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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也被箍得动弹不得,推了几下都没推开。 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替桑适南把头拨正,避开了他身上的旧伤,半阖着眼,任由他抱着,困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桑适南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奚也床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 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昨晚喝醉了。 但他这人酒品还行,即便喝醉,看起来也跟正常情况差不多。这种优良品行他一直引以为傲,所以他应该没在奚也面前发疯吧……吧? 奚也不在房间,桑适南正准备起身去找人,忽然就接到唐贯因打来的电话。 唐贯因居然也回了江州,约他出来见一面。 “我是回来告别的,打算离开江州了。”唐贯因说。 “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之前……想跟你聊一聊。” 见面时,唐贯因穿得很简单,白衬衫外罩着一件灰色外套。人明显瘦了,眉眼间的生气也淡了许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热咖啡已经凉透。 桑适南看出他状态不好,人很憔悴。 他本以为唐贯因找他是想打听唐金生的消息,所以并没有急着开口。 但唐贯因心照不宣地一句都没提。 “我回江大办理退学了,刚刚办完。”他说。 “退学?”桑适南微微皱眉,“打算去哪儿?” “还不知道。”唐贯因笑了笑,眼神落在窗外那条宽阔清澈的护城河上,看到河岸柳树叶都被秋风扫了个干净,光秃秃的,“从小跟我哥流浪,没有家。哪里都不是家。” “那你找我是……” “想请你帮个忙。”唐贯因抬起头,眼神亮了亮,“能不能帮我联系阿坤?他人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桑适南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你找不见他,我就能找到?” “你可以的。”唐贯因语气很笃定,“我知道他没有真的人间蒸发,他只是躲着我,不想见我。但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摸上胸口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轻声笑了笑:“这事总得有个结果吧。” “你有没有想过,”桑适南说,“他躲着你,就是不想要这个结果?” “他不想要是他的事,但我做不到。”唐贯因说完垂下眼,远处的车流映在他眼底,他不知在想什么。 离开前,桑适南给唐贯因留下一串号码:“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这是他新换的手机号。别说是我给的。” 他起身,推门离开。 外头风有些大,夜色压着护城河河面。桑适南穿过马路去取车,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餐厅。 唐贯因还坐在窗边,低着头,手机贴在耳边。 他等了很久,最后还是垂下手,放下了手机。 阿坤还是没接吧? 桑适南想。 心里莫名又是一阵烦躁。 他钻进车里,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蓝灰色的烟雾缭出来,模糊了车内的视野。等烟慢慢散去,他再看过去,窗边已没了唐贯因的身影。 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唐贯因,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桑适南接到电话时,整个人怔在原地。 赶到医院时,天色刚亮,薄雾笼在整栋灰白的建筑外。走廊尽头的冷气扑面而来,他在太平间见了唐贯因最后一面。 “他骑车出的事。”医院的人告诉桑适南,“死前刚刚做了人体器官捐献登记。” 桑适南站在冰冷的灯光下,指尖有些僵。对方把唐贯因身上的一封遗书和手机交给了他。 他翻开那部手机,看到通话记录里,唐贯因给阿坤打过几十通电话。 但阿坤一次都没接。 桑适南的手有点发抖。 他抬起头,把医院的人叫过来问:“他捐献的器官……捐给谁了?我能看看吗?” 或许是巧合。 唐贯因的心脏,被移植给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桑适南赶到那边时,阿坤也来了。 唐贯因出事不到六小时,心脏就被送到了这边,手术刚结束,医生说非常成功。 小女孩的父母不知该感谢谁,看到阿坤一脸焦急地赶过来,误以为他是恩人的家属,一把抓住他,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阿坤愣愣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四处张望,终于在走廊边上看到桑适南。 他挣脱开女孩家属,几乎是踉跄着朝桑适南跑过去,跑得腿有些软,到桑适南面前时差点摔了一跤。 “他……”阿坤嘴唇发抖,“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 桑适南打断了他,递过去一张对折的信纸:“他留了一封信,你想知道的都在上面。” 阿坤接过来,目光落在信纸上,瞥到了上面的字。 他盯了几秒,却没有展开。 “阿因用中文写的,”阿坤哑着嗓子苦笑,“我只会说,不认得字。这封信,他不是写给我看的。” 桑适南默默看着他。 半晌,他叹了口气:“他骑摩托车撞上了桥墩。” 阿坤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了:“怎么可能!他根本不会骑车。” “就是因为他不会骑车。”桑适南说,“他本来是想跳楼的,但怕跳下去砸到别人;后来又想上马路被车撞死,又怕连累人家司机。所以选了这个办法,死的时候,他身上还留了一些现金,是留给打扫清理桥墩的环卫工的,他说……不好意思,给他们添麻烦了。” 阿坤的身体慢慢向后靠在墙上。 他双手按住太阳穴,张开嘴巴,无声地尖叫着。 他哭得很难看,眼泪、鼻涕还有口水一齐落下来,他不敢在医院走廊上嚎出声,只能死命压制住喉咙里的呜咽。 不仅难看,又还难听。 桑适南转头看了一眼病房:“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阿坤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用力摇头:“不了,不看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这是他强行给我画上的句号。” 他夺走了他妹妹的心脏,现在,他又亲手把它还了回来。 他的故事到此为止了,另一个崭新故事却从此刻开始。 这或许就是佛家里讲的因果轮回。 他与唐贯因之间的一切因果都已经结束,他不该、不能、也不会、更不愿再介入新一轮的因果。 阿坤缓缓直起身,目光空茫。 转身要走时,身后有人叫住他。 小女孩的父母站在他身后,犹豫了半天道:“请问……您是不是认识这颗心脏的主人?” 阿坤停住脚,嗓音有些发涩:“认识。” 家属眼睛一亮:“那以后我们想报答恩人,可以联系您吗?” 阿坤说:“对不起,我不想。” 家属有些失望,又问:“那……恩人是您什么人?” “亲人。”阿坤顿了一下,又近乎自言自语般,低低补上了一句,“也是我……爱人。” 桑适南怔怔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缓缓跪下() 这卷还有3章结束
第57章 确认心意 桑适南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一路追着西沉的太阳。 不知不觉,他竟来到了沉弄青楼下。 他愣了几秒,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来都来了,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 抬头一看,楼上沉弄青家里的灯已经亮了。于是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下来陪我喝杯酒。】 几秒后,他瞥见楼上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手机里跳出来一条消息:【不去。】 桑适南盯着那两个字,眉梢一跳。 被拒绝了他也没走,把手机丢到副座,下车靠车门站着,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火光在风里一闪,照亮他半边脸,暮色勾勒出他的五官线条。 街上人流稀稀落落。 刚下班的路人行色匆匆,从他身旁经过时,纷纷向他递来目光。 萧瑟黄昏里,一个穿着黑呢大衣的高个帅哥,靠着黑G63在路边抽烟,起落的袖口间隐约还能看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腕,画面美得跟电影似的。 桑适南误会了那些目光。 以为是嫌他的二手烟呛人,低下头把烟掐灭了。 沉弄青就是这会儿下来的:“你是不是有病?” 桑适南回头打量他一眼,略有些不满:“怎么踩着拖鞋就出来了?跟我去喝酒啊。” “我不想上明天的内网头条,谢谢。”沉弄青说,“要喝上我屋里关门喝。” “行吧。”桑适南勉为其难地说,“去你屋也行。” 沉弄青的家像个私人酒吧。 一整面墙都是酒,看着甚至比酒吧更专业。 沉弄青低头调了一杯,推给桑适南,盯着他看了看:“我怎么觉得上了你的当呢?” 桑适南笑笑:“确实打的是这个主意。” 沉弄青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支在桌上,直截了当道:“说吧,找我喝酒是不是因为奚也。” 桑适南挑眉,有些意外:“你是真挺聪明。” 沉弄青嗯了一声笑纳:“对付你那脑子,确实绰绰有余。” “……滚你的。”桑适南骂了一句,低低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沉弄青没说话。 桑适南忽然问:“你当年,是怎么发现你喜欢男人的?” “我不喜欢男人。”沉弄青抬眼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这话说得很绕,但桑适南听懂了。 沉弄青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恰好那人是个男人,也恰好那人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桑适南没再吱声。 他不说话,沉弄青也就没有开口,陪着他闷不作声地喝酒。 几杯下肚。 桑适南还是没问任何问题。 沉弄青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看着他:“想通了?” 桑适南点了点头。 想通了。 从小,大家都说他这人,做事敞亮,做人也敞亮。 他心里有个院子,那院子里向来不藏秘密,谁来都一样,太阳直喇喇地倾泻下来,能不敞亮? 可有一天,突然院子里有棵苗了。为着那点敞亮,他满院子找砍树的斧头。 斧头呢?没有。只找到浇水的壶。 于是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敞亮日子到头了。 老天爷见不得他太轻松,要他跟那棵小苗一起,背负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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