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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谨慎穿梭在昏沉沉的暗道中。 找到红缠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他在地牢门边呆站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角落中那名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青年是他要找的人。 “果然是你...” 替他挡下路理的暗箭时无意间碰到过手套下殊异的护指,他就怀疑过红缠或许就是秋沂城。 地上七零八落散着好些年龄不大的尸体,纵然见多了,他还是忍不住深深拧眉。 牢门只是虚掩着,锁链尽解,但似乎没人担心他会逃。 “还醒着吗?” 角落一动不动的人闻声缓慢抬头,他触及那双瞳孔放大彻底失焦甚至还在溢出丝丝缕缕血迹的眼睛时,不由心下一震:“你的眼睛...” 秋沂城不见惊也不见喜,似乎早猜到他会来一般,自顾低喃:“你来救我了...” 段星执小心拨开人额前凌乱长发,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亦有些不忍直视。 “嗯,我们走。” 他不再耽搁,刚想将人拉起,就见对方异常配合地缓慢起身抱住,嗓音轻若雾:“你又来救我了...”又? 段星执微微蹙眉,但眼下也没心思计较字眼,趁着还没被发现,毫不犹豫回牵住人向外走去。- 再次从那座井口逃出时,日头已然偏西。看着双目无神气若游丝基本倚着他才能站稳的秋沂城和已经赶来守在井口附近的顾寒楼几人,终于轻轻吐了口气:“已经安全出来了,先回客栈。” 至于这暗庄下藏着的其余的东西看来只能改日再来打探。 “出来了...?” 一路听话跟着的人却突然松开手不再向前,他转个身的功夫对方险些直接摔去地上。 他只好再次回头将人接住:“怎么了?” “又逃出来了...” 秋沂城抬眸看了看远处,随即缓缓抬手再次将人抱紧。眼前是闪烁的记忆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印刻在心底无数日夜的面容温柔回眸冲他微笑的瞬间。 半晌,忽地低头凑近。 骤然被轻轻吻了吻的人愣在原地。 秋沂城很快退开,还在自言自语:“我不问...你就不会消失了对不对...” 段星执一时间还在状况外:“什么不问?” 对方眼下的状态差极,仿佛陷入了某种被魇住的状态。目光发散神情恍惚,执拗地呆在原地。 偏偏满身是伤,他甚至不敢多用什么力气将其推开。 顾寒楼也已赶到两人身边,看着被揽进怀中的人回过神来,依旧放纵对方偶尔的轻吻,神色不由自主黯了几分。 但仍维持着一定距离恭敬道:“将他交给属下?” “他这伤势骑不了马,去找辆马车来。” “是。” 段星执颇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竟不知秋沂城何时对他起了这种心思。 好在即便属于默许的状态,对方还是很快敛好了放肆的举动,转而重新牵住他。 “能走了?” 秋沂城木然抬头:“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段星执环顾一圈,摇头道:“你若指的是逃出生天,恐怕还早。所以别耽搁了,我们先能走多远有多远。” 这回换来身边人长久的沉默。 秋沂城循声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记忆的画面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无尽黑暗。 但掌下冰凉柔韧的触感仍未消失,许久,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攥紧的力度逐渐加重,到最后几乎用尽全力。 “...你还在...” 段星执极有耐心回应:“我当然在,你到底怎么了?” 对方像是心神遭遇重创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混乱中,若是这状态再持续一会儿,他就直接将人弄昏。 “你...叫什么名字?” 他怪异望人一眼,难不成失忆了?但看着也不像... “段星执。”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秋沂城自言自语般再次问了句,只是不等他再答,便重新抱了上来:“星执...” 他靠着那点希冀为支撑在深渊中无望地等了太久,久到早已心灰意冷,没想到还是等来了曙光。 被巨大喜悦笼罩的人一时间几乎忘却浑身的剧痛,如常人般围着段星执转了几圈,如果不是眼前一片虚无的话就更好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碰碰人脸颊,但很快想起自己浑身血污,又慌慌张张缩回了手,只是牵连的另一只手始终不愿放开。 “你要带我去哪儿?” “总之去哪儿都好...” “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 肉眼可见正常了不少,段星执也不自觉松了口气。只是刚跟上迈开步,骤然停了下来。 秋沂城回头:“怎么了?” 他看不见的是,一名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拦在他们的去路上。 段星执神色微凝,下意识握紧剑柄。这人看装束分明是鹭印残部的人,但这样近的距离,他竟刚刚才察觉。来者不善。 竹公子笑笑,并未用伪音掩饰身份,背着手不紧不慢上前一步:“等了你们许久...叙旧叙够了?” 熟悉的声音一出,秋沂城身体一僵,本能将牵着的人挡在身后。
第150章 “你对他倒是痴心。” 竹公子倨傲一笑,看也不看秋沂城,并指为剑随意一挥。 段星执当即拉过身前人向右侧一闪,险险避开直冲心口而来的致命气劲。 “看样子他对你倒也不是完全无情,最后选择留你一命果然没错。” 秋沂城咳出几口血,脸色更显苍白,低声道:“难怪...你不杀我...” 那些被迫施虐的幼童便是所谓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没能如人所愿再次动手杀人,原本早就该死在地牢中。 他猜过好些可能,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没想到最后将人引入险地的还是他...此番竹公子定然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人送上门,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不然呢?否则,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他原本还打算派人去放出点线索将段星执诱过来,没想到还没等动手就已经找上门来,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秋沂城轻轻闭了闭眼,早知如此...他就该在地牢里自戕,而不是枕着那些无望的念想苟延残喘。 “...抱歉...” 纵然他午夜梦回妄想过无数次带他走...但从未想过让人真正以身涉险...他这样的人,不配被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来...抱歉...” “我想办法拖住他,你快走...抱歉...” “我...” 话没说完,他骤然捂着心口跪伏在地,几乎要将心肺中的血尽呕,浑身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早预料到眼前画面,竹公子丝毫不吝火上浇油笑道:“你既心心念念他来找你,如今当真来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呢?罢了,纵着你们叙旧了那么久,也该够了。看在物尽其用的份上,老夫赏你一个痛快死法。” 他摇头啧了声,再次轻飘飘挥出一掌。 段星执始终留意着对面,见势不对果断抬手回掌逼退气劲,一把拉住还想起身上前的人轻声安抚:“不必理会,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会走这一趟。” 伤势密重,最忌情绪起伏过大。偏偏这人应是极了解秋沂城,简单几句话便惹得人陷入哀恸难以抽身。 再这么下去,都用不着真正出手,他就能因郁气结心当场死在这儿。 “我...” 泛着冷香的怀抱短暂将他从混乱不堪的心境中拉出了一些。 秋沂城回过头,还想说些什么,紧接而来的笃定轻言瞬间让他呆在原地。 “我今日本就是为你而来。” 他竭力睁着眼,想看清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到底是情急之下的宽慰,还是随口一提的敷衍。 亦或者只是他自作多情的假想...不是为追查龙骨图上的线索,而是纯粹地为他而来...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沉沉黑幕。 “星执...” “有什么话等安全后再说,信我。” 并不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人心中掀起何等惊涛骇浪,段星执压下紧紧拽着他衣袖的手,将人扶去一旁的石桩下抬眸冷淡暼了眼:“自然不比竹公子,效力多年的下属说翻脸就翻脸,竟落得这等下场。” 这满身虐待痕迹,两人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而且秋沂城从他们初见起精神状态就隐约有些不对劲,结合竹筒内的少许记载,恐怕这些年在恕雪台的处境也谈不上多好。 竹公子随意挥了挥手,废弃的庄子四周当即出现十余名白袍人将他们围住。 “这就说得不对了,恕雪台倾力培养,才让他不至于在这乱世中颠沛流离尸骨无存。既然胆敢背叛,必早就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老夫给了他不止一次悔过的机会,还落得如今这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话说回来,老夫一向欣赏敢作敢为之辈,对待有才之士也从不吝啬,不知阁下愿不愿意入我恕雪台?” 段星执抓过重伤的人手腕探脉,头也不抬淡淡道:“那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 “权势、财富、美人,你想要的一切,老夫都能给你。”竹公子打开一把青竹折扇,笑意不减,“你费尽心思夺取岷州,不就是为的逐鹿天下吗?只要你答应,定然厚礼相待。一个小小岷州能带给你的助力,不足恕雪台能给你的一成。” 段星执眼神微敛,冷淡勾唇:“什么都行?也包括...长生吗?” 对方神色一顿,很快恢复如初,目光灼灼望来:“若想寻长生之道,恕雪台也不是给不了。你应当见过...那些蛇鼠了吧?” “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些恶心东西与长生有关吧?” 竹公子晒然一笑,丝毫不觉所行之事有什么问题:“没错,你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老夫也不介意再多告诉你一些东西,就当示我恕雪台的诚心了。你可知玄冰散?” 段星执:“略有耳闻,你是说江家所制的那味奇药?” “用于炼兽的那张方子也同是江家所出,江无厌于医道上的天赋,不愧为当世奇才。玄冰散起死回生之能闻名江湖,囊尽天下奇珍药材才制出了一剂,根本没有复刻的机会。但这老东西也是蠢,竟敢堂而皇之地将这消息散出来...呵,也许是被算计了,不过谁说得准呢。” “江家因玄冰散遭灭门之灾,但又有谁知道,他当年实际撰下了两道药方。一为复生,一为长生。复生之方早就传开了,可惜没人找得齐上面记录的药材,和废纸无异。但长生之方,阴差阳错到了恕雪台手中。只可惜那长生之方是针对毒虫猛兽,用在人身上,还有少许问题。” 段星执:“什么问题?” 竹公子这回却是不再答:“放心,那些药在不停地试炼更迭。一点小毛病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你若是想早些见到,老夫再加快一些进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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