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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虞幼文看着,日子倒也不难,就是消息转不开,他只能拐着弯打听。 林扶荣在承运库当差,与张弛的人走的近。 金銮殿上的消息都是从那来的。 林烬看他这表情,也明白,拍了一把他的肩:“辛苦了。” 辛捷憨笑着摇头,不用提着脑袋卖命,也不用和喜欢的人天各一方,他哪算得上辛苦。 趁着拂晓微亮的天色,林烬混进搜城亲卫中,堂而皇之地策马出城。 辛捷买了早点,赶去马市桥,寻了墙根阴影处蹲着。 没等多久,林扶荣窜了过来,飞奔着趴到他背上,揪着他耳朵质问: “昨晚去哪了?害我等你大半宿。” 辛捷挨着揪,嘿咻一声把他背起来,往西安门的方向走:“有点事。” 林扶荣的脸皱成一团:“不肯说,别是去胭脂巷寻姑娘了。” 他不接辛捷递来的包子,扭着腰要下来。 辛捷哪肯放,把包子揣在怀里,兜着他的屁股说软话。 两人正扭扭捏捏地拉扯,一把大笤帚从天而降,辛捷忙侧身挡住林扶荣,竹篾直接扇到他脸上,拉出了血丝。 林扶荣急声喊:“爹!” “别喊我爹!” 扔笤帚的老人年近五十,捡了地上的笤帚,就往辛捷身上抽:“我叫你祸害人,你再敢来,我抽死你!” 辛捷本想循序渐进的,原来日日担水劈柴,相处的挺好。 可那日林扶荣缠着他,非要在柴房里亲嘴儿,结果被他爹撞了个正着。 然后就只能夜夜翻墙了。 林扶荣拉不住他爹,急得直哭,辛捷怕他受伤,伸手将人护在怀里。 老人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手更是毫不留情,辛捷那么高大一个汉子,一句辩驳的话都不说,只生生挨着。 他怀里肉包子滚落在地,热腾腾冒着气儿,三两下就被凌乱的脚踩扁,惨不忍睹地摊在地上。 林扶荣哭嚷着说:“爹,我就是喜欢他。” 老人气得手抖,低声教训他:“我拿你当亲生的养,供你读书,你倒好,将你师哥们那些卖屁股的勾当学了个全!” 他是开戏班子的,手底下过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可正经唱戏的没几个,多是走的歪门邪路。 戏班子散了,都入了娼门,倒成全了那群人谋求富贵的心。 他原来生怕林扶荣学坏,专门置下院子,将人远远从戏园隔开,谁知兜兜转转,又入了这条脏路。 老人还在抽,他在狱里受了刑,腿脚不怎么利索,可手上有的是力气。 “和男人厮混,能有什么好!” 这一声怒吼音量不小,辛捷慌忙回头,扫看四周:“伯父,你小点声,别……” “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老人一笤帚砸在他脑袋顶。 辛捷制住林扶荣乱挣的手,护小鸡仔似的,将他挡在身后: “我无所谓,是怕别人说他。” 老人一下子哑然,可心中怒火却蹭蹭上窜。 见辛捷将儿子护得严实,倒拿着笤帚,用木柄死命地抽辛捷。 辛捷忙抱住林扶荣,背过身去,夏季清晨的风声,夹杂着棍子砸在脊骨上的闷响,还有林扶荣嘶哑的哭声。 “你再打,我就不去承运库!” 老人吼他:“你如今进不了考场,前程荒废,不去承运库去哪!” “我跟着他!”林扶荣眼泪跟断了线似的掉,又可怜又倔,“我死也要跟着他!” 老人花白的眉毛拧起来:“你得张公公青眼,不抓住机会奔前程,倒栽他身上了。” “两个男人,官府不发婚书,等他哪天腻了,一脚踹了你,你冤都没地儿伸。” 他一想那个场面就心疼得不行。 浑浊的老眼泛着红,又狠狠敲了辛捷脑袋一棍。 辛捷耳中嗡嗡响,头晕眼花地跪在地上。 “伯父,我向你发誓,会一辈子对扶荣好,你就成全我们吧!” 老人那一棍不轻,辛捷头都被打破了,血液渗出凌乱发丝,鲜红小蛇似的,沿着鬓边滴落。 林扶荣看得心疼,也跟着跪在地上,抱着他爹的腿恳求。 “爹,我已经认定他了,你别拦了。” 天色渐渐亮了,偏僻街巷也有了零星行人,像村口好事的痞子,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老人四下看了眼,竖起眉毛,对辛捷喝了一声:“滚!” 辛捷慢腾腾站起来,担心地看向林扶荣,老人把笤帚狠狠戳在地上,辛捷赶紧收回目光,往西边街口走。 林扶荣要跟去,被老人一把拽住,往东边街口推: “不想气死我,就当值去。” 林扶荣抹着泪,眼巴巴看他走远,才扭过身,顺着阜成街往东走。 两个情投意合的男孩子,真成了被棍棒打散的一双鸳鸯。 林扶荣边走边哭,刚到西安门大街的路口,辛捷从墙边探出头,露出鼻青脸肿的一张脸。 他掏出重新买的包子,往林扶荣怀里塞:“别饿着肚子。” 林扶荣这回接了,抱着油纸包,伸手去摸他的脑袋。 “这个大的包,肯定很疼?” “一点儿都不疼,”辛捷扯出里衣袖口,用柔软的布给他擦脸,“都成小花猫了,叫人看见笑话你。” 林扶荣扶着他的腰,踮起脚,伸出舌头,真像猫儿似的,轻轻舔着他脸上的伤口。 辛捷生怕窜出个行人来。 一边低头任他舔着,一边转动眼珠子左右观望。 他腰上被摸得痒痒,笑着说:“我没去胭脂巷,真是公务绊住了。” 他一笑就挣动脸上的伤,血污才舔净,又涓涓往外冒。 林扶荣看着他,恹恹的,不说话。 辛捷急得不行:“骗你是小狗。” 他牵着林扶荣的手,皱着眉说:“我发誓,若去找了别人,天打……” “我不问!”林扶荣捂住他的嘴。 他已经猜到是关于谁的事了,能让他这么守口如瓶的,世上没几人。 可又怕万一,万一他真找了别人怎么办,这誓言他不想听。 戏文里发誓的情郎不少,薄情负心汉多的是,天打五雷轰的也有。 真要是应了,他得哭死。
第70章 他要御驾亲征 柳冬昨夜听见谈话声,却并未出面,只将杂役驱离,自己远远守在院外。 早膳后,他进入书房,拿着扇子,坐在冰盆旁扇风,很有怨气地说: “既回了,怎不多待两天,急匆匆地又走,拿这当什么了。” “他有难处。”虞幼文着人告假,并未去上朝。 他坐在垫了毛毯的圈椅里,核对江南送来的账册。 柳冬给他扇着凉风,肘子支在膝上,托着下颌看虞幼文。 虞幼文有些不好意思,并不与其对视,柳冬挑了眉梢,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瓷罐,放到桌角:“去太医院寻的。” 话落,他觑着虞幼文涨红的脸,搁下蒲扇,就要出去。 “冬叔,”虞幼文喊住他,从抽屉中拿出匣子,“你去漠北罢。” 柳冬拧着眉:“太后身子不适,柳秋成天不着家,我再走了,谁照顾你?” 虞幼文抚摸匣中的金令:“有小的们在呢,”他看向柳冬,缓声说,“你照顾他,就等于是照顾我了。” 柳冬怔了一下,全身寒毛都要乍起来了:“这怎么能一样!” “他在漠北好好的,身边都是好儿郎,要我去做甚么。” 虞幼文把匣子转过来:“没你交接,有金令也调不出银子,你去帮帮他。” 柳冬的脸都绿了:“这是娘娘留给你的,就这么给出去!” 虞幼文看向窗外,眼底融入阳光,犹如透澈宝石:“快入秋了,我虽看不到军报,但往年秋季,鞑靼总会南下劫掠,” “上月兀良哈部本该遣使朝贺,可我翻了礼部公文,却并未见到相关记档。” 柳冬走近几步:“你是说,北边要乱?” 他是见过战场的,不怕再去,但也不忍见生灵涂炭。 “前年林烬才重创漠北三部,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死灰复燃。” 虞幼文轻声说:“以防万一。” 柳冬拒绝不了,这是关乎无数百姓的大事,他阖上匣子,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拿出一方小令放在桌上。 他抬手制止要开口的虞幼文:“打仗是烧银子的事,不给你留下一点,到时什么也剩不下。” 虞幼文嘟哝着说:“商铺还在,又不是没了进项……” “你再说一句,”柳冬睨着他,冷酷地说,“我就不去了。” 虞幼文拾起那枚金令,乖乖放进抽屉里,柳冬笑了笑,转身出屋。 巳时初,廊檐下传来小丫鬟的话,是很明目张胆的高声:“给万岁爷请安!” 虞幼文听到报信,蓦地坐直身子,疼得轻轻抽气。 他收好柳冬给的药,又抽了椅子上的毛毯,扔到小衣架上,才挪到帘边跪下。 “文鸢呐!”虞景纯风风火火进屋,扶他起身,“听说你病了,是哪不舒服?” 他没换常服,一身明黄龙袍,应是才结束早朝赶来的。 “微臣无碍,”虞幼文抽回手,想说暴瘖之症刺他两句,见后面跟着御医,只能打消这想法,“只是累了。” 虞景纯垂眸盯住他,总觉得虞幼文今日格外浓艳,眼尾撩着淡淡绯红,在斜入的朦胧光晕中,媚致横流,叫人挪不开眼。 虞幼文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前,这寂静格外沉重,像扼在喉间的手。 许久,虞景纯才出声:“哦。” 他对御医招了招手:“你身子弱,让他请个脉,也好让朕安心。” 虞幼文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微蜷,他看过不少杂书,医书中有记载。 若阳精泻多了,从脉象就能看出来。 “微臣无恙,陛下不必担忧,”他抬头看虞景纯,笑着说,“才下朝么,可有用过早膳?” 这笑意不达眼底,是糊弄人的,虞景纯天天跟那帮狡猾文官打交道,也练出了眼力。 可虞幼文这笑意清浅的样子,他太久没看到。 “没呢,得知你生病,朕就急着出来见你,偏几位阁臣烦人得很,一直说个没完。” 他让御医退下,踌躇须臾,牵住虞幼文的手,往窗边软榻走。 这手极为好看,手指细长,虽有几处被笔杆磨出的薄茧,却更能引人心驰荡漾。 虞幼文讨厌他摸手,才要抽出,就听他道: “辽东有战事,朕要御驾亲征。” 虞幼文大惊:“此事……” “此事已定,”虞景纯把人说呆住,明目张胆地揉着掌心柔夷,“不然你以为,朕为何这么晚才出宫见你。” 他轻笑着,牵他坐在榻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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