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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按耐翻涌的心焦,依言照做:“郑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代熄因再次被绑架了。” 信息量过重的话语平稳落下。 “什……”陈昉脑子嗡的一下,思考都停了。 “不过,这是我和他事先商量好的。” 在他震惊到不能再震惊的目光中,郑孝旋接连抛出惊雷:“代熄因带着定位器作为诱饵故意被绑走,目的是钓出犯罪团伙,如此才能证明那场大火不是终结,被火烧死的尸体背后还有漏网之鱼。” “可熄因只是一个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的大学生,您让他只身深入犯罪团伙,这太危险了!” 陈昉的声音上抬了几个调,“您怎么会认可这一做法,实行这么荒谬的计划?” “你何时变得这么不冷静了?” 一句话啊,让陈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旋即攥紧手:“对不起郑局,您继续说。” 深深地睥他一眼,郑孝旋不容置喙道:“这是代熄因率先提出的设想,我经过考量,认为在当前形势下具有较高可行性,并在周密完善后,指挥他行动。 “我让他去我预先遣往平海的专业人士那里将定位器外置出来,藏在身上,被抓后装作旧伤复发,尽可能将自己营造得严重一点,那群人想要取器官也得花时间准备完全,必须先保证他的健康,故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之所以派他去,原因有三:其一,对方团伙一直对他蠢蠢欲动,再次被抓不会引起怀疑;其二,他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这层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能极大降低对方的戒备;其三,你们两人彼此熟悉,代熄因也对案件脉络有所了解,综合来看,他是最好的人选。” “我们……彼此熟悉……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这次急召你回来是为了什么?”郑孝旋沉稳地说,“我要你以借调的名义参与行动,负责与代熄因对接。” “啊?不是雷昱……” “他被我打发去做车辆排查了。” 陈昉愣愣的,神思还没归位。 清脆一响,是郑孝旋抬手轻叩桌面:“情况我已经全部告知。你确定还要拖下去,不先打开定位,确认他的实时位置吗?” 他才猝地反应过来。 把身上的加密的追踪终端接入电脑,指纹验证通过,权限解锁。 属于盛川市的地图上,城郊结合部的某个区域闪烁起来—— 那是一处肉联厂。 滴滴的提醒声在沉寂的空间内尤为刺耳。 “血腥味掩盖的厂子里面能动手脚,冷冻车还能完美运输‘货物’,这必然是一处挖取器官的集中点。”陈昉眉头愈深,“正规的医院做不了,就把人当牲畜豢养,简直是丧心病狂。” 指尖一下下轻敲桌面,郑孝旋眸光冷峻:“解救人质是首要任务,我们这回的终极目的,是把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你要沉得住气,等下一环节的买家们出现再一网打尽。我,老刘,以及市委的负责同志将会在指挥中心监视这次行动。” “市委?”陈昉有些讶异。 “当前局里的不定性你也清楚,为了避免出现变数,定位的真实情况除了我们三个以外没人知道。”郑孝旋嘱咐道,“不过你的参与我必须上报市委,明天的行动不只是一场救援作战,你明白吗?” 陈昉有力地点了下头。 离开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又遇到雷昱了。 也不知该说有缘分还是倒霉。 大嘴一张,他就是挑衅陈昉:“哟,聊完了?别以为你回来了就真的能恢复职位,你不知道吧,郑局让我彻查最重要的相关车辆,你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件,到头来还得干警犬的工作。” 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陈昉觉得这个人实在幼稚,就这么件事,也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来他面前显摆。 没心情与对方拉扯,他礼貌一笑,板板正正竖了个拇指。 这下好了,汇聚大半力气的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雷昱“你”了半天没有下文,留下一句“走着瞧!”,快步离开了。 * 一夜连绵雨后,天刚灰蒙蒙亮。 肉联厂内已经忙活起来了。 高耸的烟囱冒着白汽,机器的轰鸣阵阵嘈杂,运猪车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由远及近驶入厂区大门。 蒸汽、噪音、忙碌的工影,一切井然有序,活生生一幅再平常不过的生产景图。 但这只是表象。 几里外的废弃工厂水塔顶端,狙击镜的十字线缓缓扫过厂区每一个出入口,专业的观测仪器上,是整个肉联厂外围。 同一时间,在零下二十度的冷气管里。 陈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存在了。 这条路线是他选择的,非常隐秘,代价是极度危险的低温。 为了防冻,他还用猪油涂抹裸露肌肤,起初是刺痛,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随后是极寒带来的灼烧感,最后只剩下如若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的麻木。 管道内壁结着滑溜的冰霜,让每一步都艰难险阻。 呼吸产生的白霜顷刻凝结在眉梢和睫毛上,过低的温度让思维都有些迟滞,好在陈昉意志坚定,身体素质过硬,才没有半路被冻晕过去。 “报告郑局,我已成功进入肉联厂内部。”陈昉放低声音,牙间不住地打颤。 “收到。”微型耳麦里传来简要的回应,“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 郑孝旋昨夜的话言犹在耳。 让他潜入肉联厂之后,尽可能快速确认更多受害者的位置和状态,等到买家一类可疑人员靠近后,指挥中心会发布全面收网的指令,那就是他们里应外合的时机。 集中精力,陈昉爬过冷气管的身体几乎动弹不得,他不断呵出热气回暖麻木的指头,终于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哆嗦着,他查看了一下追踪显示,光点在附近闪动着,与他基本重叠。 轰—— 急冻库的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将死猪运入保存的员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来回入内,推着平车,慢条斯理,动作还有些许懒散。 陈昉眼眸锐利,隐藏在门后架与墙壁的视觉死角里注视一切,血液因低温而流速缓慢,心脏却如鼓槌。 就在那人放下推车,转身准备去挂记录板的刹那—— 陈昉抓准时机,闪电般扑出!一只手铁钳般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人扯入急冻库内,用脚掩起门的同时,精准狠辣一劈他的颈侧动脉。 这些动势发生得太快,肉联厂员工还没来得及支吾一声,便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把瘫软的身体翻转,陈昉利索地换上了他沾着脏污的工作服,将其藏在了冻得硬邦的死猪下面,粗略掩盖。 随后,他压低帽檐,推着那辆散发着腥臊味的平车,镇定自若地走出了急冻库。 一人一猪之后估计就是上垃圾场了。 外头相对温暖的空气扑面,让身体复起了层鸡皮疙瘩。 肉联厂人多眼杂,大清早的事又多,大家都忙着干活,没人会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务。 但这才是诡异的地方。 陈昉不动声色观察着,工人们各司其职,运输,分类,屠宰,冷藏……流水线作业,效率分明。 所有运作流程居然是正规的。 他一时摸不清这个肉联厂究竟是本身是为了器官移植而存在,还是其中的人员并不知晓肉联厂被当作了器官移植的幌子。 陈昉在厂区内看似随意走动,实际大脑飞速运转,清晰利落地摸排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器官移植场所,也没有发现任何受害者的身影。 但定位点的明确显示,基本可以得出一个没什么异议的结论。 地下还有空间。 必须找到能下去的路。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转角,目光扫视地面寻找可疑缝隙时—— 一只粗糙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哎!” 神色一变,他全身肌肉立时绷紧,又强迫自己在一刹那间松弛下来,血液顺着无数条毛细血管灌入头顶,耳中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嗡鸣。 暴露了? 他克制着速度转身,脸上已经准备好茫然和一丝被惊吓的正常表情应对,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评估着瞬间制敌或脱身的路线。 “干嘛呢你!”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男人审视着他,粗哑声音里装满不善,“转悠半天,玩呢?活干完了?偷奸耍滑在这儿是勒令禁止的!” 不是识破,是监工。 心里巨石稍落,陈昉弯下腰,满脸堆砌虚弱和窘迫:“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我……我新来的,肚子实在不舒服,想去趟厕所,半天没找到……” 男人皱了皱眉,嫌弃地摆摆手:“真麻烦!厕所在厂房外头,西边!谁会把厕所建在宰猪的地儿?快点去,别耽误事!” “谢谢大哥!”陈昉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朝着男人指的方向快步离去。 走了十几步,眼角余光确认男人早已转身忙别的去了,他又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来到了定位点显示的正上方。 这里是急宰与化制车间。 弥漫着一股更复杂浓烈难闻味道。 进门处挂着半旧的隔离服,当下多半是时间尚早,里面还没有人作业,空空如也,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阵阵好像要漏出的电流声。 他的关注点一下子就被不远处一个用铁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区域吸引。 门口挂着的牌子上有几个大字—— 病畜隔离圈。 闲人免进。 到了他眼里,就变成了“欢迎进入”。 换上隔离服,拉好面罩,陈昉光明正大跨了进去。 里头臭气熏天,全是病怏怏的牲畜,感觉只要碰到都能生疮。 他环视了一圈,眼尖地锁定了墙壁高处一个通风管道,搬来旁边废弃的铁桶,利索踩了上去,伸手试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通风口气流微弱得不正常,手指更是摸到了后面粗糙的水泥壁。 这是伪装的。 陈昉当即拆卸掉铁栏,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而阴暗,逼仄得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好在他不曾怀疑自己的判断,爬行一段后,拐角赫然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爬梯! 顺着下去,梯子很长,每下一阶,上面车间模糊的噪音就远一分,而下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体就多令人作呕一分。 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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