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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倒地的瞬间,男人听见一声枪声在空荡的楼里炸开。 火药味迅速弥漫,带着灼热的金属气息。 他的身体被一枚子弹击穿,血从胸口喷出,溅在奚也的脸上,温热的,带着腥咸气味。 奚也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具尸体。 刺耳的警报声从远处骤然响起。门外的铁锁被人一脚踹开,嘈杂的脚步声冲进楼道,一阵强光扫过满地的灰尘与血迹。 那是奚也第一次见到桑从简。 男人身形高大,黑色夹克被夜色镀上一层冷硬的光。他持枪立在光影交界处,枪口还冒着一缕未散的青烟。 桑从简低身检查地上的毒贩,确认无生机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坐在毒贩面前、一脸无措的小孩。 奚也蜷缩着,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桑从简收起枪,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蹲下:“你没事吧?” 奚也抬眼,空茫的浅色瞳孔里藏着惶恐,他盯着桑从简,像被吓傻了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桑从简叹息一声,伸手将他抱起。 怀里的孩子僵硬得像块石头,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背后陆续有人赶到。 “队长,这毒贩……”一名同事检查完尸体后开口,“中枪前就已经死了吧?” 桑从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奚也。 奚也把脸埋在他怀里,手却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发白。 桑从简顿了顿,语气平稳地接话:“应该是吸毒过量吧,你们看看尸体周围有没有注射器。” 话音落下,奚也手上的力气终于慢慢松开。 桑从简看着他,眯了眯眼。 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静,与年纪极不相符。 半晌,他轻声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奚也怔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或许他已经一眼看穿了他的所有秘密。 可桑从简又说:“几天没洗澡了吧?跟我回去洗洗干净。” 奚也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自己都嫌弃得皱起了眉。 这点儿嫌弃终于战胜了他心中的防备,犹豫片刻,他还是小心地朝桑从简点了头。 “我离婚那年,我儿子也差不多你这么大。” 吹风机的热风裹着奚也,热气一点点掠过他的脖颈和鬓角,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桑从简替他吹干头发,用毛巾裹住,又把人抱回床上。 “嗯,这样才算有点人样,”他半笑着说,“去,把衣服穿上,穿好出来吃饭。” 洗完澡的小孩就像一块香喷喷的小蛋糕。奚也穿着桑从简儿子的旧衣服,那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子卷了三层,走出来时,裤腿全拖在地上。 桑从简打量着他,皱眉:“瘦得跟猫似的,这是我儿子七岁穿的衣服,你俩个头差得有点多啊?以后得多吃点,不许挑食,听明白没?” 桌上摆着一桌糊弄饭菜:炒蛋焦黑,青菜有点咸,汤还带着炭味。 奚也沉默着,表情有些微妙,说实话,狗吃得都比这个好。 他实在有些下不去口,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桑从简。 桑从简被他那眼神看得发笑,瞪他一眼:“我刚说什么来着?别挑了,有口热饭吃就不错了。我这桌好歹看得出来是顿饭菜,要换成我前妻下厨,你没被她毒死那都算你命大。” 奚也抿了抿嘴,默默端起碗。 饭粒干硬,他一口咽下去,胃都跟着打了个结。 他终于硬着头皮吃完,放下筷子,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对桑从简说:“谢谢你,吃完我就走。” 好在只吃这一顿,不用一直吃。等他回去以后,就让坤貌给他请的做饭阿姨好好给他改善伙食…… 桑从简轻笑一声,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走什么走?以后你就要跟我一起吃苦了,还是要早点适应我的厨艺才行。” 奚也一愣。 “咳——”他一口气没喘上来,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桑从简拍着他后背,故意逗他,“没必要这么感动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收养你,我可是跑了不少手续。放心吧啊,以后你就不是黑户了。” 奚也抬起头,巴巴地看着桑从简:“……你其实可以把我送回去。” “送回去?”桑从简挑了挑眉,“送回你那个毒枭父亲身边?” 他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在指尖一转。 火光刚亮了半寸,又被他摁灭。 他看了眼桌边的小孩儿,叹了口气,把烟放到一旁。 然后他倾身过来,低声对奚也说了六个字:“吸毒过量致死。” 奚也猛地抬起头,瞳孔震颤。 桑从简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神情淡淡:“正常来讲,一个毒贩头目是不会碰毒的,更不会不知道注射过量高纯度毒品是什么后果。那个人求生欲很强,不然也不会绑架你去威胁坤貌要一条生路。说吧,你怎么骗过他的?” 奚也的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咬死不承认:“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桑从简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微微扬起:“行啊。嘴挺硬。那你以后在我身边,可得老实点。” 他俯身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奚也的脸颊:“不然,我不介意帮你‘想起来’你都干过什么事。” 奚也的呼吸几乎停了,心跳在胸腔里乱撞。 “听明白了吗,小骗子?”桑从简低声道。 说完他松开手,起身去冰箱拿东西。 奚也坐在原地,指节紧绷,藏在桌下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明白桑从简在打什么主意。 他现在有把柄在桑从简手上。 桑从简之所以会收养他,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他那坤貌儿子的身份。将来,桑从简也可以像那个绑架他的坤貌仇家一样,拿他去跟坤貌谈条件。 桑从简这时端着一只蛋糕回来了。 他插上蜡烛,烛焰一点亮,摇曳的光映在奚也的脸上。 “生日当天被人绑架,没过好吧?”桑从简说着,将蛋糕推到奚也面前,“给你补上。” 奚也呆呆看着黑暗中那团微弱的火光,听着桑从简跑调的生日快乐歌,他眼前的光慢慢糊开,像是有雾气在升腾。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警察。 他心想。 你们的算盘要落空了。 在坤貌眼里,他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 但是,但是…… 他抬眼,看着烛火中映出的桑从简的侧脸,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在悄无声息地生根。 他这颗棋子其实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会向他们证明他是个有用处的人。
第63章 线人 桑从简收养奚也的第二年,奚也就读完了小学所有课程。 他拿着学校的通知单回家时,桑从简正在厨房烧水壶,滚水咕嘟咕嘟地响着,他听完奚也的话,手里的烟差点掉进壶里。 “等、等会儿?”桑从简愣住,皱着眉头,“你今年几岁,八岁?我儿子八岁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现在也才刚上初一。你这……都快赶上他的进度了。” 奚也摸不清桑从简的语气,抿了抿唇,斟酌了半天小心问:“那,要不……我念慢一点?” “念慢点儿好。”桑从简伸手关掉灶火,靠在灶台边。 他神色严肃,在认真考虑别的事。 “你跟你们班同学年龄差得太大了,不太好相处。”他说着,转头看了奚也一眼,“我担心你被欺负,明白吗?” 奚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桑从简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要是你跟我儿子一个学校就好了,有他罩着你,我都用不着操心。” 又来了,又开始说他那个儿子。 奚也心想。 他常听爸爸提起那对母子。 过去的很多个深夜,他有时就会看到爸爸半夜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上翻着一本相册,烟灰缸里积着好几层烟蒂。 那些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桑从简每次看都会看出神,也因此察觉不到奚也偷窥的目光。 那是很老很老的照片了,桑从简说他儿子比他大五岁。 这些年桑从简从没有回江州找过他们,他们也没同桑从简联系过。 但奚也知道,爸爸有多爱他们。 奚也第一次看到那些照片,是在某个午后。 他趁爸爸出门买菜,偷溜进爸爸房间,从抽屉底层翻出那些被爸爸摸得包浆的照片。 他坐在床边,看很久很久。 有时候真忍不住想撕了它们。 每次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时,照片里那个男孩总像是能看见他似的,那目光让他收回了手。 照片是桑从简偷拍的,拍的是他正在上篮球课外班的儿子。 男孩刚打完一场球,站在一群同龄人中,个子格外高挑。才七岁,身高却已经追上十一二岁的孩子了。 奚也总算明白,为什么爸爸总说他身高差一点儿。其实不是他矮,是爸爸的儿子窜得太快。 照片里,男孩正坐在场边喝水。察觉到有视线黏在自己身上时,他下意识地转头。 他皱眉看向镜头的方向,却不知怎么没能绷住,嘴角克制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镜头刚好抓拍到了这个瞬间。 奚也看着那张照片,心想这个哥哥真好看。 虽然现在年龄不大,但眉眼清爽,看得出将来会是个帅哥胚子。 尤其他皱着眉不耐烦,却又被爸爸逗笑的时候,好看到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奚也指尖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片刻后,小心地将它塞回抽屉。 从此再也不想撕照片的事了。 那时候,爸爸还有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常从江州飞来滇省探望他,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奚也叫他聂叔。 聂叔是爸爸大学时的同学,据说当年还是室友。两人毕业后又被分配到同一个单位,一起结婚、生子,几乎所有人生节点都并肩走过。 后来爸爸主动申请调任到滇省,而聂叔留在了江州。除了是老同学,聂叔还是爸爸的上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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