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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辆轿车上,一个男人靠在驾驶座。 他封闭门窗,打开空调后,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几下嘟声后电话接通。 男人凉凉地道:“人已经醒了有段时间,麻烦你尽快动手,否则等他恢复记忆就不好办了。” “动手?”电话里的声音冷哼道,“现在那群条子把医院盯得很紧,差不多每隔一段都有便衣,难道不是等着我们的人往火坑里跳吗?” “这个简单,等过几天人从医院里出来了,在外头下手就好了。”男人面不改色,“你们难道不着急吗?拖得越久,对你我越不利,不是吗?要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也许我不得不把你们都供出来了。” “你在威胁我?” “怎么能这么说?咱们是合作关系,这充其量算是……督促。”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你想得真轻松,反正到时候出力的是我们,你只要坐享其成。” “做生意嘛,咱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最后各自单飞,再也不见,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男人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折断了扔到窗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得逞的笑容。 而是一种茫然。 对于这件事的茫然,对于事件中人的茫然。 不过这种茫然很快就被他甩掉了。 “这一切都是因果,一切都是应该的。” 他对自己这样说。 男人脸上重新带了快意的笑,笑声愈发变大。 随后他系好安全带,踩着离合,挂挡扬长而去。 身后的暖黄混着粉紫的夕阳,湛蓝调和蔚蓝的天海,和汽车尾气一起,被留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 做法评论来来来[撒花][撒花]
第10章 夜色难耐(一) 六月的盛川市尤其闷热,外头的蝉鸣虽还没普及,但已经足够让人感觉皮肤上的毛孔被堵住了。 艾恒穿着蓝白相间的假两件,兴冲冲推开门,人未到声先至:“熄因,我给你带了……” 话说一半,他看见了空空如也的病床。 “熄因?熄因?!”他大惊失色,随即等都不等,转头就要跑出去喊人。 “这儿——” 从床铺侧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艾恒脚步一顿,挠了挠耳朵,绕过去一看——嚯,要找的人搁地上做俯卧撑呢。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给代熄因搭了把手,忍不住道:“你可真是个神人,受了重伤不好好躺床上静养,趁人不注意开始锻炼啊。” 经过昨日一整天的相处,两个人已经大差不差能回到过去的正常相处状态了。 代熄因喝了口水,不以为意:“我是脑袋有伤,又不是伤筋动骨,躺了这么几天身体都要钝了,再继续下去,只怕我得坐轮椅上学了。” “哟。”艾恒歪嘴一笑,抱臂上下瞄他,“本来我还觉得失忆之后的你像变了个人,都没那么开朗了,原来只是错觉,听到你这熟悉的玩笑话,很好,还是那个代熄因。看来你失忆归失忆,平日里的倒习惯一点不变。” “我还能有什么习惯。” 艾恒手舞足蹈道:“之前在学校,不管当天的课程多满,上到多晚,你都雷打不动地每天跑十公里,像我这种懒骨头,还真佩服你们这种高精力人群。” 代熄因不置可否,艾恒又道:“不过也得亏你爱锻炼,练了一身好体质,抗揍得很,要换别人,脑袋裂了那么大个口子,估计还没进ICU之前已经一命呜呼咯!” “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是是,大福星。” 艾恒一盒一盒把饭菜摆在桌上,又一盒一盒拆开,“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待遇吗?” “什么待遇?”代熄因揉了揉脖子。 “古代皇帝的待遇!” 仿佛穿越到了紫禁城的艾恒穿上了虚空的太监服,拂尘一甩:“不光有大内高手在外面重点保护,还有我这个大内总管给你亲自送东西吃,我的天,你不晓得他们看得有多严,就我给你带的这堆东西,进来前还要我现场吃两口,生怕我给你下毒。” 夹起只剩半个的鸡腿,代熄因左右端详不出它原来的样貌,对着这皮包骨困惑:“这就是你的试毒成果?” 艾恒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哎,咱这叫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刚好我咬的那一口没有下毒怎么办?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我当然要舍身取义,以身作……” 代熄因听不下去了,一筷子把剩下的鸡腿塞进他嘴里:“那就麻烦你帮我把毒试个完全。” 好在除了鸡腿,剩下的饭菜说不上色香味俱全,但也是荤素搭配,适合病患。 一边吃饭,代熄因一边打开摩托罗拉,随手滑动几下,认真观看。 “看什么这么入迷呢?”艾恒嘬着骨头凑了过去,看清楚代熄因看的东西之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不是我说,代大学神,咱们有必要这么努力吗?在医院都要看专业课资料?你自己都说了脑袋受伤,那现在这么动脑,可以算是违背医嘱吧?” 代熄因敷衍地应了两声,眼皮都没掀一下。 不爽地撅了下嘴,艾恒一伸手拿走了手机:“别看了,好好吃饭,不然消化不良。” 代熄因才给了他眼神,咽了饭,张口却是:“先还我,还差两页看完了。” “哼哼。”艾恒伸出食指摇晃两下。 他给了个“没门”的眼神。 代熄因擦擦嘴,坐正后,朝他勾勾手。 看上去很神秘,艾恒本来不准备理他,但他不厌其烦地勾手,显然是有什么想说的。 这么想着,艾恒屁颠屁颠凑过去了。 “我现在记忆里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专业知识。”代熄因说,“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中联想到其他的记忆。” 艾恒一脸纳闷,鼻子都皱起来了:“这是什么奇葩办法,能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拖长音的同时,代熄因手臂一伸,趁艾恒不备,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继续自己的学习大业。 “你这人真的是。”艾恒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捶了他一下。“不给自己留一口气休息啊。” 打闹间,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代熄因定睛一看。 上面是一串号码—— 失忆前的代熄因从来不给通讯录备注,他素来只记号码。 也许是他特殊的训练记忆力方式。 失忆后的代熄因想着。 所以当他看见手机里多了一个突兀的“陈昉”,便被强迫症驱使着忍不住想要删掉。 但最后,他只是把“陈昉”这两个字删掉了。 看着毫无印象的数字,代熄因不知道对面是谁,索性开了免提。 接起之后是一声同样毫无印象的:“熄因。” “是悉哥。”艾恒给他做了个口型。 代熄因才慢吞吞地说:“姐夫。怎么了?” “你差不多收拾一下。”逄悉温和地说,“我已经接到爸妈了,我们估计半个小时后到你那里办出院手续。” 空气一时凝固,只有无声的呼吸。 等了一会儿的逄悉不解:“熄因?听得见我说话吗?” 艾恒赶紧拍了一下还在发愣的代熄因,他才说:“噢,好。” 然后果断挂了电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眼看穿他的好友用肩膀撞了撞他:“你不想见你爸妈?” “我不清楚。”他看上去有些迷茫,“你告诉过我,我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很平淡,我之前还没有实感,但是刚才听见那两个字,听见他们要来接我,想到我之后一段时间要和他们共同生活,不知怎么的,有点排斥。” 艾恒一愣,然后一把搂住了他:“要我说这就是你多想了,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母啊,怎么会排斥呢,怪我,我说话太夸张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没听到接话,又道,“何况你现在都失忆了,和家人一起住才互相有个照应啊,你这人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在宿舍都得带眼罩耳塞,这医院又有光又时不时冒出动静的,哪里有家里住得舒服啊?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都成国宝了。” 回家么…… 代熄因眼中的迷茫并未因此消散。 回那个曾经天天都能见到,却再也无法见到姐姐的地方,回那个曾经想见也见不到,但是之后天天都要见到父母的地方吗? 这是哪门子的家。 * 对于接受催眠后的代熄因而言,这是第二次见到逄悉。 他没什么变化,眼中依旧满含着化不开的疲态与血丝。 拿起装衣服的包,逄悉对艾恒扯出一个笑:“小艾,这些天我要操办迁逾的后事,麻烦你照顾熄因了,浪费你的时间,还耽误了你的课程。” “悉哥说的哪里话。”艾恒摆摆手,不以为意,“熄因是我哥们,给他送几次饭不算什么事,何况这些天也没几节重要的课,毛概什么的本来我就听不进去,期末背一背完事儿。” 就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地寒暄着,三人一并走到楼下。 艾恒眼尖,远远看见有人杵在门口,立刻识时务道:“那悉哥,我就先走了。” 得了回应,他拍了拍代熄因的肩膀,“有什么事联系我啊!” 人影一溜烟消失在代熄因视线里。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逄悉排了长队到窗口办完手续后,代熄因才得以跟着他走出医院大门。 迎面,就被一个女人抱住了。 她带着哭腔说:“因仔,我的因仔,你没事,还好你没事啊!” 女人将代熄因搂得紧紧的。 他却脑袋空白,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越过女人,是一个比他矮一些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上也有痛色。 他拍拍女人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力量。 代熄因对这一切面无表情。 在他的相册里,连一张父母的照片都没有。 这是他失忆后,头一回与血亲打照面。 “妈,熄因现在不记得我们了,你这样,他可能会被吓到。”逄悉在旁边解围,“何况这里还是医院呢,等下把别人的路都挡住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吧。” 男人闻言也说:“小昭,先放开孩子吧。” 葛昭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擦去脸上的泪水,她捧着代熄因的脸左右端详,像是捧着什么至宝。 看着看着,她扯出一个笑:“没事因仔,失忆了没关系,咱们不着急,妈这段时间都会陪着你。” 在逄悉的注视下,代熄因才生硬地应了声:“嗯。” 轿车后座上,葛昭拉着代熄因的手不愿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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