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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桑从简摇头,“他跟别人不一样。不留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哪儿不一样?不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桑从简没有回应,只抬眼瞥了他一下。 他心里清楚,奚也的身世太特殊。那孩子心思深沉偏执,他担心放任不管,奚也就可能坠入深渊。 可聂毅平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皱起眉,迟疑地问:“你不会是想……以后让他回坤貌那边,当特情吧?” “你胡说什么?”桑从简的眉头陡然一紧,语气冷下来,“他才多大?” “可以等他成年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别瞪我啊。”聂毅平连忙摆手,“我开个玩笑,还以为你是这么想的呢。”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桑从简掐灭了烟,冷冷道,“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事。” “行行,我知道了。” 卧室门后,奚也静静地站着,指尖贴在门缝上。 聂毅平说者无心,奚也听者有意。 这确实是他身上唯一的价值。 奚也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相反他觉得庆幸。 庆幸他还有这么一点用。 哪怕这种用处是危险的、被利用的,也比一无是处要好。只要他还有这点价值,在他成年之前,桑从简就不会抛弃他。 火车轰隆隆穿出隧道,窗外的光亮重新落回车厢,映在他脸上。 奚也吸了吸鼻子,还没等桑从简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对面铺的乘客抬头看了他几眼,迟疑地递过来几包零食。 奚也轻声道谢,摇头婉拒。 他抹了把脸,起身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 然后重新拨出了一个电话。 “聂叔,是我。”他声音很低,“有空跟我聊一聊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写哥哥角度,然后回忆部分结束
第64章 哥哥的秘密 桑适南站在礼堂门口,刚换下的舞会礼服被他随意装进袋子,搁在脚边。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早挂上了金色小灯,迎接即将到来的跨年元旦。 校园里停满了私家车,每年的校园开放日,高三年级都会举办一场成人礼舞会,但其他年级的学生也会参加,所以这其实是桑适南第三次参与舞会了。 赵锦晴没有来。 年底是她最忙的季节,会议一个接一个,连吃饭都顾不上,更别提什么成人礼。 他与赵锦晴的关系,比起母子,更像朋友。彼此之间互相坦诚,互相理解,他理解赵锦晴工作忙,赵锦晴也懂他不在乎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不过,只要桑适南开口,赵锦晴排除万难也会过来。 只是桑适南不想。 所谓成人礼舞会,只是这所高级私立中学吸引新生的手段而已,一场被包装得很体面的招生秀。 对桑适南来说,没什么意义。 但他还是每年都参加。 他知道许多同学盼着这一天很久了,女孩们早早定好礼服,男生们练习舞步,大家约定好舞会结束后一起去聚餐。 这大概是高考前人最多、最整齐的一次同学聚会。 大家互相说好了,今晚谁都不许缺席,也不许提前离开,不许带家长。 桑适南虽然心烦,但既然答应要去,他就不会敷衍。 礼堂门口一直有人进出,冷风顺着起落的厚门帘往里灌。 桑适南裹紧羽绒服,心说糟了,今天没带手套。 他看了眼脚边装礼服的袋子,想着要不要先寄放在礼堂附近,等元旦假期过后再来取。 一个衣着单薄的中年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桑适南抬头扫了他一眼。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对方在门口进进出出好几次,一直搓着手,也不知在等谁。天冷得厉害,他却只穿着一件掉渣的旧皮夹克。皮夹克里面是一件起球的毛衣,能起球多半是羊毛材质,应该算是他身上最保暖的装备了。 桑适南收回视线,耐心地等着同学换完礼服出来。 那男人又一次走出大门,没过多久,又裹着冷风退了回来。 他冻得耳朵通红,肩膀缩着,在原地跺脚取暖。冷气一阵阵被带进来,吹到了桑适南面前。 桑适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终于开口:“等人的话可以在礼堂里面坐,里面有暖气。” 礼堂的温度足够让那些穿着露肩礼服的女同学都不觉冷,更别说他了。 他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过措辞得体。他其实只想让那男人别再一会儿进、一会儿出,他看着心烦。 有眼色的人一听便明白他的潜台词。 但对方显然没那个眼色。 男人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紧接着他笑起来,走近两步,带着几分兴奋:“你不认得我了?” 桑适南心说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 但男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让他心里微微一沉,没来由咯噔了一下。 他皱着眉,抬眼打量那男人,他这才发现,对方的眉眼隐隐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男人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重拍在他肩上,笑道:“儿子!都长这么高了。” 桑适南心头蓦然一震。 尽管眼前的人身形臃肿,腰背微驼,身上那股市井气几乎淹没了他记忆里高大的影子…… 但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桑从简无误。 他那个离婚多年、从未再联系过的父亲。 桑适南低头看着男人,神情复杂。 他一直打篮球,从高中起就是队长,个头自然不低。但他如何也没想到,自从七岁与桑从简分开以后,如今再遇到他,居然已经比自己矮了一头了。 又或者是因为,桑从简一直塌着腰、耸着肩,他们之间的差距就更明显。 桑适南沉默着,没说话。 男人扭头环顾四周:“你妈呢?” “她没来。”桑适南终于回他。 “今天是你成人礼啊,她怎么能不来!”桑从简忽然拔高声音瞪着他。 桑适南被这道声音震得直皱眉,抬手按了按耳朵。 看,这又是他跟他之间的一个差距。 十一年没联系,他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他。 就如同陌生人一般。 桑适南连自己都没察觉,在桑从简靠过来的那一刻,他微微皱了皱眉。 好在桑从简跺了跺脚,想踢走寒意,这一跺,也让他与桑适南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桑从简说:“儿子,今晚爸爸请你吃顿饭吧?这么多年没见,你都成年了,咱爷俩还没一起喝过酒。” 桑适南张口想要拒绝。 但话到嘴边,他又顿了一下。 他不想让眼前的男人难堪。 虽然从七岁开始,在他眼里,桑从简就相当于“死”了。 他看着赵锦晴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知道她有多辛苦。她越不容易,他对桑从简的怨念也就越深。 可是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叫他答应。 说服自己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和同学的聚餐以后还有很多次,今天、甚至高考结束那天,照样能再聚。不差这一次。 但和亲生父亲的两个人聚餐,吃一顿少一顿,或者还有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 桑适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个念头,但他确实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冲桑从简点了头。 “我看到你们学校张贴的光荣榜了,”桑从简很高兴,领着桑适南往校门外走,“我儿子,啧,居然是年级前三,厉害啊!考江州大学没问题吧!你想好以后读什么专业没有?” “大概是金融。”桑适南语气平平地答,接着又补了一句,“那个成绩不作数,每次考试排名都不一样。” 如果高考时也能稳在前三,考上江大才能称得上板上钉钉。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 “没事没事,”桑从简赶紧安慰他,“就算考不上江大,以你的成绩,也能读个很好的大学了。财大也不错嘛,跟你妈做校友,以后还能接手你外公家里的公司。” 桑适南没再开口。 他想反驳桑从简,他想说你根本就没养过孩子,不知道现在的高考怎么考,什么一模、二模,什么加权赋分,你懂什么? 你一个单身汉警察,你怎么懂。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没必要。 就像他没必要告诉桑从简,他不想做赵锦晴的校友。 他想做的,是他的校友。 这个隐秘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桑从简根本不知道,他穿着那套蓝色警服的时候,有多帅。完全不是他今天这样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模样。 只是这个愿望从七岁以后,他就把它埋了起来。 从那以后,任何人问他想读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他都会说金融,要去接手外公家里的产业。 这是一个可以避免别人继续追问的最安全的答案。 学金融,大家会理解地点点头:噢,跟你妈妈一样。 但如果他说他想报公大,所有人一定会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清楚。 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学校开放日怎么这么多人,门口这车一点也不好打。”桑从简搓着手,在校门口呵了口气,嘴边呼出一阵白雾,“我拼了个车,儿子你没意见吧?” 桑适南看了他一眼。 他想说,不是因为开放日难打车,是因为元旦将至,又赶上下班高峰,所有人都往外赶。 毕竟能在这所学校念书的,家里没有不富的。学生家家都有车,最差也得是低配BBA。 “老爸今晚请你吃市中心的三星米其林,”桑从简笑着道,“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排了好久的队才订到位子。半小时就能到。酒少喝点,老爸晚上还有事,吃完我就送你回去。” 市中心的三星米其林餐厅,如果没记错,符合条件的只有一家。 桑适南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那家餐厅是赵家的产业。平时他想去就去,那边永远会为他预留位置。 哪里用得着排队订座。 他扭头看向桑从简,问他:“你不冷吗?” 桑从简“嘶”地吸了口气,有些受宠若惊,他笑着说:“有点儿。今天刚从滇省过来,没带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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