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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顾棉正蹲在周卜易身前,给他揉腿,久不动弹,顾棉担心他的腿会萎缩。 闻言,顾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别…别说了”,顾棉眼神挣扎片刻,抓起周卜易的袖子,就往里面躲。 “求求先生别说了……”顾棉耳朵要滴血了。 怎么真成小姑娘了呢,都怪先生天天叫他小姑娘。 这下好了,他……他真要体验做女孩子的感觉了。 还是最脆弱那几天的感觉…… “先生,先生会照顾我吗”,顾棉抓紧周卜易的袖子,他生怕周卜易把他拖出来,他可不想让周卜易看到他脸上的窘迫。 “嗯……”周卜易考虑了一下,笑了笑,把手伸进自己袖子摸了摸顾棉发烫的脸,“勉为其难吧也不是不行。” “有那么羞吗棉姑娘?”周卜易见他钻了很久也没出来的打算,忍不住揶揄,“乖姑娘,来这个说明你长大了,这不是什么丑事,乖……” 你来一个试试呢! 顾棉越发闹红脸,钻得更深了,“我……我大老爷们儿……” 里子面子都丢完了! 顾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飞快转身就跑,“我……我煎药去!” 周卜易看着自己空了的袖子和跑出残影的人,摇了摇头。 还是不经逗,再怎么变得花里胡哨,内里还是那个一羞就跑的顾小棉。 之前不跑,只怕是火候未到,还能忍罢 周卜易微微低头笑了声。 有意思。 药要煎三个时辰,正好是顾棉定的晚膳时间。 也就是说,他将获得一个没有黏糊小狗清净而又自由的美妙下午。 周卜易在院子里赏花,虽然这个季节只有菊花可赏。 但周卜易却像是得了趣儿,一下一下戳着花心,看花杆在微凉的空气里瑟瑟发抖。 “夫人,太阳落山,有些下凉了”,小丫鬟走过来,在他肩上系了件鸭绒披风,“王爷嘱咐奴婢给夫人加衣。” “怎么什么地方都有他,哪里就冻死我了呢?”周卜易不满地拢了拢披风,把脸埋进鸭绒里。 丫鬟捂着嘴偷笑,“夫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王爷关心夫人,奴婢知道夫人心里高兴着呢。” 周卜易斜了那丫鬟一眼,“别管我叫夫人,我跟他可没有关系。” “那我们家王爷可要再努努力了”,丫鬟的笑容更加灿烂,“我们这一宅子的下人,都期待着您进门时散的红包呢。” 周卜易不置可否,那丫鬟便识趣地告退。 若真是个闲散王爷倒也罢了,既会是天下之主,又怎好娶他一个男子。 周卜易也不想戳花了,闷不吭声就回了屋。 顾棉端着碗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的猫儿有气无力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干什么。 他轻手轻脚放下药碗,“先生?” 周卜易动了动身子,彻底用背对着顾棉。 “先生怎么了?怎么心情不好?”顾棉小心翼翼蹭过去,从背后圈住周卜易脖子,“是因为逗我的时候我跑了,先生没尽兴?” “给先生羞,先生不要生闷气”,顾棉把人转过来,“随便羞我,我不跑了……”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找戏弄的呢。 “没生气,这小雨弄得我困倦。” “那就让药再凉凉,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嗯……” 周卜易安静地吃着饭,顾棉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也没闹。 明明表现得很乖,顾棉却反而坐立不安起来。 这怎么了啊?怎么这样暮气沉沉…… 顾棉偷偷往周卜易身边蹭,周卜易正喝汤,眼角余光注意到顾棉的小动作,轻轻放下碗,道,“要过来就大大方方过来,别跟做贼似的。” 顾棉动作极小心地揽住周卜易细腰,另一手放在小肚子上揉,仿佛是要促进消化。 周卜易由着顾棉去了,他慵懒地躺着,像只懒极了的猫儿,摊着肚皮享受着来自养主的贴心服务。 揉了一会,顾棉把他从轮椅上捞起来,进屋,放到床上。 周卜易实在是太瘦小了,顾棉抱他的时候,他就窝在顾棉臂弯里,活像个八九岁的小孩。 怎么有人能被岁月摧残成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 顾棉心口一窒,端了已经温凉的药,递一碗给周卜易。 顾棉喝了一口就直皱眉头,怎么能难喝到这种地步,他抬头看周卜易,周卜易抱着碗很乖地喝,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苦。 周卜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把药当水喝的吧…… 明明是那么挑剔的人,饭都不愿意吃,却能接受这样苦的药。 顾棉眼眶发酸,他仰头一饮而尽,顿时感觉四肢百骸里的力量都在流失。 怎么起效这么快! 顾棉很不习惯,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栽倒。 周卜易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周卜易在烛光下叹息,“姑娘,你行不行,不行今儿就算了。” 谁不行!他必须行! 顾棉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努力装出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样子。 他好像又梦回当年,剑都抱不动,被周卜易无情嘲笑的日子。 周卜易一边笑他是个丫头,一边带着他练武。 后来他的力气随着年龄增长,周卜易的手却绵软了。 原来从孔武有力,再忽然之间又变得无力,是这种感觉吗? 那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东西从身上剥离,又无法阻止的感觉。 会有多无助 周卜易最初的时候,是不是会很慌很不习惯,后来渐渐认了命,会不会却依旧时常很羡慕其他人 周卜易总是那样无所谓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鲜血淋漓的无可奈何 顾棉软着手解了腰带,褪去衣衫,拿着装满药的小瓷瓶吃力地爬到床上,他把小瓷瓶放到一边,要去帮周卜易宽衣解带。 “你老实一点!今晚就躺着吧,我自己来”,周卜易自己解去衣带,拿起小瓷瓶,挖了一块乳白滑腻的药膏,细细给顾棉抹了一层。 华云舒考虑地还挺周到,省了润滑的香膏了…… 顾棉被凶了一下,却反而露出一个笑容。 先生这么主动吗? 顾棉傻笑着,躺平。 周卜易给他涂好药,便缓缓坐在了他腰上。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噬心草籽很快被牵动,在身体里乱窜,周卜易一下软了腰,呜咽一声,趴倒在顾棉胸口。 好……痛…… 解个蛊怎么这么麻烦呢?好累,不想动了。 一只手忽然搂住他的腰,顾棉翻了个身,俯身亲吻他溢了泪的眼尾。 “再坚持一下,剩下的交给我”,顾棉温柔地吻着他的嘴唇、眼睛、耳朵,然后是锁骨、茱萸。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 身体仿佛被掏空,顾棉咬牙坚持,“先生,先生调整呼吸,坚持坚持,蛊籽就快出来了……” 顾棉额头满是虚汗,他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该死的噬心蛊弄出来,狠狠锤它个几百几千下,然后用脚碾成粉末喂鸡。 这害人的东西欺负他先生那么久!他必须让它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顾棉发起狠来,连脸都涨得通红。 周卜易忍着疼,一声不吭承受着噬心蛊的反抗,还有闲心抬起手给顾棉擦汗。 “这么生气啊?顾小棉”,周卜易惨然一笑,嘴唇都有些发白,“辛苦你了,丫头。” 是真的很辛苦,顾棉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我就是,有点使不上力气”,顾棉把头低下去,“先生亲我一口,让我多点动力。” 周卜易伸手,环过顾棉的脖颈,极用心地去吻。 渐渐的,顾棉尝到了一点咸涩的血腥味,顾棉心疼的要哭,被周卜易用拇指抵住眼角。 “不许哭”,周卜易吞下那口血,“哭了越发没力气,你还有任务要完成。” “几颗草籽怎么能这么厉害”,顾棉手慌乱地摸周卜易的脸颊,“先生,先生你一定要坚持住,求求你,我……我那么努力了,你别……别……” 别半路咽气了…… 他真的会崩溃的。 “乖”,周卜易用鼓励的眼神,安抚了惊恐万分的顾棉一下,“别怕,马上就出来了,我感觉到了。” 其实还远,可总要给孩子一个希望不是吗?
第74章 先生快吓死他了 西窗下的烛影慢慢移动,然后在某一刻,灭了。 一缕灰烟钻出来,仿佛昭示着什么不好的结局。 顾棉不敢动了,他慢慢停住,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死死盯着周卜易的唇角。 有血,黑色的毒血。 望江南的毒,爆发了。 与此同时,是受惊过度的噬心草籽在发疯。 周卜易慢慢蜷缩起来,他呼一口气就要吐一点血。 “不要……不要”,顾棉把人搂起来,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稀里哗啦瀑布一样流下来,“先生,先生我求求你,求求你别放弃……” 周卜易轻轻笑了一下,就阖上了眼皮。 太难坚持了,太难了。 好想睡一觉,再也不醒来。 梦里有鲜花,有蝴蝶,空气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周卜易站在雾里看花。 水中月,雾里花一样的人生啊…… 从生时起就注定如此可悲。 雾里走出一个人,是华山泉。 华山泉抱着一个小婴儿,拿着一个小勺子。 小勺子里是混了草籽的牛奶。 小婴儿连眼睛都没睁开呢,华山泉喂他什么,他就喝什么。 喝完后,华山泉托起他的脑袋,检查他的后颈。 一朵血红的鸢尾花渐渐浮现出来。 “成了”,华山泉抱着小婴儿,把他递给一个老人。 雾浓了,里面的人再也看不清。 某一刻,天光穿透云层,金光照在一个迎面跑来的小孩身上。 颈后有朵鸢尾花的少年正在翻书,那小孩就这么扑进了他怀里。 连带着金光一起。 于是那少年放下书,揉了揉小孩的头。 “顾棉……” 从那一刻起,他的光就总是跟他形影不离了。 小孩紧紧跟着他,缠着他,他去哪那孩子就去哪。 于是安静的生活被打破,少年对小孩的称呼越来越多。 “顾棉…过来…” “顾小棉!你要死啊” “给你个字吧,就叫容安……” “小安安啊~你羞不羞~” “棉丫头,你真是个小丫头。” “小姑娘……” 少年看着向金光聚来的乌云,把小孩拢进了袖子里,“别怕,劈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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