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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师说你家门口没必要安两个人。站两个警察总吓到你对门,而且地方小,要是犯人真来了,两个人反倒放不开。昨天就因为这个开了会,最后徐队决定换一下,楼下两个楼上一个,再把我专门插进来换掉一个,还是六个人——我是昨天被徐队指名道姓刚插进来的。” 昨天刚被徐凉云指名道姓插进来的人。 怪不得之前没见过。 电梯来了,陈述厌走进了电梯里。 警察跟着他走了进去。 陈述厌牵着狗,伸手按了一楼,又看了警察一眼,说:“他让民警过来?” 警察说:“我下个月升刑警。” 陈述厌又问:“他指名道姓要你来?” “对。” “你跟他很熟吗?” “不算太熟,半个上司,我是民警队的。” “他跟你说起过我?” “之前没提过,昨天下午安排我来的时候提过两句,然后就让钟老师告诉我情况——我也就一知半解而已。” “是吗。” 陈述厌手插进兜,盯着电梯下行一路变化的楼层数,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他怎么跟你说的?” 这位警察倒不打算瞒他,道:“徐队说你是他前男友,以前对你不太好,出过不少事,没必要的话就不要在你面前提他。” “……你倒提了很多。” “是你主动问的,陈先生。”警察手插着兜,看着他悠悠道,“我看你也不是那么恨他。” 陈述厌:“……” 陈述厌低了低眸,撇了撇嘴,心里骂了句屁啊我快恨死他了。 他没再和这位警察说话了,沉默着出了电梯。 楼门口倒是真的有两个警察。警察哈欠连天,有一个一转头,一见两人前后走出来,就朝他们点了点头,又伸手和跟在陈述厌身后的警察抬手打了招呼:“弦哥,上班第一天,加油。” 陈述厌身后的警察也抬了抬手,点了点头,算是回了招呼。 陈述厌领着狗出门上路,在清晨里跟狗一起出来散步。 冬天早起真是个很折磨人的事情,陈述厌也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他才看到昨天半夜周灯舟给他发了消息。 凌晨两点多,就三条。 不清。:厌厌老师。 不清。:我找到报道了。 不清。:我看完了。 然后没了。 就这么寥寥三句,陈述厌一眼看过去,却觉得莫名沉重。 想来,大概是当年那件案子本身就太沉重了,所以有关这件事的言辞无论多么轻描淡写,都会在字里行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述厌对着对话框沉默了很久,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才好。 他举着手机,默了半晌后,打字回复。 “你知道就行了。” 你知道就行了。 别说出来了,别再说了。 ——别跟我说这件事了。 陈述厌戴着手套,有些不太好打字,每一下都必须按得很用力。 按着按着手机键盘,陈述厌就忽然感觉,自己并不是在按手机,而是在按下那些鲜血淋漓。 在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幕压进心底。
第13章 陈述厌回完这些话,就收起了手机,接着遛狗。 遛狗回来的路上,他顺路买了份早饭,回到家时已经八点来钟。 在家草草吃过早饭以后,陈述厌就在书房里架起了画板,开始干活。 但活干了还没半小时,门就被人敲响了。 陈述厌抬手抹了下脸,又一次成功地把手上的颜料蹭到了脸上。 他放下手上的家伙,去开了门。 守在门口的警察已经换了人。一个陈述厌很眼熟的警察站在门口,对陈述厌说:“不好意思陈先生,钟老师让你去一趟警局,说要做笔录,顺便告知你一下那件案子现在的进展。” ……那就去呗。 陈述厌去换了身衣服,把脸上和手上的颜料洗干净,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拿着钥匙出了门。 警察开着车,领他到了警局。 警局是一个自带庄严气场的地方,兴许是因为和法治挂钩,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觉非常严肃公正,陈述厌总觉得在这儿笑都是个很没脑子的事情。 开车带他来的警察又带他走到了询问室前。 询问室前有一排长椅。陈述厌还没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男人低着头坐在那儿,两手交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失魂落魄。 看起来有些眼熟,但陈述厌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那是方韵她老公,叫韩泽。”警察在他旁边说,“今天也被叫过来问话了。你放心,他不是嫌疑人,有不在场证明。钟老师在里面问别人,你先等会儿吧。” 陈述厌这才明了,于是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准备坐会儿。 韩泽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这个男人比陈述厌记忆里老了许多,看起来十分憔悴,黑眼圈浓得无法忽视。 韩泽扯了扯嘴角,很尽力地朝陈述厌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陈老师。” 陈述厌被他这十分勉强的笑刺痛了眼,一下子想起了几年前。 那时候方韵还没死,她拉着韩泽,搂着他的胳膊,和陈述厌说,陈老师,这就是阿泽。 她那时候笑得很开心,紧紧贴着他,韩泽被她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很腼腆地朝着陈述厌笑,说陈老师你好。 和如今判若两人。 陈述厌叹了口气,走过去,隔着半个座位坐在了他旁边,说:“好好睡个觉吧。” 韩泽苦笑:“睡不着啊……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韵韵。” 陈述厌不吭声了。 他很有体会,也知道这种情况别人说什么怎么劝都不会好用,干脆就不再作声。 韩泽又轻轻喃喃着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要杀她呢。” “……韵韵没做错什么啊。”他说,“她教人跳舞,带女儿去公园玩,会带孩子去舞台演出,失踪前天还跟我说要给那些小孩做跳舞的衣服呢……她那么努力生活,没干过什么害人的事……怎么她就……被人杀了?” 陈述厌沉默地听着。 “前些天……警察跟我说啊。他们说……可能是因为韵韵当年离开舞台,隐退做老师了,所以……有狂热粉接受不了,就杀了她……现场才会是那个样子。” “……她做错了?”韩泽轻轻问,“她不该那么选的吗?” 陈述厌默然,转头看向韩泽。 韩泽红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刚刚的问题不知是在问陈述厌,还是只是自言自语。 陈述厌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他说,“选择是人自己做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韩泽闻言,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他。 他依然目光呆滞,满眼通红,看起来吓人又可怜。 “原因永远不在被害的人身上。扭曲的是害人的一方,被害的人没道理要给自己找一个被害的理由,别人也用不着给他们找。生而为人,用不着斯德哥尔摩。” 韩泽两眼通红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前男友说的。”陈述厌摊了摊手,道,“他有时候还是会说点人话。” 询问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陈述厌没见过的人。他伸手扯着衣领,目光凉凉地看了眼长椅上的两人,然后抬脚缓步离开了。 钟糖跟在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书写板,上面有张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的纸。 他一看长椅上的两人,就笑了下,伸手打了招呼:“来了啊?那陈老师先来吧。你先进去,我去拿点东西。” 陈述厌站起身来,和韩泽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询问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和三四把椅子,一个白板挨着墙放着,上面的字被人擦了个干净。 陈述厌随便挑了把椅子放下,然后点开了手机,打算玩点什么消磨时间。 他玩手机玩得心不在焉,连一行字都没办法完完整整看进去。 见过韩泽以后,他满脑袋都是方韵,一时有那么点抑郁。 方韵选择放弃舞台这件事,陈述厌当时也确实是觉得有点不值。 两人在线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韵就对陈述厌说自己要放弃舞台,下个月就和男朋友结婚,然后去附近的培训机构做老师。 陈述厌当时也非常不解:“没必要一定要放弃舞台吧?跳舞和结婚不冲突啊。你跳舞很好的,而且你还不想放弃跳舞吧?” “谁说我要放弃了啊?”方韵笑了起来,说,“我要是放弃跳舞,都不会去做培训老师啦。” “你听我说啊陈老师,我确实是离开舞台,但是并没有想要放弃舞台。我很喜欢跳舞,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但是我要结婚了,生命里也不会只有跳舞——我很佩服那些一生都在舞台上一心一意跳舞的演员,但是我并不是这一种,我想去……多方面发展着生活吧。” “我从舞台上下来了,我离开了,但我没有放弃。我会去教那些想要跳舞的小孩,我会做通往舞台的路。” “可能这确实算是没出息吧,但这是我的选择。我还是会跳舞的,只不过是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而且啊,这样在最美的时候退出,看我的人就只会记得我最绚烂的这一刻了,像不像烟花?” “转瞬即逝,但是永远最美。” 方韵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洋洋得意。 陈述厌看着她笑,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说,你可想好了,以后不要后悔。男人都是禽兽,说的话都不能信,你可别被你男朋友说的鬼话骗了,千万想好。 方韵就笑了,说好好好。 陈述厌没有过多劝她。 毕竟选择因人而异,没有绝对的正确。但如果方韵觉得这样最好,那一定这样最好。 因为这是她的人生,没人能给她打分,下值不值得的定义。 只有她自己能。 杀了她的人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陈述厌心不在焉地沉在往事里。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而入。 陈述厌转头一看,就见到钟糖一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手拿着个棕色文件袋,笑着走了进来。 钟糖笑着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啊。” 钟糖一边说着笑着一边走到陈述厌对面,把咖啡放在桌子上,递给了他。 陈述厌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不是咖啡,而是一杯热水,大概是钟糖特地拿来招待他的。 陈述厌伸手把热水拿了过来,抿了两口。 温度还行。 钟糖坐在了他对面,把文件袋放在一边,没急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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