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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李平脚下的油门都要踩出火星子了,踩得整辆车又颠又簸,甚至还在加速;代熄因被横在躺椅放倒的副驾驶,面部惨白,唇色褪尽,形势看上去不容乐观;张进坐立难安地守着后座的徐武天,为了平复心情,腿抖个不停;徐武天使劲扣着指头,一下都不敢大喘气。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气氛诡异又压抑。 油门加速的声音压过呼吸声,李平即将选择超的路不是正常的道路,而是道路之外的一条小径。 小径本来也许是给登山爱好者一类的人用的,两边都是草木,正儿八经能走的地方很狭窄,他愣是用上了小车,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愈是想快些到达,路途就变得愈发遥远,如同一团巨大的毛线球,怎么扯也扯不完。 一张张脸上尽是渗出的汗珠和皱起的皮肤,一颗颗心脏被串在了一根竹签上,放在火上来回焚烤。 正是在这个各方都着急忙慌却不得不按耐性子看向前方的时刻—— 本该不省人事的代熄因猝然扑向了方向盘,使出全部的劲把它往旁边打转! 这一变数实在过于突发,后座的来不及阻拦,开车的急急要脚刹,车内乱成了一锅粥。 由于车速过快,道路过陡,这一扑,刹车已经没什么用了。 整辆车就这样还没来得及开到小径上,便先一步从道路侧翻到小径上了。 车内的人感到天旋地转,巨大的轰呜响起,硝烟弥漫。 林中因而惊起了一行鸟。 不知过了多久。 代熄因费劲地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晃动,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伤并不致命。 那是他利用知识储备专门挑选的角度和位置,所谓的昏迷濒死,是他装出来的。 侧翻的地点亦经过计算。 他专门选择靠近两个绑匪的方向转方向盘,这样摔出去优先被撞的一定是那两个人,他们受到的冲击力必然比他和徐武天更大更狠。 但这下撞击也让他本就累累伤痕的头再度渗血。 胸前的血加上头上的血,即便都算不上重伤,他的情况也无法配上“没事”两个字。 靠意志力强撑着,代熄因大口呼吸,驱动僵硬的手臂试图开门。 可车门已经卡死了。 他不得不放弃正常的通道,又尝试调动四肢去撞击窗户。 一下下的撞击闷响着,力道和速度都没有任何节奏与章法。 须臾后,窗户被打破一个裂口。 顺着破裂的边缘,他将这个口子继续扩大,直到能够勉强通过肩宽。 他咬紧牙关也止不住粗重的喘息声,费了好大功夫才爬出窗户。 出来的那一刻,代熄因全身脱力。 缓了缓,他扶着车辆边缘站起来,却仍然无法直立,只能用指尖颤抖着摸到后座。 他尝试拉动徐武天一侧的门,幸运的是,这扇门并没有卡死。 在他用全出力之下,门开了。 只是这么一发力难免波及全身,胸口和头上的伤再度发作起来,让他变得不太灵活。 忍着身体内外的痛感,她摇晃着徐武天:“醒醒!” 其实徐武天算是最幸运的了,受的冲击比之驾驶座更小,撞击的又不是他那一侧,身上并未受其他外伤,头上的血也只是一点剐蹭而已。 之所以晕着,有一大半可能是被吓的。 晃了几下没反应,代熄因又使了点劲拍了拍徐武天的脸。 有了痛感,他可算是悠悠转醒了。 迷迷糊糊叫了声名字,才意识到被叫的人比他清醒:“……哎?你、你不是?” “别废话了,赶紧出来,还想不想逃跑了?” 徐武天乍然回神,恍悟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代熄因的手因为受伤,不方便包扎,被提前解开了镣铐,但徐武天的手还是被锁在一起,必须借着代熄因的帮忙,才能从后座出来。 双脚接触地面,他双手合掌拜了拜天地:“福大命大,福大命大,这都没一点事儿,回家得烧高香了。” 十分不方便地跟着代熄因走了两步,徐武天后知后觉发问:“你知道哪里能跑出去?” “除了大道就只有这条路了,不走这里还能走哪里。” “也对哦,不过这座山也太荒凉了吧,居然没有一辆车路过,不然还能寻求过路的司机帮忙。”扶着代熄因,徐武天一张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你没事吧,我看你流了那么血,现在别是回光返照吧?” 代熄因半是气声道: “你别跟我说话,我还能多省点劲。” 上下唇一抿,徐武天不废话了 。 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顺着小径走下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风吹得枝叶飒飒作响,仿若倒计时的指针,响得不安极了。 不知道是因为天晚了,还是因为要变天了,俩人深觉不妙,心照不宣加快了脚步。 可才堪堪走了一段路,身后刹然传来一声枪响! 徐武天大腿中弹,应声跪地,连带代熄因也弯了腰。 回头看去,后座的张进头上流血,居然也跟了出来! 他对着两人开了这枪,口中费劲地说着:“别跑……我叫你们别跑!” 枪支对准他们,张进跌跌撞撞要靠近,代熄因脑瓜子“嗡”的一声,一时间一片空白。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伙人有枪。 徐武天是一步也走不了了,代熄因想要背起他,他却把代熄因狠狠一推:“别开玩笑了,你这模样负重得了谁?那人等下追上来,再给你一枪,咱们连救援都指望不上了!走啊!”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脸没心没肺,目光中满是坚决,代熄因捂着头,冷静之后也想明白了,当即松开徐武天的手,留下句“等我找到支援回来救你。”便顺着弯弯绕绕的单行道跑去。 身后没有再响起枪声。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开枪的人做不到了,还是因为开枪的人被什么阻挡了。 先前的失血让代熄因十分费力,他气喘吁吁往下走。 来到一条小溪前,他踩着崎岖的石头横跨小溪。 石头被重刷得无比湿滑,他好几次差点跌进水流中。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远远的,看见了一个轮廓。 一个村庄的轮廓。 阴云密布的天落下雨点,几滴的铺垫后雨越下越大。 雨水接连打在身上,让代熄因急剧失温。 但他不敢停下。 他要活下去,要找支援救出徐武天。 脚下的泥泞拖着他的脚步,他沉重地走着,走着,没想到一个滑坡,让他径直滚了下去。 他其实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却仍记得要身体蜷缩,抱紧脑袋。 滚到地上,痛感铺天盖地袭来,他也无法挣脱。 这种感觉很像那一天,他被凶手击中后脑倒下。 可他知道他不能停止。 他用力地睁开眼,看见了已经并排的村庄。 两手的五指死命住地上扣,求生的本能让身体二度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他匍匐着往村庄靠近。 血液,雨水,泥泞混杂,裹挟着他,他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和寒冷了。 大抵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他再也爬不动。 像被踩在脚底下的蚂蚁,四肢还在抽搐,躯干已经压扁了。 无形的绳子在脖颈不断收紧,窒息像砍刀一下下落到喉咙上。 眼前似乎有人影靠近,在他身前停下。 雨水不再滴下。 意识就此断裂。 -------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小代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傍晚还有一更哦[猫头][猫头]看个够!
第24章 真凶(二) 追着消散的最后一点日光, 几辆警车并列行驶上了山路。 其中一辆车上,甘臣不敢置信地和陈昉说:“师傅,刚才、刚才那是枪声!” 他大骇不已, “那伙人还非法持有枪械?” 陈昉面色沉重, 目光严肃,对所有的对讲机下令:“不走大道了, 顺着东南方向开,枪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方向盘即刻在甘臣手中调转,后面的车辆也纷纷跟上。 一阵巨大的雷鸣声震耳欲聋。 阴沉沉的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打得玻璃直叫唤,不得不用雨刮器安抚。 当侧翻的车辆完整地展露在眼前时,陈昉立马打了通电话:“老乐, 眉楠山半山腰出了车祸,情况看上去不太好,车辆侧翻, 急需处理。” 勘查人员穿上雨衣迅速出动。 手电筒灯光直射, 却发现车上只有一个人。 根据管文栋的描述以及车辆上的工具判断,此人正是其交接对象。 警员合力将人救了出来,发现这人虽然身上的伤口和流的血不少, 但是并没有断气。 急救组对他实施了紧急救援和创口包扎,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人没死的确是好事, 对后续审问和抓捕都能起到促进作用。 然而为什么, 除了驾驶座, 其他位置空空如也? 重点的代熄因以及其他失踪的人员都去哪了? 没有头绪就只能用死办法。 在陈昉的指挥下, 众人以车辆为圆心,领着搜救犬顺着半径四散开寻找。 大雨和黑夜让搜寻工作极其艰难,不断冲刷的味道让专业训练过的警犬也无法发挥全部作用。 除了硬找, 还是硬找。 “救……命……” 在嘈杂的雨水声和间断性的雷鸣声中,陈昉耳尖地捕捉到了一点声音。 他打着手电示意身边人带上一头搜救犬顺势而去。 果然,在几里开外发现了一个被铐住双手,头上和腿上都在流血的人。 “这里有伤员!”拉着狗的警员大喊着支援。 看见警察来了,强打精神的徐武天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他费力地指着一个方向说:“代熄因……先跑了……绑匪发现你们……也跑……” 人晕过去了。 好在留下的信息都非常有用。 其实也不难猜。 现场没有发现枪支,遗留车内的人也没办法射击,唯一可能是,出枪的人腿快溜了或者隐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这个男生的话说明,代熄因前一步确实和他待在一起。 那么情况就演变成囚徒与看守者分两拔逃跑。 甚至还跑不远。 “师傅,他指的方向好像和我们上山前看到的村子是一样的。”甘臣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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