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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奴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劳不得王爷纡尊降……” 顾棉脸一沉,直接一勺粥堵了周卜易的嘴。 他最讨厌周卜易的舌头了!不是一针见血戳人心窝就是各种冷嘲热讽! 好好的美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吃你的饭!”顾棉语气冰冷,“本王就该拿那漏斗再倒进去!” “本王还管你做什么!” 顾棉一边吹粥,一边瞪着眼睛生闷气。 怎么每次刚有那么点温情,刚有那么点……就要被这混蛋打断! 他是对温馨过敏吗! 不识好歹! 顾棉气呼呼喂完了粥,然后怨气冲天走到外面,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来个人给他擦嘴!本王真是欠了他的!草!” 他走了两步,终究还是不放心,对那婢女嘱咐道,“轻点擦听见没擦疼了本王唯你是问!” 华云舒本在檐下躺椅上躲懒,听见动静一个激灵就要爬起来开溜。 可惜为时已晚,顾棉刚好偏头看见了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住!”顾棉皱起眉头,“你手轻,你进去给他擦!” 华云舒一抖,随即无奈转身,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神情,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去了。 ——他真的不想独自面对大人啊喂! 顾棉走出府门,高高的台阶下,有一辆马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顾承年撩开帘子,冲他笑。 “这么贪床?用午膳了吗?” 顾棉轻轻点头,道,“谁能知道问青天卖了本王一个病秧子,本王昨夜不大尽兴……” 顾承年思索了一下,轻笑,“阿棉没出过神都吧?” “南方多水乡,那边的姑娘都很水灵,我想阿棉应该会喜欢。” 顾承年轻咬下唇,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皇兄想说什么?”顾棉主动开口。 “阿棉…可不可以帮帮为兄?”顾承年眼露无奈,“神都局势有些复杂,为兄走不开,阿棉过两日跟着商队下江南,帮为兄去那边坐镇好不好?” “阿棉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人到了就行”,顾承年轻轻揉了揉眉心,“你可能是唯一不会被太子针对的人了……太子想要清算为兄,为兄总得留点后路……” 顾棉很快从这话里察觉出不对劲。 顾君颐已死,他的两位皇兄没道理还这般惯着他,不对他出手。 一定是有旁的什么缘由牵制着他们不能出手…… 顾棉不动声色点点头,“皇兄…我想去江南玩,可……那里只有姑娘好看吗?” 顾承年一愣,随即轻笑,“倒是为兄忘了,那边也有很多漂亮小倌的,可能比之那衍仙儿也不遑多让。” “不过为兄没见过那衍仙儿,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人物”,顾承年眼带笑意望着顾棉,“只是水乡多养柔骨,那边的人与神都人有不一样的特色。” “阿棉,你要是舍不得那衍仙儿,皇兄想办法找些补药叫商队一并带上,这样你也不用怕他死路上了。” 顾棉又点点头,道,“皇兄对我最好了,除了父皇,我最喜欢的就是皇兄。” “皇兄是我最亲的人,我会帮皇兄的。” 顾承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真这样想吗?阿棉,你长大了许多,也不算为兄白疼你了。” “去了南方,不要委屈自己,拿着为兄的令牌,为兄的钱你随意花。” 顾棉装傻充愣,嘿嘿傻笑了一声。 顾承年见他如此,伸手摸摸他发顶。 “皇兄有阿棉就够了,你我相依为命不比那孤家寡人好多了太子哥哥就是看不破,其实我根本不想与他争。” 顾棉看着顾承年眼底藏着的不甘,心中冷笑——你不想争才有鬼。 马车减速,很快停下,前面就是诏狱。
第27章 你可知人间有炼狱 大门口处是两只庄严肃穆的石狮,散着寒光的石眼睛令人望而生畏,那石头做的狮子,毛发却栩栩如生,似真狮那般火红。 顾承年轻轻屈起一指,刮了刮狮子鼻头。 他的食指关节内侧便染上暗红。 “阿棉,你知道这是怎么上的色吗?” 顾棉伸手,紧紧攥着顾承年袖子。 “乖,不怕”,顾承年轻声笑笑,“不全是人血,也有牲畜的。” 衣袖那头明显一抖,顾承年更笑,从衣襟里摸出手帕,擦去指上那道暗红。 “阿棉练练胆子也好……”顾承年一根一根掰开顾棉的手指,“没进去呢,不至于这么怕。” 顾棉万分不舍松了手。 顾承年慢条斯理将手帕叠好,放回内侧衣袋。 然后闲庭信步一般,率先跨上台阶。 那台阶似是血迹未干,一踩就是一个印。顾承年似乎不大高兴,轻皱了眉,然后温和道,“你们去给三爷垫脚,别脏了我们阿棉的靴子。” 立时便有九人上前,依次趴在台阶上。 顾棉抬头看阶上那人,那人仍挂着温和的笑,“上来啊?阿棉怎么不动呢?” 面前人披着的羊皮似乎下一瞬就要裂开,从里面钻出的不知是恶狼还是厉鬼。 顾棉没有再迟疑,踩着守卫的脊背,踩着这张活人制成的地毯,走到顾承年身边。 顾承年似乎很享受顾棉的仰视,这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动,好似一只慢慢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 门里是漆黑,是未知的恐惧。 鼻尖的血腥味很淡,但不容忽略。 顾承年的笑容很浅,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这恐怖的氛围。 “跟紧了”,顾承年的脚步有些空旷,与回声荡在一处,顾棉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有几人在身边。 没有想象中惨烈的景象,顾承年带着他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被点亮了数十支蜡烛,却依旧昏暗如初。 顾承年往桌前一坐,再拿起毛笔,只一勾一划。 就像极了那地府里的判官! 可那判官却笑得温温和和,“稍等一会可以吗?” 一顿,目光下移,放在顾棉轻颤着的双腿上,继续,“阿棉要是站不住,就去那椅子上坐一会。” 再笑,依旧是温温和和,“这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为兄先替你写份文书,免得太子哥哥降罪。” 顾棉点点头,十分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了。 顾承年满意他的听话,却仍做着满脸愁容,“从前进学的时候,太子哥哥就总欺压于我。” “昭仪之子,怎么比得上皇后嫡子”,顾承年幽幽叹息,“阿棉,你说人为什么生来就有贵贱嫡庶、三六九等呢?太子哥哥生来尊贵,哪里管天下黎庶死活,若我……” “不说这些了……”顾承年又笑起来,“太子势大,一旦清算皇兄,为兄便只有你了。” 顾棉重重点头,心里却早把这该死的老狐狸骂了个从头到脚。 ——你清高,你伟大,你心怀天下,唯愿众生平等。 那刚刚本王踩的是什么? 顾承年写完了文书,又拿起桌上一块特属诏狱和锦衣卫的牌子,走到顾棉身前,弯腰给他挂在了衣带上。 “好了”,顾承年直起身子,将手递给顾棉,“走吧阿棉。” 顾棉没握那只手,他低着头抓着衣服下摆,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阿棉”顾承年蹲下来,看见顾棉抿唇的样子,不由放轻声音,“没事的,隔着栏杆呢,为兄会保护阿棉的。” ——有时候养养小宠物还是挺有乐趣的。 顾承年微眯了眼,眉毛弯出好看的弧度。 “阿棉不是想整人吗,走,跟为兄出去看看。” 顾棉没怎么抗拒,半推半就被顾承年挽了胳膊,一道走出去了。 很暗,壁灯不怎么亮,顾棉不知道怎样形容,他只觉得四周皆是化不开的墨,那墨汁甚至还会吸光。 不,更像是被包裹在血液里。这里的空气太潮湿太阴冷,若有人长住此地,怕是骨头都能渐渐烂掉。 湿气化作雾,衣衫黏在身上,湿哒哒被风一吹,就是锥心刺骨的寒意。 分不清,是湿气还是冷汗。 廊上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其实这过道并不长,只是太压抑,太有存在感。 走完过道,掠进眼底的,便是吊在空中那一具具完全赤裸的躯体。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没什么好看的”,顾承年笑容很浅,“这个啊,叫荡秋千。” 顾承年一挥手,立时有锦衣卫上前,抓着拴在他们脚踝的大石块往对面荡去。 “对付硬骨头有奇效,毕竟谁能忍受指头一点一点被吊到断的痛苦呢?” 顾棉这才看见,他们头顶的绳索,竟只栓在了一根手指头上! “皇兄好厉害……”顾棉半阖了眸子,“父皇把锦衣卫和诏狱交给你,果然是正确的……” ——周卜易,你是否,也…… 奉源二十一年春,周卜易风尘仆仆纵马入神都。 等着他的不是迎接英雄凯旋的百姓,是圣旨和锦衣卫。 顾棉不在人群中,母妃将他锁在了偏殿。 那时候有多崩溃呢? 顾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找了一圈也没有趁手的工具,于是固执地用自己的拳头一下一下砸着窗棂。 鲜血淋漓,伤可见骨。 他不停,碎木扎进手背的时候,他一边哭一边笑。 “周卜易……周卜易……” “快了……快了……”顾棉就专盯着那满是尖利木刺的缺口砸,“快了!本王…本王马上到!” “大不了造反……大不了我们远走高飞……找个地方藏起来…隐居。” “造反,远走高飞?”母妃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那我呢?你不要母妃了是吗?” 顾棉的拳头顿了一下。 是啊,母妃怎么办?她会被赐死的吧? 怎么办呢? 顾棉抹了把泪,“一起走……” “娘哪也不去”,母妃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娘的阿棉不要娘了,娘找条白绫吊死算了……” 更深的绝望仿佛要将顾棉灭顶,而那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顾棉泪流满面,然后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咚——! 咚——! “阿棉…阿棉!”母妃唤了他很多声,他一声也没有应。 “我的儿啊你别砸了…算娘求你了……娘不逼你了……娘开门,你喝了这杯茶润润嗓子再去好不好……” 许是太担忧以至于昏了头许是觉得母妃心软了? 顾棉无比后悔喝了那杯加了料的水。 再醒来的时候,门敞开着,而他只能望着那扇门,永远望着。 母妃从小瓷瓶里倒出漆黑药丸,每天强行喂他一颗。 他就瘫着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神经好像被麻痹了,转转眼珠子都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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