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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您有看新闻吗?” “有,毕竟跟我的命有关系。” 钟糖点点头以示赞同,道:“那话就好说多了。新闻上应该也说了,方韵死得可以说是非常美,美到了足以被称为艺术的地步。不过我倒觉得这个现场一点儿不美,反倒一股心理变态的味儿。” 陈述厌道:“是个人都会这么觉得。” “也是。” 钟糖抿嘴一笑,低了低头,把另一个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堆纸,来回翻了一会儿,慢慢悠悠地接着说:“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查。在收集到各种信息之后,我前几天就做了一个犯罪侧写出来,但在你们两个人的交际圈没有找到类似的人。” “所以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在已经断绝联系,或者也并不是那么熟,只有两三次见面之缘的人里,有没有这类人——毕竟杀人犯都挺变态的,可能你一个眼神就会让他想杀人。” 钟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张纸给他递了过去。 纸上是一些中英文互相交杂的信息,信息之间用横横竖竖的线相连,最后连到中央,成了几个组成性格的形容词或名词。 钟糖指着纸上的信息,简洁地为陈述厌总结:“现场布置得很严谨,方韵脚边的玫瑰的血珠有被擦拭的痕迹,甚至有断裂层,因为血洒的角度不如人意而更换过几朵玫瑰,甚至拔除花瓣,还有许多根本没必要的细节都有被刻意调整过的痕迹。是一个有点病态的完美主义者,推测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方韵的爱太过浓郁而导致的高程度还原——不过不论哪一种,这类人的控制欲都会比较强。” “方韵脸上的妆容和三年前的谢幕演出时基本一样,但是把定妆喷雾当成补水喷雾了,应该不太了解化妆品,但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所以,是一个经受过高等教育,对艺术有一定了解,性格比较孤僻,非常严谨,控制欲很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完美主义者,或极度爱恋方韵的某人。既然化妆品使用有错误,那平常应该不是特别讲究自己的脸。我个人更偏向是男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女性的可能。” 钟糖问:“有人选吗?” 陈述厌歪了歪脑袋,仔细想了片刻,道:“没有。” “你仔细想想。”钟糖说,“疑似也行。” 陈述厌:“疑似……硬说的话是有两个,完美主义者,高等教育的。” “谁?” “一个是吴夏树,一个是杨碌。”陈述厌说,“吴夏树肯定不算了,他半年前就死了。” 吴夏树就是那个因为癌症治疗得不尽人意,自暴自弃在家里自杀的人。 他死得轰轰烈烈,一把火把自己家烧了,煤气直接让他烧炸了,凌晨三四点里轰隆隆,楼上楼下都被吓出了心理阴影,大家都得用一生来治愈。 等火灭了以后,吴夏树就成了客厅里一具黑乎乎的煤炭。 钟糖肯定也查到了这件事,他直接把吴夏树划出了名单,道:“我记得杨碌不在你给的名单里?” “不在,他不认识方韵。” “他是完美主义?” “是也不是——他自己的事上不会完美主义,但一画起画他就能抠死自己。” 陈述厌说:“一般画画都是画整体,但他很能抠那些小细节。笔触、明暗交界线、亮面不够亮暗面不够暗过渡太粗糙,每一块细节他都总不满意,一直在抠,总说细节决定成败,不过画得也是很好看,我觉得这应该也叫某种完美主义。” “他很孤僻吗?” “不,他不孤僻,很温和的一个人,人缘不错。他之前有个儿子,儿子是早产儿,身体特别不好,刚出生就被查出了好多病,心脏和肺都不好,有先天性的病,医生说难治好,一直在治。” “治病要花钱,他钱花得不少,一直在卖自己的画,画展上的画都明码标价了,还自己去推销,网上买推广,这些年画画有点流水线作业的味儿,很商业,倒也没空抠细节了。” “是吗。” 钟糖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在纸上记了两行字,又问:“他不认识方韵?” “……不认识。”陈述厌说,“你不是刚问过一遍吗。” “有的问题要问好多遍的,以防故意编造错误答案。” 钟糖笑着解释了一句,又问:“你跟杨碌怎么认识的?” “画展。我开画展,他拜托我帮忙挂几幅他的画上去帮忙宣传。” “你挂了吗?” “挂了,我记得那几幅都被人买下来了。”陈述厌说,“杨碌很感谢我,前几年来往还算频繁。但是最近几年他太缺钱,画得太多了,结果都不太精细,卖不出去,就总有人说他水平下滑,也拿不到钱了,那时候他特别难,一直有人骂他,他老婆也在外面挣钱,累得不行。可能是看他俩太辛苦了吧,儿子突然就在医院跳楼自杀了,还给他俩留了封信,写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以后他就不再做画家了,老婆也辞职换了工作。我好久没联系他了,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很可怜。 但不得不说,更可疑了。 钟糖在纸上记了两笔,咂了下嘴。 陈述厌问了句:“韩泽说,可能是狂热粉干的?” “是啊,几天前我怀疑有可能是方韵的狂热粉丝,粉着粉着就恨之入骨了的那种。脑残粉的脑回路嘛,每一个都把粉的人当成提线人偶,一旦不朝着自己理想方向走他就不干,他自己就是全世界,控制欲强到离谱,你懂的。” “至于你,可能是觉得你给她画的画不好,有爱屋及乌就有恨屋及乌嘛。但我们前几天一查,方韵退出舞台三年,平台粉丝没多少了,过年的时候他们都在家里,没有一个可疑的,所以这条路暂时不通了——杨碌这边我查查,以后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今天就先回去吧,送你过来的那位刑警还在门口等你,让他送你回家。” 钟糖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起了桌子上的东西。 陈述厌起身离开。
第14章 陈述厌出了询问室,和韩泽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 韩泽面色憔悴又担忧地对他说:“陈老师,你可当心点。” 陈述厌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和守着他的警察一前一后地出了警局,坐车回家。 他在家门口轻车熟路地接住扑过来抱他的狗,撸了一会儿,随后在家躺倒,睡了两小时回笼觉,起来做了午饭,简单吃了口以后,下午又带狗出门,准备去云海公园。 理所当然地,又有警察跟在旁边。 布丁在云海公园湖前的大空草地上甩着舌头玩命撒欢,野得简直看不出原形。 陈述厌坐在远处的长椅上叹了口气,心道如果有来生他就变成一只狗,天天就这么无忧无虑的跟铲屎的蹭吃蹭喝到处疯跑没有烦恼,不必挂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陈述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方韵,一会儿是韩泽,一会儿是如今的徐凉云的那张莫名憔悴的脸。 这件案子牵扯的人实在太多,陈述厌脑子不太够用。 到底会是谁干的? 陈述厌实在不觉得杨碌是杀人犯,那个人看起来一向温厚老实。 想着想着,陈述厌忽然又想,如果自己被杀,也会被弄成方韵那种艺术性的现场? 徐凉云会来负责他的尸体? 陈述厌倒有点想看他会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尸体。 这想法有点恐怖。陈述厌嘴角猛地一抽,赶紧把它压了下去。 手机突然在他兜里嗡嗡了起来。 陈述厌拿了出来,看了一眼,电话上面标的是“快递服务”。 他轻轻一皱眉,接了起来。 “喂?” “喂?”快递小哥的声音有点慌乱,问,“是陈述厌先生吗?” “……是我。”陈述厌应道,“您有事?” “哦哦,是这样的。”快递小哥说,“您年前寄过来的,给双藏那边寄的大件快递,出了点问题……里面的物件不是个画吗?” 陈述厌年前确实卖出去了一张画。买下画的是双藏市的暴发户老板,对方懒得上门取,就是用快递邮过去的。 陈述厌低了低头,“啊”了一声算是应答,说:“是有这事,怎么了吗?” “那个……物件出了点儿问题。”快递小哥慌得声音有点局促,说,“送来的时候您不是要求好好检查吗,还没邮出去呢,就是送出去之前想着检查检查,打开一看,发现画框被摔坏了……年前我们这边着急回家过年,是有点暴.力了。您看我们是给您赔偿换了,还是……您看看怎么办?” “……我……” “赔偿我们是肯定会赔偿的。”快递小哥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画框您得换一个吧?还是不换?不换的话就先给您邮走,您也好节省时间,换的话我明天上门一趟,您先换了,我们也赶紧邮出去,赔偿的事儿好说。” “……那是得换一个的。”陈述厌说,“那您明天来一趟吧,我看看到底坏成什么样,赔偿再说。” “好好好。” 快递小哥一下就笑开了,又赔着笑道了几声歉,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半的时间以后,才挂了电话。 陈述厌退了出来,看了眼微信。 周灯舟又给他发了消息。 陈述厌往后一靠,靠在长椅上,点开微信。 周灯舟发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来隔空抱抱他,然后说:“不过……厌厌老师,我觉得他后来不联系你跟你冷暴力,可能也不是真的想?” “你想啊,他当时还中弹了呢,做了十个多小时手术,也没说住院了多久,可能真的一直在住院没办法动呢。” 陈述厌盯着周灯舟最后一句话,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中国话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连忙一把抓住手机,疯了似的打字问:“谁中弹!?!?” 很快,周灯舟那边就开始打字了。 他先打了一排省略号出来,好像是在无语怎么陈述厌一个当事人不知道这件事。 但很快,他又开始打字了,应该是准备给陈述厌说明。 陈述厌却没那么多耐心了,他一个语音电话给周灯舟甩了过去。 周灯舟接了起来。 陈述厌都没给他“喂”的机会,张嘴就劈头盖脸一顿问:“什么中弹,谁中弹了,谁说的!?” “……你前任啊,徐凉云。” 周灯舟被他这火炮似的态度搞得有点懵,说:“当年的新闻说的啊,说他们压着犯人下楼的时候,那个犯人就突然跌到地上,带她走的刑警去扶她的时候,她就一下子把人家腰边——就别在腰边的那个枪□□了,对着走在前面的徐凉云就是五枪,子弹全都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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