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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激怒虞景纯。 虞景纯凝视着他:“若林烬没从漠北回来,你怕是早忘了有他存在。” 他说的是事实,虞幼文知道,可他一颗心早陷进去了。 不像春心初动,更像死灰复燃。 虞景纯牵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你好歹看看我,这么多年,是我一直陪着你。”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情分在,所以虞幼文才狠不下心。 他被困在不见天日的郡主府,孤独得像中秋的月,高悬苍穹,置身事外地看着人间团圆。 直到有了虞景纯,他才体会到亲人陪伴的滋味,他能怎么生气。 再说这些年,他们也没少打架,谁都吃过亏,只不过这次对方格外过分罢了。 他抽出袖子,看都不看虞景纯,缓缓侧过身,把纤薄的背对着他。 虞景纯起身,绕着椅子转,转到另一边,蹲下身,捧着他的膝盖: “让他去北方戍边,你觉得如何?” 虞幼文很坚决地推开他的手。 “文鸢,你们相处时日尚短,日子久了,也就忘了,”虞景纯絮絮叨叨地劝,“以后我们还是和从前那样,彼此相伴。” 虞幼文想伸腿踹他,又忍住了。 许是觉得憋屈,他手上拧着劲儿,将那本折子掐得满是甲印。 他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思念一个人。 虞景纯揪着他的衣摆:“不愿意就算了,”他伸手拿折子,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来,“你还我。” 虞幼文不想还给他,也不愿给他看舌尖,在他看来,这像是试探,试探能不能更进一步。 若不明确拒绝,怕是他会觉得有希望,以后还会再纠缠。 他最讨厌做事拖泥带水。 虞景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父皇说林烬是把好刀,可这刀……我却不太想要。” 这是威胁,虞幼文瞥了他一眼。 虞景纯瞧着他扑闪的浓睫,笑着说:“这么点小要求都不答应,你不怕我把事做绝了。” 虞幼文忽然觉得,这人在宫里待得时日渐久,已经被老皇帝教坏了。 他摩挲着指尖细腻的纸张,垂眸思索片刻,拉着他衣袖,起身往外走。 虞景纯乖乖跟着,出了书房往北,穿过月洞门,绕过花影灿烂的杏树。 他闻到一股淡淡地线香味道,突然明白前方是何处。 他缓缓停住脚步,脸色很难看:“我不去!” 虞幼文使劲拽他袖子:“走,去那……”他嘴里有铁锈味,却仍接着说,“给你看。” 虞景纯咬着牙,往前跟了两步。 供奉香火的味道愈发浓郁,他手心隐隐冒汗,脑子里不断回忆起小时候照顾他,关爱他,亲自教他写字的哥哥。 缭绕在空气中的香火气,似乎是那双温柔的眼,在默默地凝视他。 虞景纯嘴唇都白了:“你又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皇长兄……他、他不是父皇亲生的,我去了又怎样。” 虞幼文回首,秋眸睨着他,轻且缓的,微张了唇,像要伸出舌尖来。 虞景纯恨恨地背过身:“不害臊!” 虞幼文抿了唇,稍离近了些,口齿不清地小声喊:“皇叔……” 虞景纯听他话音含糊,想到他咬出的那个豁口,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当时你说明身份,我在他灵位前跪了许久,才说服自己别管恁许多。” “文鸢呐……”他声音哽咽地说,“你不知那天我有多高兴。” 虞景纯指的是年前宣德帝寿宴那日,虞幼文听懂了,却不理。 他那天快伤心死了。 “人伦我都能抛之不顾,”虞景纯湿润的黑眼珠微微颤抖着,“你偏偏……偏偏要拿他来挡我。” 虞幼文抬头看了他一眼,重又低下去:“你拿父亲当兄长,我就是你……” “住口!”虞景纯偏过头,目光沉甸甸投向他,“瞧这一嘴血,乖些……别再说话了。” 他仿佛被抽了脊梁骨,慢慢朝门外走:“那折子,你自己差人送。”
第62章 他回来了 直到四月底,虞幼文伤口才好了些,他正细声和书吏交代事务,袁柏大喇喇跑进来。 “崔大人,节度使班师回朝,听说已到城外燕飞亭了。” 虞幼文站在书案后,灿灿笑意掠上眼眉,眸底亮晶晶的。 他往公房外走:“我出去一下。” 街上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百姓,城中像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虞幼文坐上轿子,沿太液池一路往北,出北安门后人群密集,他干脆下来步行。 德胜大街有禁军开道,百姓被拦在道路两侧,中间隔开行马的空路。 路过堂子胡同,他瞧见了林扶荣,穿着一身崭新的黑绉纱直裰,跑出满脑门的汗,阳光映着红脸蛋,怪可人的。 只瞧了一眼,林扶荣就不知被行人冲到了哪去,前路被百姓堵得密不透风。 虞幼文只能等在巷子口,够着身子往前头观望。 没等多久,数骑快马从城门方向而来,隔着老远,虞幼文就看见了林烬。 他一手抱着官帽,一手高举着挥舞,呼唤声淹没在欢欣的人群中。 太靠后了,前方是密密匝匝的百姓,他望着那片宽阔的肩膀,像个急于归家的孩童。 士兵驻扎在城郊,老百姓往前挤,各自寻找家里孩子或夫婿。 虞幼文逆着人群,贴着墙壁,跟着马儿往后走,边走边往林烬那边看。 打头的几个将领,突然停下了。 接着飞下一个猿臂蜂腰的大汉,是辛捷,虞幼文循着他跑去的方向看,就见林扶荣一下蹿得老高,高出人群一大截。 那个抱法,一个掐着腰,一个攀着肩,既像感情深厚的兄弟,又像热恋相依的情人。 虞幼文张望着,眉眼间流露出艳羡之色。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 林烬终于注意到墙根角落、被埋进人堆里的虞幼文。 他翻身下马,像一把劲风,卷过层层人潮,眨眼间就到了虞幼文跟前。 “来这作甚,等会儿挤坏了。” 虞幼文很想他,又有些怨他。 他轻轻摸过林烬的胸口,又小小力气地捏捏肩臂。 林烬撑着墙壁,隔开一小方空间,把他圈在里面,以防来往人群将他冲撞了去。 “只些许小伤,都已经好了,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虞幼文仰头瞪着他,他心底委屈,可宫里那些事,他怯怯地,不敢说。 “什么时候启程的?” “这月十六,刚接到折子就出发了,只带了千余人,大军在后面。” 林烬牵着他往前走:“我听说你生病,等不了了。” 虞幼文敏锐地抓住他的话头:“你在京中安插……”他话音顿住,“若被人发现,你可有想过后果?” 林烬没说话,虞幼文挨近了些,继续说:“你先进宫述事,我在宫门外等你。” 林烬借着拥挤的人群,大手揽在他腰上,热热地贴着:“你瘦了。” 虞幼文的宽袖遮住了林烬的手,他红着脸说:“大庭广众的,别闹。” 林烬隔着轻薄春衫,偷摸他的侧腰,用一种春风般柔软的目光,细细端详他。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虞幼文的心就颤抖了,他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烬整个人呆愣片刻,眼睛亮得像星子,他想再听一遍,俯首凑近:“你说什么?” 虞幼文不好意思,眨了眨眼:“没什么。” 林烬着迷地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那张胭脂色的双唇。 他低声说:“我也想你,在台州,我天天琢磨怎么赶紧抓了虞景渊,好尽快回来见你。” 虞幼文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在战场上还惦记别的,不正经。” 过了德胜街,人渐渐少了,没有理由紧挨在一起,两人拉开了些距离,像友人那般并肩而行。 林烬仗着别人听不懂,用很不低调的音量说:“我在漠北那些年,没有一刻不是这样想的。” 虞幼文像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安地扫视四周。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一把将人牵住了,穿过小胡同,往北安门走。 林烬跟在他身后,由他像牵小孩一般牵着自己,掌心的手温暖柔软,他一刻也不想放开。 上了停在小巷中的轿子,虞幼文吩咐人往皇宫去。 他在林烬颊边轻轻吻了一下,跨坐在他膝上,闭着眼睛赖在他怀里。 往日除非睡迷了,不然他少有这样热情的时候。 此刻懒猫儿似的,十分叫人怜爱,才经历分别,林烬面对他这样,哪里控制得住。 他揉着虞幼文的腰窝,贪婪地嗅他身上的味道,探着头嘬他的嘴。 “别亲,”虞幼文偏过头,“等会儿别人看到,怪不好的。” 虞景纯眼神利,虞幼文担心让他发现,又生气为难林烬。 他在林烬颈窝里拱了拱,小声说:“将军,你抱抱我。” 林烬哪有不依的,托着他的屁股,收紧手臂:“听说你在忙勋贵庄田一事,是不是累着了。” 虞幼文几乎是坐在了他掌上,犹嫌不足,两手攀着他的肩,往他怀里挤。 “不累,”他腻歪着,像要化在他身上一样,“你在台州,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 虞幼文直直的把他看住:“别骗我。” 林烬看到他的眼色,沉默了片刻:“些许小事,顺手就解决了。” “什么事?”虞幼文追问。 “济宁的监仓太监贪墨,送的军粮不够,”林烬语气平平,像早就习惯了,“这也没什么,反正虞景渊那里粮食有很多。” 他抱着人轻轻摇了摇:“你别担心,南边丰饶,粮食比漠北好弄多了。” 虞幼文将额头抵在他肩上,轻声说:“济宁的监仓太监,是年前新派的,我这里没收到消息,肯定就是皇叔的人。”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伸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捋着,仿佛在顺毛。 虞幼文蓦地撑起身,将他用力抱紧。 他从没像这一刻这么心疼,为了他的奋勇杀敌,为了他的隐忍坚韧,为了这个被他连累的将军。 到了宫门口,虞幼文很识趣,没陪他一起进去。 他坐在轿子里,下巴搁在轿窗上,等待,从正午等到到日头偏西。 林烬一直没出来。
第63章 他被指婚了 过了酉时,虞幼文等不住了。 他下轿进宫,到御书房时,阿桃正候在阶下,想是早有人来通禀过了。 阿桃穿着红罗圆领衫,袖口绣雉鸟纹,仪态大气端庄。 见他来了,她忙迎上来,躬身行礼:“见过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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