脖颈递到了霍洄霄刀下。 窒息感使他慌乱,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水面浮木,他死死攥住窗棂帘幅,雨滴飘落进来,打在霍洄霄侧颈,他抬手捏住沈弱流手腕,生生掰开,笑意森寒, “沈弱流,别轻举妄动,我要杀你,必不会等那两条北镇抚司的狗来……” 帘幅重新归拢,浮木沉入水底。 雨水浇湿了鬓发,水顺着面颊下落,霍洄霄垂眸,手上松了力度,转为摩挲,一点点探进他交叠的衣领, “这么漂亮的脖颈,我怎么舍得折断它。” 衣领散乱,沈弱流大口喘息,手腕快被捏碎了,他强忍着羞辱,声音嘶哑,“霍洄霄!你不能动我,你敢动我,北境永无宁日!” “北境?”霍洄霄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你还敢提北境?” 手摩挲至后颈,插/入沈弱流发间,扣着后脑勺迫使他抬头,“我回得去吗?!沈弱流。” 沈弱流发冠也乱了,几乎被这人虚提起来,那堵墙似的身子压着他,无处逃遁。 “霍洄霄!你放肆!!”沈弱流鸡皮疙瘩起了满身,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毫无威慑力地怒斥。 两人双眼直直相对,谁都没有躲闪,僵持着。 夜已经深了,车外大雨倾注,天空黑云堆集,隔着雨灯笼次第而亮,像是浮在阴司地狱的幽冥鬼火。 天空炸响一个惊雷。 侧头笑了一声,霍洄霄眼底戾气难掩,“沈弱流,你想让我蹚这趟浑水,我遂了你意……”贴着沈弱流耳侧,声音低沉,“可我不会任你摆布,我是条疯狗!” 蓦地,他松了力度,浅眸微眯,“沈弱流,你别后悔……” 语毕,他彻底放开了沈弱流,掀开帘帐,跳下马车,进了无边的大雨。事发突然,福元来不及细问,霍洄霄已经隔着大雨消失不见,急忙掀开帘帐—— “圣上!这……”福元大惊失色。 沈弱流此刻十分狼狈,衣冠散乱,双目通红。他喘着气,强自镇定,“……朕没事,快些回宫罢。” 福元不敢再问,应声退下,马车速度加快,车内恢复寂静。沈弱流掀开帘帐一角,任由雨水扑打在脸上,雨滴顺着下颌下滑,他闭上双眼,感受那股冷意,手腕抑制不住地发抖。 隔了许久,他垂眸盯着腕上红痕。 ……疯子。 …… 夜半,雨势渐收,冷风阵阵,北境王府廊下几个灯笼摇摇晃晃。 霍洄霄冒雨回到北境王府,牙斯正在马厩给飞电添了回夜草,打着灯笼隔老远便见廊下走来一个黑黢黢的影子,身上还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牙斯一阵头皮发麻,以为是撞到哪家冤死的水鬼索命。 黑影子走近来,才见原是自家成天不着府的公子。 “公子,你这是……”牙斯本想插科打诨笑两句,瞧见霍洄霄一张黑脸,满身戾气,极有眼力劲地打止了。 公子现下心情很臭! 霍洄霄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没理会牙斯。 牙斯也不去作那个死,跟着霍洄霄回屋,换了干净衣裳,一直沉默地跟随左右。 霍洄霄沉默了许久,一直到牙斯以为他没事情吩咐,要带上门出去之时,才开口,“牙斯……” 牙斯回头,却久不见下文,不禁疑惑,“公子有事吩咐?” 天空乌云未散,一点星子也无,雨后倒是有虫鸣阵阵,隔窗而入。霍洄霄坐着,仰靠窗棂,抬手盖住眼睛,声音幽幽的, “若有一人,把你视作玩物……不,把你视作用具,用时便取,不用便丢,你如何自处?” 牙斯听得云里雾里,暗自揣摩了一会儿,福至心灵,公子莫非是被什么人给诓骗了? 他不敢作死问,斟酌了下,“要看那人对我而言是否重要……”摸了摸鼻子,他察言观色,“要是那人对我重要,我肯定伤心,若不重要,那便是生气!恼怒!” 霍洄霄垂下手,不假思索地回答,“此人无足轻重。” 牙斯恍然大悟,觉得自家公子今日脸臭多半是搁谁那吃了瘪,没找回场子。 没找回场子那就要把场子找回来!于是他十分上道地说,“除之而后快……”比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公子,此人是谁,属下去办这事。” 霍洄霄脸不臭了,看了牙斯一眼,挑眉含笑, “穿龙袍的那位,你去。” 牙斯瞪大了眼睛,挠挠头,“公子,属下觉得这事还是跟王爷他老人家商量下比较好……” “怂包!”霍洄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敛了笑意。 他盯着手心,温润滑腻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那么白细的脖颈,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那么薄的皮肤,稍微使劲就能留下红痕……力量悬殊下,霍洄霄想杀他太容易了。 但,不能。 沈弱流说得对,他不能。 霍洄霄归拢手掌,夜风穿堂而入,带来几丝水汽,他又想起一事,浅眸微眯,吩咐牙斯, “八大胡同折花楼,今日雨最大时有个穿绯服的小公子……你去打听下他点了哪位倌爷作陪?”
第21章 云收雨霁,晨鸟在湿漉漉的枝叶间上蹿下跳,啄食秋果,九月初的天气,已见寒凉。 沈弱流披着件裘衣,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福元拿了盒活血祛瘀膏,半跪着替他揉捏手腕。 “嘶……”霍洄霄个狗东西捏他用了蛮力,不过几天工夫,那腕上红痕便转为了淤青,袖口稍稍摩擦,疼得蹙眉。 福元放轻了些力度,嘴上不忿,“那北境王世子爷也太猖狂了些,圣上好心送他回府,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等丢脸之事沈弱流自是没跟他细说,可福元哪里猜不到。 药膏涂在腕上冰凉凉的,疼痛减缓,沈弱流才舒展眉头。 大逆不道?他霍洄霄大逆不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药膏涂完,沈弱流活动了下手腕,疼得倒抽凉气,腕上一圈淤指痕,若再用力,这只手只怕要废了。 把这么发起疯来乱咬人的疯狗拘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沈弱流盯着手腕,想起霍洄霄最后撂下的那句狠话,心中怅然…… 胜春走进福宁殿,半晌圣上也没抬首,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只得揖了一揖, “圣上。” 沈弱流回神,将袖子放下盖住手腕,抬眼,“查到了?” “是。”胜春答道:“臣探查得知,圣上所中之毒名为‘春宵一刻’……”他扫了眼,见圣上面色并无变化才继续, “当日李太医所言不错,‘春宵一刻’若说是毒,不如说是药更为贴切。臣探查,此物出自八大胡同,小小一包价值千金,不仅价格昂贵,数量也极其稀少,只有少数巨贾贵人能买到……” “购买此药的路径极其隐蔽,臣无能,并未查到。”胜春跪下叩首,不敢抬头直视沈弱流。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药名字起得暧昧,用途更不堪入耳,据那线人所言,此药无色无味,却只需一丁点,便能让一个贞洁烈女,七尺男儿乖乖躺下,凭君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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