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臣心下惶恐,不知这是何故,纷纷觑着虞幼文。 虞幼文哪里不知他的逆鳞,他是见不得别人提边疆。 平日有关边境战事的奏报,他都是不等廷议便自行裁决,生怕他记起林烬。 这事他不好开口,只低着头装作不觉。 散宴后,虞幼文出了殿,才下阶,便被一个小宦官拦住:“崔大人,陛下有请。” 虞景纯脱了礼服,披着轻薄的玄色宽袍,正盘腿坐在榻上。 他面前的桌案搁着汤罐,袅袅冒着热气,见虞幼文进来,他拿了瓷碗盛汤。 “我看你方才饮了不少,”虞景纯轻声笑道,“快过来喝碗解酒的。” 虞幼文叩首:“谢陛下赏赐。”他起身,慢吞吞挪到案边坐下。 虞景纯把碗放在他面前,虞幼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舀。 “你也不嫌热,脱帽呀。” 虞景纯说着,跪起身,隔着茶案,探手摘他的帽子。 “微臣……”虞幼文话音未落,纱帽已挂到虞景纯身后的木架上。 他蹙着眉,缓缓把头抬高了些,目光警惕,有种想跑的情态。 虞景纯很自然,像没发现。 他捡了个金鱼形状的巧果,填进嘴里,含糊地说: “你尝尝这个,我叫阿桃出去买的,还是灯子街那家糕点坊,你最喜欢的。” 他把装巧果的碟子推过去。 虞幼文无法,只得颔首谢恩,脑袋一低,烛火一摇,那枚簪髻的小银笄闪着光,格外显眼。 虞景纯看了片刻,很平淡的说:“你以往不是最爱白玉,不喜这些金银饰物,怎么带这寒碜东西。” “颜色相似。” 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虞景纯盯住那枚做工拙劣的银笄,很不屑地笑了笑。 虞幼文放下碗,手在袖中紧紧攥着:“陛下传微臣来,可是有事?” 虞景纯发现他的紧张,收回目光:“无事,就是想你了。” 想你,何必添这一句呢。 见他又言语轻亵,虞幼文心中烦躁:“夜深了,微臣告退。” 他起身行礼,躬身往殿外走,正要转身时,听他说:“纱帽不要么?” 虞幼文脚步微顿,只能又走回桌前,帽子挂在虞景纯身后,经过他身边时,突然被一把擒住。 虞幼文吓得一颤,正要去推,那手又极快松开。 虞景纯收回手,用指甲尖狠狠刺着掌心,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窗外,一勾莹白弦月,自飞檐上的脊兽中显现出来,远远望去,犹如含在獠牙间的宝珠。 这不是他的,只能夜夜垂涎地看。
第68章 是七夕呀 虞幼文回了崔府,洗漱后坐在床沿,乌发披散着,他手里拿着那枚小银笄。 这是林烬差人送来的,与它一起,还有漠北的花,和极为耿直的信。 全是公务,半个想念的字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银笄放到枕头下边,拿了床架上的诗集看。 随手一翻,便是李后主的词。 绿窗冷静芳音断,香印成灰。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到底应了这首词的意,梦里缱绻缠绵的都是那个人,胸膛依旧那样炙热,硬邦邦地伏在他身上。 止不住的思念倾涌而出,他拼命地往他怀里挤,舒服地哼了一声:“将军……” 话音清晰的传入耳中,他蓦地惊醒,身上还是重重压着人,不是梦。 虞幼文吓着了,针刺了一般剧烈地挣扎:“冬叔……” 喊声没能出口,只有几声呜咽,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他的唇:“是我,别怕。” 虞幼文不动了,一把撩开纱帘,月光极薄,照亮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林烬披着宽袍,长发用发带绑了,潦草地束在脑后,身上透着股湿气。 他昼夜不歇的策马疾行,浑身汗臭,怕虞幼文嫌脏,回来便先去洗漱了。 乳燕入怀般,虞幼文扑进他的臂弯里:“将军……”他声音哽咽,埋在林烬颈窝里,说不出话。 林烬抱着他,是那种腿绞着腿,胳膊攀着胳膊,捧着一块稀世之宝似的抱。 他吻着虞幼文的鬓发:“今日七夕,赶回来看看你。” 虞幼文沉浸在喜悦里,傻傻地任由他抱着。 林烬许久没看他,想爬起来点蜡。 虞幼文长腿圈着他的腰,小声说:“别放开我。” 林烬托着他的臀部,起身寻了火折子,点亮床头的残烛。 昏黄光晕映入眸底,那双秋水眸湿润润的,低低垂着。 林烬伏首过去,用脸颊蹭着他的脸颊:“怎么哭了,可是在京中受了委屈?” 虞幼文摇了摇头:“就是想你。” 林烬闻言,笑得很开心,他这次回来,是觉得许久未见,虞幼文待他冷淡了许多。 以往还在信中说想他入眠,现在除了询问漠北军务,什么也没有。 林烬抱着他倒在竹席上,夏夜是燥热的,床侧置的冰盆早已融化,两人都不在意,汗涔涔地搂在一起。 虞幼文看他没出声,细声说:“你偷跑回来,若是被人发现,是要下狱的。” “跟我一起走。”林烬说。 依旧是那把坚定的语调,稳稳的,仿佛是他驰骋沙场时,飒爽铿锵的军令。 “边境我安顿好了,有叶安在,少了我也没关系,朝政你不用担心,皇叔如今也……” “不行,”虞幼文知道他想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京中还有那么多人,我们又能到哪去。” 哪儿去不得,他们走了,顶多算私奔,怎么说的像逃命。 林烬眯了眯眼,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有什么事,你别瞒我。” 虞幼文浅浅笑了,凑过去咬住他的唇,含糊地说:“你多年浴血,才得如今高位,我哪舍得你……” “没你陪着,我要这些作甚!” 听他这样说,虞幼文心里头是甜的,深深望进他眼里:“皇祖母年迈,贸然走了,我哪放心得下。” 林烬瞬间哑然,只能无奈妥协。 虞幼文撑起身子,下了床,林烬伸手捞他衣袖。 绸衣丝滑地从手心淌过,轻盈得仿佛一个梦,他不喜这个抓不住的感觉。 正要跟着下去,就见虞幼文打开床头的抽屉,摸出一个小瓷罐。 虞幼文抵开陶瓷盖,里头是洁白莹润的膏,他羞红着脸,放到林烬手里。 林烬惊诧地看他,虞幼文颤颤地伸出手,解了腰间衣带:“我、我想……” 虞幼文说不下去,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当日在宫中被逼得咬舌时,他想的不是虞景纯有多可恶,而是没能先和林烬做一回夫妻。 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他走不了,便贪念与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他不愿负他。 林烬拥住他,怜惜地亲吻他的脸颊,肩颈,胸膛。 他亲着人,把他弄丢了。 才去挖膏脂。 “要……吹灯。” “不要。”林烬难得固执。 可他哪里拗得过虞幼文,只需那人委屈地投来一眼,他便什么也拒绝不了。 眼前一片漆黑,虞幼文瞪着眼,在昏暗中咬着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林烬实在太吓人了。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难。 林烬也有些慌,他在楼子里专门取过经,可还是有些应付不了。 不是别的,是心疼他受苦,是害怕他疼痛。 他想要他,快想疯了,可事到临头,一阵细微的颤抖便能让他止步不前。 他揉着虞幼文疼得僵硬的腰:“往日那样也挺好,还是算了……” “没事。”虞幼文抽着气说。 林烬拨开他颈边的发,伏身蹭了蹭他的脸颊:“要不你来,我上过战场,不怕痛……” 虞幼文听他心跳如雷,一下下撞在自己后背,扭头很坚决地看他。 见他如此,林烬腔子里仿佛烧着一把火,整个人都被火烧火燎的炙烤着。 余下的事情再也无法控制。 虞幼文今年二十了,常年在花街柳巷里头混,却从未有过青涩怀春的少年时期。 他也听《惊梦》,戏文里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烟软词曲从耳边绵绵而过时,他也伤怀沉郁。 可如今融化在林烬怀里,他才觉得,那些无数个月下孤影徘徊的日子,都值。 …… 天色尚还昏暗,林烬抱着人,从温泉池里出来。 虞幼文揪着他衣襟,眼里笑意灿烂,林烬瞧着他,柔声说:“疼一场,你就这么开心?” “嗯。”虞幼文软软的答。 他隐约听到有人交谈,扭头去看,廊檐那边有两个模糊人影,其中有个像辛捷。 他赧得脸蛋通红,往林烬怀里缩了缩,又觉得不妥,拍了拍他胸膛,示意放他下来。 林烬才不舍得,调转脚步绕到屋子侧边,翻窗进去,将人安置在床上。 “我去看看什么事。” 虞幼文点点头,目光追着他,等了一盏茶功夫,林烬才折返回屋。 他走到床沿蹲下,艰难地说:“亲卫军搜城,我要走了。” “嗯。”虞幼文的手指扣进枕头里。 林烬抱住了他,劲儿很大,简直要揉进自己身体里:“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去找辛捷。” “嗯。”虞幼文鼻音哝哝。 林烬退开身,直勾勾地看着他:“有机会,我会再回来。” 虞幼文不说话,捧着他的脸,猛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咬过,又变成缠绵不舍的吻,像个吃奶的孩子,笨拙地在他唇上舔舐。 东北的兀良哈部南下侵扰,漠北战线拉长,这难得的温存,是林烬快马加鞭赶出来的。 他部署好一切,却带不走心上人。
第69章 一双鸳鸯 这些年东征西战,林烬早已习惯餐风露宿,从未觉得有哪个地方,令他如此留恋不舍。 他托着虞幼文的脸,像托着一朵花,在他颊边嘬得“吧唧吧唧”响。 脸颊额头嘬了个遍,然后迅速起身,放下床帐,大步出屋。 再耽搁下去,他便舍不得了。 虞幼文泛红的眼,细微忍哭的喘息声,都让林烬想不顾他的意愿,将人一起带走。 出了崔府,他并未立即离去,寻了处偏僻小巷,仔细询问辛捷。 辛捷看见他担忧的眼,低声说:“将军放心吧,陛下不知有多宠爱郡主,宫里赏赐就没断过,流水似的往崔府送。” “我听扶荣说,陛下在政事上也经常听取郡主的意见,朝野上下没人敢给他委屈受。” 林烬眉头一皱:“听扶荣说?” 辛捷挠了挠头,林烬走了后,京营像没娘的孩子,被得势的亲卫军排挤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