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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了个赞同的眼神,陈昉表示他同样发现了。 “你们几个人留在这里处理现场,等待交警队和救护车到来。另外一半人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搜,其他的人跟我从大道下山。” 他做好了几手准备,“按照听到枪声的时间来看,这个人从开枪伤人处开始逃跑,是跑不远的,眉楠山附近也就一处村落,周围都是空旷地,他只要一逃出山,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这附近太荒凉了,也没有别的车辆住来,如果人不在外面,定然要穿过村庄,至于代熄因,为了求救很大概率也进入了村子里,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搜救组还是得例行寻找,一旦有什么发现,记得对讲机联系。” 盛川的天的确多变,不过山上到山脚的功夫,雨就停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猝不及防。 “在山下聚集的村,那这座山就相当于他们的后山吧。”甘臣莫名联想,“怎么感觉很多事情都发生在后山,杀人抛尸,畏罪潜逃,现在又多了一个绑架枪击……哎!那是不是有个人溜进去了?!” “我也看见了。”陈昉的表情从听到枪声那刻就没有轻松过,锐利地盯着村口消失的身影。 黑夜中,车灯本应成光源,然而距离到底远了些,他们还是靠月光发现了动态的人影。 说明这个歹徒在开枪后本来要把人抓回去的,结果听见有车辆靠近,于是一路逃窜,企图隐藏罪行。 好在人的脚步到底快不过车轮胎。 警车在村子外部停了下来,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离太近。 “陈队,现在派几个人去挨家挨户问话吗?” “挨家挨户问并非此情景下的最优解,吃力不讨好。”陈昉否定了这个决策,“大晚上的村子都关着门,说明雨后没人出来过,那人既然刚刚跑进去,地上一定有泥脚印,顺着脚印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我们先抓出嫌疑人,动静大了,代熄因要是在村里,自然也会现身。” 命令一下,陈昉这边带两个人寻找,甘臣那边带五个人搜寻,分头之际,他又提醒道:“注意,准备好枪,低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引起其他村民的注意。” 彼时甘臣尚不懂师傅交代这句话的含义,却还是乖巧点头应下。 雨后的夜晚,潮湿的泥土气味散得到处都是。 因为陈昉的提醒在先,两个方向的警力都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贴着墙周,查找嫌犯的痕迹。 也许是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甘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师傅,我们这貌似找到了,中间的路一直下来,正数左边的第六个房子,门边有串匆忙的脚印。” “好,你们把那栋房围住,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这就过来。” 几分钟后,两队人马汇合,陈昉又细细观察了两遍脚印的深浅大小——这的确是新造成的,也的确符合人奔跑的习惯,显然不是正常人大半夜回家的样子。 他示意其他人都持枪守在暗中,自己和甘臣先行前去交涉。 得了应允,甘臣敲开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矮小的老太太。 她估计原以为是村民,嘴角还带着礼貌的笑,结果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当即警惕心大起,要把才开一半的门关上。 亏的甘臣眼疾手快把半个身体卡了进去,出示了警察证:“有事找你问点话。” 成功让老太太抿着嘴“放”进去两个人。 老太太和她的丈夫两个人看上去六十几岁,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 甘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爷大妈,咱们得遵纪守法对不对?这绑架可是大事情,要是窝藏罪犯,那就成了包庇的罪名,双罪并罚可是很严重的噢。但如果你们原意交出人来,这就算自首了,不管什么问题都可以从轻处罚的。” 老太太低着头什么也不说,老头瘪着嘴,操着浓浓的口音道:“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儿子外出打工去了,跟你们所说的罪犯不是一个人。” “外出打工是吧。”甘臣压着气,舌头顶了顶口腔,“那你们刚才有出门吗?” “没有。”老太太这会儿会抢答了,“我们一直都在睡觉,后来你们来了。” “那外面的脚印正说明有人溜进去你们家里了!这可是很危险的,万一就是那个嫌犯,说不定等我们走了,还要对你们动手呢!” 趁甘臣大开大合地说话的时候,陈昉边习惯性压指,边在老太太的家里观察了一圈。 没有搜查令,就只能用看的。 他从外厅到房间内到卫生间,最后再到厨房里,虽然没发现人影,但仔细看了看两个老人的神态,想来已经和他的推测大差不差了。 背对着老人们,陈昉拍了拍还在言近旨远劝说的甘臣:“我出去抽根烟。” 甘臣看得分明,他师傅给了他一个口型—— 拖住。 他于是劝得更起劲了,从天理人伦到家国情怀,甚至开始给这两位看上去一个大字不识的老人背起刑法,背得那叫一个流利。 老头老太太也是把对牛弹琴展现得淋漓尽致,愣是一个字不说。 陈昉来到门外,张口便下令:“小乌,带人从侧边的窗户爬进去,我刚才把锁打开了,人大概率藏在衣柜里,那间房里有泥,床上明有点乱,衣柜门却锁起来了,欲盖弥彰,不过那锁没什么用,用劲敲两下就能掉,你们抓到人之后立刻住外跑,别回头,由我来断后,记住了吗。” “是,陈队。”以乌奇为首的几个警员应下了。 稍微抽了两口烟,陈昉转身带着烟味回屋。 里头甘臣还在车轱辘话来回说,陈昉走过去,靠在房间门口,两个老人的神色果然不太自然——方才他从房间往里看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藏不住事。 身后乌奇带人来得很快,撬锁声一响,两个老人即刻坐不住了,看到人挡着,老太太先反应过来:“你!是你!你在弄什么?” “嗯?什么?”陈昉也学着他们的招数,一问三不知,“我站在这里做什么了?” 紧接着,乌奇一行压着嫌犯迅速从屋内出来,按照陈昉所说的往门外冲。 两个老人霎地变了脸色:“你们做什么!” 他们企图冲到门口,被陈昉和甘臣挡住了,陈昉推了甘臣一把:“你先走!” “师傅,我们一起!” “快走!” 一声斥喊后,甘臣不敢再多言,扭头也出了门。 确定其他警员都跑远了,陈昉抓准时间把老头和老太太往门后一拦,自己也动身往外跑。 两个老人穷追不舍,奈何追不上,只能扯着嗓门大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抓我儿子啊!还有没有王法啊!有没有天理咧!” 这一叫,整个村子彻底“热闹”起来了。 常在乡镇办事的民警都知道没文化的人有多难缠,而在这种究乡僻壤的小村落里,正是没文化的人聚居地。 村民们有自己的落后思想,排外的严重程度超乎想象。 对他们而言,外来人是要抢占他们资源的,外来人是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是没法用正常语言沟通的. 而现在,来了群外来人要把他们村里人带走! 不管是谁,肆意妄为破坏他们规矩,简直就是对他们尊严与信仰的践踏! 当然,也不乏一些浑水摸鱼看热闹的,羊群效应在这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眨眼的功夫,不光两个老人身后多了十来个村民,路两边也跑出了不少人,操着铁棍和扫把耀武扬威。 陈昉当然不怕,他有足够的能力脱身。 但他心里还记挂着村子里很可能有代熄因在这回事,所以并不是直线奔跑,而是尽可能多接触房屋,口中还喊着:“代熄因!你在不在这里!” 没曾想喊着喊着,代熄因没看到,却看见甘臣折返回来了。 他拧眉喝道:“你回来做什么?!” “师傅我不放心你,我来接应你出去!” 陈昉这会儿也没心思教训他,只好拽着他一起跑,没想到就是这短短的一耽搁,前面又冲出来几个壮汉,把道路完全挡死了。 两人堪堪停下,身后的老人还在哭喊着:“把我的儿子还我!还给我啊!” 其余的村民也附和着:“还人!让你们同伙把人还回来!否则别想走了!” 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地,管警察叫做同伙。 陈昉面色铁青拦在甘臣前面思忖对策,但架不住甘臣在后面直楞楞大喊:“我们是警察!你们村的村民涉嫌非法持有枪支,非法囚禁公民,我们有理由带他回去接受调查!现在请你们让开,否则就是妨碍公务罪,是可以被拘留的!” 他这一出声,两个老人情绪更激动: “你胡说!我儿子不可能犯法!” “你污蔑我儿子!我儿子是清白的!” 周围的人在强烈言辞的使然下也一并激动起来,不但不退后,反而更加簇拥上前。 急转直下的严峻气氛成了无形的压力,陈昉一手已经放在腰后的硬物处,另一手抬高,做出了掌心朝外的姿势。 他厉声道:“退后!警告一次!” “警告”两个字从警察口中说出来,便是到了绝对边缘的红线之处。 但村民们哪里会懂,纷纷鼻子一翘,压根儿不理会。 “警告什么警告,你以为你是谁啊?!” “赶紧把人还来!听见没有!” “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们!” 手指绷直,按顺序落下,缓慢而紧实地握住冰冷的枪把,枪把随之被掌心的温度沾染。 陈昉正要喊出第二句警告。 刹那间,侧边不知哪冲出个胆大的人,居然挥舞着铁棒朝着他的头就要下来! 他挡在甘臣前面退不了,手又腾不出来,情急之下以最快速度偏了头。 为了让受击点在肩膀上,最大程度降低伤害。 然而铁棒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 面前的月光一暗,闷热的夜风停在身前。 落在脸上的变成了清凉的阴翳,并席卷了躯壳与四肢。 眼睫轻动,陈昉本有些凝重的呼吸顿住了。 他愕然抬眸。 高大熟悉的人影挡在了一步之外。 恍惚也隔绝了所有的人声鼎沸,抹去一切无形的恶意。 只有一句答话,穿过纷扰的事物,抚过焦躁的心脏,荡起风平浪静已久的死水。 只有一句话。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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